1930年,九月,雨雪踏上了江苏开往上海的火车。这位前二十年的人生几乎于深闺中度过的夏家小姐,只随意地带了几件凌乱的衣物,只身一人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座充满着洋场烟火军阀爱恋的“东方巴黎”。
街市即繁华,也落后。尽是西洋气,又是旧时地。雨雪看着这座夜上海,听着歌舞厅中本该存在于电视剧与历史中的唱片机唱响的时代,精神恍惚了一阵。
随后,雨雪深吸了一口气。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这是民国时期的故土,是1930年,还未被硝烟替代烟火、处于和平之中的上海。
不知为何,雨雪能从其中落后的繁华看到更加久远之后的霓虹色彩,但更多的,还是异时代的陌生感。
雨雪拿出了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算算时间,夏家人应该已经发现他们“精心培养”准备送往国外留学的“晚榆小姐”不见了吧……
雨雪收起了怀表,看了看一身精致又有些狠观的自己,失笑了一下。
18年的民国啊……
雨雪手头带来的资金并不多,而且如今离31年的九月份也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了。怎么看,雨雪都觉得,自己现在目前的任务,很难。
她明明知道一年后的上海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家里人将自己送往国外的做法是对现在的自己好的,可是,她就是义无反顾地来了上海。至于为什么,雨雪也不知道,总之,她就是来了。
……可能自己脑子抽了还是被什么军阀小说洗脑了吧。
雨雪在这座东方明珠之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微弱稀少的星辰,叹了口气。
被关在院中多年有着中西交替生活习性、被旧时代侵染了新思想的自己,在近百年前的旧土上,能活下去吗?
雨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边重新认识这座百年前的城市,一边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来都来了,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雨雪想。
雨雪走了很久,但其实也没多久。太久没有锻炼过的孱弱身躯加上穿着小高跟鞋走在这并不是很平整的石板路上,不一会儿就让她的脚感到了酸痛。这么多年过去,她虽然学会了大家闺秀穿高跟鞋,但依旧还是不习惯。就像她活着,但还是融入不了这个时代一样。
雨雪走进了大街旁的一条小路,在小路和大街的边缘处放下了皮箱,靠着墙,休息了一下。
她就像异世的灵魂在这相似的土地上徘徊,最后找了一个照不到光但可见光的分叉口小憩了一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像看不到她的存在,在这车水马龙中有太多的过客,只是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会遇到一个可以靠岸的小岛。
直到赤红的太阳陷入了沉睡,劣质且刺眼的霓虹灯光逐渐苏醒,夏末秋初的热闹通过风声穿来,人声鼎沸代替了蝉鸣,也宣告了一种时代的落幕。街道逐渐空无一人,从万人空巷到寥落星辰也不过几刻之间。
孤独的灵魂又要上路了,但愿这一次,可以找到一个足以相伴的旅人。
这是雨雪犯的最大的错误。
夜晚的上海藏着太多白日里藏于心底的罪恶与鲜血,黑色的浓雾中翻涌的是充满铁锈与腐朽的危难。
这不是她的时代,日落之后的她不应该孤身一人待在这变成无间的小道上!她要快些寻找一个可以留宿的地方!
雨雪在和平与安定的国度见过了22年的人间星海,又被旧时代的家人们护在四角墙院内20年长,即使拥有40多载的人生阅历,此时依旧像一个初入社会的少女一样在陌生的地方慌不择路。
矮跟的皮鞋在石板路上奔出“哒哒”的响声,雨雪不合时宜的想念起自己学生时代常穿的纯白运动鞋。可惜如今的她,在这个时代的她,直到在准备逃出夏家时才发现自己连一双平底鞋都没有,只能将精致优雅的西四贵气舞出不安与呐喊。
好暗……看不清路……
……等等!哪来的脚步声?
有人在跟着自己!!!
雨雪的心跳骤停了一瞬,由快走变成了飞奔。
旅馆旅馆……有没有旅馆!
民国年代的上海枪支管理并没有那么严苛啊!
近20年的光阴,这位夏家小姐都不曾做过什么剧烈运动,何况他手中还拿着一个皮箱,脚上还穿着一双低跟高跟鞋狂奔了快400米!
呼吸不上来……身体素质太差了……
雨雪果断抛弃了自己的皮箱。
求求了……别追了!
身后的脚步声如雨雪所料的停顿了一下,可是只有不到一会儿又继续响起。
雨雪有些绝望。
不是谋财吗……
不要!!!
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大脑,雨雪的眼前有些发黑。而就在一处拐角,雨雪被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浅绊一下,一个腿软,脚腕直接扭伤。眼看就要撞上这黑洞洞的墙,一双纤细有力的属于女性的,……手抱住了她。
“没事吧,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