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片大海里
寻找那条会发光的鱼
她是那样特别
浑身透明
发着温暖的金黄色的光
只要你见到一眼
便终身难忘
我们从浅水处一直深入
从太平洋到大西洋
只为寻找那条会发光的鱼
她是那样特别
她娇柔灵动的身形
只要你见到
你就不会忘记
我们终于找到那条会发光的鱼
她在你怀中喘息
带来胸腔的一阵狂跳
然而她又是那样虚弱
最终不得不把她交还到海的怀抱
她是那样特别
她不忍心见到你流泪
只是唱着欢快的曲子
游到你去不了的深海深处
王宁在某个公众号读到了上面一首小诗,那条属于他的会发光的鱼,他好像找到了。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在交友软件上闲逛了大半年以后,王宁突然注意到一个叫仗剑天涯的人。他剃一个寸头,一身结实的肌肉,宽大的胸肌,爽朗的笑容,一下子吸引到了他。虽然他的备注是五十多岁的大叔,但是他那个样子最多40出头。
在后来的聊天中才知道,原来他叫徐强。他是个乐观开朗的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他也是当过兵的,长期的军旅生活,练就了他的果敢和纪律性,所以身材没有随年龄的变化而臃肿。退伍他回到自己的家乡,一座中部地区的省会城市,这里是一个江湖大市,水系遍布,既有江南的灵秀,又有北方的粗犷。在家乡某个行政机关谋了一个职务,然后娶妻生子,一切看上去其乐融融。然而事情的转变发生在一次过年的时候,远方的一个亲戚到他家住宿。因为房间有限,那个远方亲戚,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跟他睡在一个床。半夜的时候,他感觉有一双手摸到了他的胸前,身后有一个人慢慢地贴了过来。于是从那天开始,他知道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对妻子是有感情的,所以十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前几年,妻子得了癌症,他在床前伺候了一年多,妻子却终究药石无灵,撒手人寰。儿子也读完大学,在本市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家里只剩下他的老父亲,一个耳朵不太灵光的将近八十岁的老人家,由他来照顾。
跟徐强聊了将近大半年,趁着在部队的最后一个探亲假,王宁坐上南下飞机,这一次他要去徐强的城市看看。飞机起飞的时候,王宁把耳机塞到耳朵里,耳机里传来的是伍佰的突然的自我:“我已习惯你突然间的自我,挥挥洒洒,把自然看通透”。闭上眼睛,任思绪在万里高空中驰骋,不知不觉之中,进入梦乡。
“各位乘客,接下来,我们的飞机会经历一个湍流层,可能会有一些震动,请大家不要担心,这是正常现象”,飞机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缓解了乘客的情绪。
王宁睁开眼,往窗外望,窗外黑暗中巨大的城市神经网络,光明在此处萌生,生长,延伸。那神经的突触,兴致勃勃地伸向下一个光明的据点。仿佛黑暗是他们滋滋生长的养分,城市就在这交错纵横中悄悄诞生。他突然渴望那远处的光亮,仿佛那里有个房子,房子里有个人点着灯,等着他。在他十来年的军旅生涯里,大部分时间,他觉得人生无望,没有生命力,他好似一个傀儡,在30岁不到的年纪里,就生了华发。
飞机总算平稳落地,他坐上摆渡车,到了机场出口大厅,刚打开手机,微信里就是徐强的消息:出了机场往地铁方向走,我在地铁进口等你。一颗雀跃的心,顾不得再多的耽误,顺着指示图标,背着背包的王宁,快步走向地铁口。
已经是晚上十点,从机场出来的人已经不多,在地铁口看到一个穿一身蓝色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在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往机场出口方向张望,路灯照亮了他的脸。是他,王宁一晚就认出了他。徐强也看到了他。他们跟视频里的样子,相差不多。王宁有点拘束,这是他性格里常有的小心。徐强却是显得略有些激动,先开了口:“一路上累了吧,赶紧回家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