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二月，如今已是春日，却还在下鹅毛大雪，街边小巷无一人出门。长街道路也都结了层薄冰，难免使人打滑。

    未时

    济世堂外，黎四小姐的坐轿停在街角，车辕上挂的避雪灯笼被风吹的摇摆不定。

    黎婉坐在马车内，仔细翻阅着书籍，鬓边碎发落下也没发现。车内不算暖和，倒是闷得慌，温暖仅靠黎婉左手揣着的汤婆子。

    黎婉把书放在一侧抬手推开车帘打算透透气，便看见一个打着油纸伞，身穿鹅黄短袄镶羊羔毛配浅粉浅棉裙的小丫鬟朝马车小心走来。

    小丫鬟是黎婉贴身侍女，叫碧儿自小就跟着黎婉，模样生得没有多美，只算得上可人。

    碧儿跨步上了马车把油纸伞收起，对黎婉说：“姑娘，济世堂的阿胶也被买完了，稀奇，这偌大的京城怎就找不到一家卖阿胶的了，永和堂没有，济世堂也没有，到底是哪家夫人生了重病啊。”

    黎婉抬眸，有些试探性对碧儿道：“三姐姐今日可叫清蒲出来过。”

    碧儿“嗯”了声，回答：“是有，我今日还遇见了，当是才寅时，我正觉奇怪呢。”

    黎婉已猜到是何人所为，究竟为何，点点头，对车夫说：“回府吧。”

    黎婉祖母林凤年岁已六十有余，身子实在不行，这几日老毛病血虚犯了，日日卧床不起，医书上说是阿胶吃了能有效，黎婉便打算起早去买，结果不慎被三小姐得知抢先一步，她知道这是一个下马威。

    半路上，碧儿坐在黎婉身边，侧过头掩面，低声说：“姑娘，可还记得上回大公子带您和三小姐去的秦二娘办的诗会？”

    黎婉把书翻到下页，开口道：“嗯……记得。”

    “上次姑娘的小诗不是被众人夸赞了吗，那陈三郎君看您眼神特殊，迟迟没移眼这些奴婢可都看在眼里，奴婢觉着陈三郎君与您有缘，陈三郎君相貌非凡，才气过人，姑娘您看……”她把话说到这儿，也很难不懂了。

    她听后一顿，右指紧紧攥住书角：“碧儿，日后莫要再提了，陈三郎君既才貌双全，定是有不少官宦小姐仰慕于他，我也别自打没趣凑这个热闹，”黎婉松开手，降低声量：“还有这话别让三姐姐听了去，以免祸及上身。”帘外雪下的轻，而她的音量比雪要更轻。

    碧儿听后瘪嘴不语，她心里不服气自小有什么得意的都得藏，都让着黎三小姐，凭什么，只因她有个得势的母亲，不过狗仗人势罢了。

    “明白了，今后碧儿绝不会说了。”她语气低沉，似是闷闷不乐。

    “奴婢就是觉得不公，自小那三小姐处处欺负针对您，姑娘，”碧儿扯着黎婉袖口接着说：“大娘子这些年待您如何您自己应当清楚的呀，如今也及笄了，可婚配了，不如早些脱离这苦海，姑娘……”

    “自然，我自会想法子离开黎府，三姐姐她既心悦陈三郎君，我也不同她争，她

    做捕蝉的螳螂，我又和必做争鸣的雀鸟。”

    —

    到了黎府，黎婉刚跨进门槛半步，倏地被喊住。

    “四妹妹！”女子声调高昂，语气虽平却让人背后发麻。

    黎婉这才抬眼，眼前女子是黎湘，她的三姐。

    “四妹妹孝心可嘉，早早出门替祖母寻药去了”黎湘故作惊讶，“呀”的叫着，“妹妹怎么空手归来，想是买多了让丫鬟提着了不是。”

    黎婉轻笑：“三姐姐当真爱说笑，妹妹今日就没买着，二月倒春寒兴许是让某位娇小姐染上了病，家中疼惜，替她把满京上好的阿胶一一定下了。”

    “”

    黎湘笑的僵硬，她挑眉斜眼示意身旁两位婆子。这两个婆子都是黎湘房里的教习嬷嬷平日里教导礼仪书画点茶制香的。

    两个婆子上前把黎婉双臂擒住，动作相当粗鲁，腰间刻有“黎”字白玉和雕花玉佩也一同坠下。

    “王妈妈，李妈妈送到我后院！”

    黎湘俯身轻轻拍着黎婉侧脸，假笑道：“四妹妹，有时该注意自己的言行。”

    碧儿把车厢里东西拿完刚下马车，看到此刻这幕，吓得立马跑去。

    “三小姐这是作甚？！”

    “你家姑娘言行有失，我叫嬷嬷教教她，以免哪日出嫁，言行不当让夫家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