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回家?”
陈绫因的哥哥在学校门口望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直搜寻着她的身影,他终于看到了陈绫因拉着行李箱出来,连忙上前拽住她。
每次在学校见到妹妹,她都躲避着走。每次,他心痛地都要哭了。
陈绫因没有回答。
“因因,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呢。”哥哥苦涩地笑了笑,顺势接过她的行李箱。
“你怎么什么也不带?”陈绫因问。
“下次让司机接送就行了。”哥哥说完,牵过妹妹的手过了马路。
学校给了几天的假期,他俩一回到家,他们的妈妈紧紧抱住俩孩子,眼睛里含着泪花,“孩子们,你们瘦了好多。”她又是握住俩孩子的手腕,又是捧起孩子们的脸的。
“好啦,千旎,快让孩子们洗手吃饭吧。”爸爸从哥哥的手中接过行李箱,又吩咐张阿姨把饭菜都端上来。
饭桌上,妈妈不停地往孩子们的碗里夹菜。
“来,因因,这是你最喜欢的干煸藕丝,来,秋谌,这是你喜欢的糖醋排骨,你们多吃点,一个个变得又黑又瘦的,妈妈都心疼死了。”
说完,眼泪又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爸爸给妈妈擦了擦眼泪,又对着俩孩子说,“你们啊,别看平时妈妈对你们严厉,可你们从小在妈妈身边惯了,这下一离开一个月,你们妈妈晚上都翻来覆去得睡不好觉。”
“妈,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回家住。”秋谌放下筷子之后,又看了妹妹一眼。
陈绫因撞到哥哥的目光后,马上低头吃菜。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快和妈妈讲讲。”
“妈妈,六人间的宿舍毕竟没有我们家的房间宽敞,所以我想回来住。而且……”秋谌看了一眼陈绫因继续说,“而且以妹妹的性格,也很难适应吧。”
“因因,你打算住回家里吗?”妈妈转头问陈绫因。
“妈妈,其实我还能接受。上个月,我和哥哥刚分房间,当时我以为自己会很害怕,整晚整晚睡不着,现在不也一样适应得很好吗,我也觉得自己长大了。”
“毕竟六个人住一间,鱼龙混杂,很难预测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一定及时告诉妈妈。”
“谢谢妈妈。”陈绫因微笑着点了点头。
秋谌的脸色显然不如刚才那么喜悦了。
“绫因真是我的好孩子啊,你成长了,爸爸为你感到开心。”爸爸又走到哥哥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递给他一杯葡萄酒,“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别想再黏着妹妹了。你的成绩不错,可是你的能力让爸爸质疑。”
秋谌接过杯子,“爸爸,我只是怕妹妹过得不舒心。”
“那好,儿子,我倒是看看你能在校住多久。”
“好啦,老秋,让孩子们好好吃饭吧。”妈妈边说边给他们盛汤。
第二天凌晨五点,秋谌和陈绫因的房门被秋父敲响,秋谌快速麻利地洗漱好,和爸爸一起站在陈绫因的门前等着。
10分钟过去了,秋父再次敲响陈绫因的门,没有人应答。
秋父看着手表,每隔10分钟敲一次门。一个小时过去了,陈绫因还在睡梦中。
“爸爸,以前都是6点10分晨练的,而且妹妹最近军训都特别累,让她好好休息下吧。爸爸,我们先去吧。”秋谌显然替妹妹着急了,但是一直这样等下去,只会增加爸爸的怒火。
七点四十,陈绫因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下来。
全家人围在餐桌上,听到她下楼的声音后,放下碗筷,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来。
陈绫因没敢坐下来,她声音有些颤抖,“不好意思,爸爸妈妈,我起晚了,昨晚忘记调闹钟了。”
“绫因,爸爸敲了那么多次门,你都没听到吗?”妈妈率先发难,“既然违反了家规,那你去围着东湖跑三圈,再回来吃饭。”
“绫因,爸爸常常教导你们‘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不过妈妈的惩罚过于严厉了些,但也不能放任你们的不自律,你去跑一圈吧。”
“我接受,爸爸妈妈。”陈绫因回房间换了一身运动装走出了家门。
秋谌刚要站起来追妹妹,被妈妈一把按下,“妈妈,绫因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
“秋谌,你一次次纵容她,你不也该为今天的她负责任吗?”
“好,我也领罚。”说完,秋谌跑了出去。
这下气得妈妈眉头紧锁,用手扶着胸口,“这俩孩子怎么都叛逆期了!难道家规只惹得他俩适得其反了。”
“没有这家规约束着,俩孩子不得‘天高人鸟飞’了,叛逆期早晚会过去,他们做得不好的,我们做父母的,必须给他们勒回正道 。来,吃饭。”秋父给他妻子盛了一碗紫薯燕麦粥。
清晨,东湖公园人迹稀微,徐风凉爽,昨夜刚下过雨,道上还有些积水。
秋谌追上陈绫因,他拉住她的胳膊,“别跑了,等下再摔着了。来,坐在长椅上。”
“不行,你会告诉爸爸妈妈。”陈绫因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要挣开他的手。
“你说这话可真没良心了。从小到大,哥哥帮了你多少,你还不清楚吗?来吧。”
秋谌一把把妹妹拽到湖边的椅子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盒肉松海苔小贝,让她吃。
陈绫因看着湖面上飘浮的树叶,这时候,有一只小鸟低掠过湖水,向远处的花坛飞去。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迷离起来,一片树叶随着水势不由自主地漂流,而一只鸟却能靠自己的翅膀随意飞翔。
“哥哥,我真的会值得别人喜欢吗?”
“当然值得了,你怎么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陈绫因单纯,可爱,漂亮,善良,温柔,体贴,有耐心,数学好……就像这湖里的水滴,天上的繁星一样数不清,反正我,永远喜欢你。”秋谌细数她的优点时,还掰着手指在那算。
“你就会哄我开心。”陈绫因扑哧一声笑了,她好像忘记还在吃着东西,被噎到了,咳嗽了几下。
秋谌拍了拍她的背,“走吧,回家喝水去。”
“你就不能在旁边商店买一瓶水吗?”
“我能买,但是我不买,你得回家吃饭。”
陈绫因不开心地跟着他回家了。
当他俩路过市图书馆,陈绫因拉着秋谌进去。
进了图书馆后,陈绫因去了二楼,挑了几本数学练习题。她倚在书架旁,认真翻着一本数学册。
秋谌放下她的书,“你是打算把自己剩下的时间都拿来算题吗?不觉得很枯燥吗?”
“你以为我的成绩怎么来的?”陈绫因又重新拿起那边数学册。
“说起成绩啊,你数学很好,我就不说了。你想想你的语文、外语,不及格,妈妈每次给你开家长会,都觉得……”
“都觉得怎样?很丢人?”
“那绝对没有。”
“那你问什么。”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地下层。”秋谌再一次放下她的书,拉起妹妹去了负三楼。
“哥哥,这里大多都是小孩子,我们已经长大了。”她看到旁边好几个小孩子在试玩点读机游戏,声音纷杂吵闹,她被他们吵得头疼。
哥哥说,“小时候,爸爸妈妈督促我们多读书,多思考,走正道。经常让我们在这一呆一整天。”
他指着书架角落的一个位置。
“就是这,你经常看着看着就躺我身上睡着了,现在都没看完一本三国。”
“那些都是你爱看的,我看的可是儿童文学。”陈绫因撇撇嘴。
“一本《红舞鞋》你都看了多少遍了。每次父母问我们心得时,你还不是背我写的。”
“好好好,我不思进取行了吧。你来这里是为了重温童年吗?”
“倒也不是不行。”
“你这大高个子,混在小孩子里,真的很怪异。”陈绫因拿手比了比他的身高。
“你那时候,开心吗?”
“在路对面喝咖啡的时候,最开心。”
“那走,我给你买。”
他俩乘电梯到一楼的时候,碰到了季泮南。
“嗨你们好。”季泮南热情洋溢地挥着手。
“班长也来看书吗?”陈绫因看到他就觉得开心。
“对的,我来看书有段时间了,我之前碰到过你们兄妹俩好几次呢。”
“这个,我还真没见过呢。哥哥你有见过我们班长吗?”
“图书馆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会有这种无聊的兴趣去注意别人?”
陈绫因拽了拽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哥哥别再用这种刻薄的语气和人讲话,秋谌把头昂向另一边。
季泮南笑了笑,“陈同学,我先上了。开学见。”说完进了电梯。
“再见。”陈绫因笑着向他挥手。
“原来开学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而不是他第一次见我。”
“你管这个干什么,这里是全湖禧市最大的图书馆,大多数人都会优先来这里,我们市就这么大,遇到很正常。说不定我们和他还一起上过一个小学呢。”
“真的吗?”陈绫因陷入了沉思之中。
但她不会去思考,一个城市近千万的人口,但都渴求在上学时去最好的学校,生病时去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在攀登山峰时相遇的几率也会增加。
她只是在想,难道这是天注定的缘分,之前相遇时,季泮南对她又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什么真的假的,也许只是他搭讪的理由。但只有哥哥,是一直陪着你的。”
他们买完咖啡回到家已经10点半了,爸爸早已经去了公司,而妈妈在家收拾行李箱。
他们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秋母走了过来,站在他们前面,秋谌关掉了电视。
“不要经常喝咖啡,对身体不好。秋谌,你又带妹妹去哪了?你不知道妈妈一直等你们吃早餐吗?‘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我已经吩咐张阿姨了,你们中午就吃早晨的剩饭,不要浪费。”
秋母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又对他们说,“对了,公司要研究一个新系列的产品,我要出去几天做调研。你们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给我打微信语音。”
“知道了,妈妈。”
陈绫因望着厨房的粥,还有剩下的生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秋谌附在她的耳朵旁,悄悄地告诉她,“别担心,我买了你最爱的麻辣魔芋。”他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衣袋。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是某人等咖啡的时候,我去旁边超市买的。”
“哥哥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