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陈绫因从同桌苑宁那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你知道吗?班长和黄佳冉好像谈恋爱了。”
“是、是吗?”陈绫因瞬间心不在焉了,她努力地回想关于对黄佳冉的记忆,她整个人淡地像一杯白开水,溶在人群里,没什么特的。似乎是特别刻苦,学习成绩还可以,免了学费,还拿了贫困生的特别补助。对一个家境贫困的人来说,这些的确是她最大的优势了。
但是,季泮南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理由而喜欢上她?努力的人那么多,优秀的人那么多,凭什么是她攀高枝?凭什么是她率先一步抢了自己喜欢的人?她陈绫因还没争过什么,怎么甘心未战先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历史老师不设课代表,但特别喜欢她,她还是□□的副部长呢。昨天我去补交历史卷子,正躲雨呢,抬头看到班长打着伞送她到女生宿舍楼之后才回去。”
“班长总是喜欢帮助别人。他不是帮助过我们很多人吗?”
“他们一起来吃饭了。你看!”
陈绫因看到俩人有说有笑地一起从餐厅拐角经过,心底的生气里又夹杂着些悲伤。
晚自习,陈绫因去办公室送数学作业,她看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所有的老师都去看晚自习去了,她偷偷地翻阅了黄佳冉的个人档案。
季泮南和黄佳冉的绯闻在班里漫天飞扬,即使他俩有意制止和澄清,只会把水越搅越浑,同学们觉得,他们的身世和外表是那么得不相配,那也一定有什么特质互相吸引,时间久了,也看得很顺眼,心里早已经认定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陈绫因表面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却有点怨恨季泮南,虽然俩人没有什么明确表达过喜欢,更没有确认关系,可每次说话对视,都能感受到眼神里的暧昧不清。现在却又转身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她心里又怎么忍得下去呢?
一场暗戳戳的行动开始了。
跟踪!对症下药!
黄佳冉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一次周末放假,陈绫因隐瞒了所有人,自己偷偷地跟在黄佳冉的身后。
黄佳冉背着厚鼓鼓的帆布书包,离开喧闹繁华的市区,从植物公园绕过去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大路,路边晒着颗粒饱满的玉米,几个妇女头上裹着毛巾,熟练地把红辣椒变成麻花辫的样子,两边是田地,焚烧过的烟灰也早已经散去,已经埋上了小麦的种子。
春耕秋收,曾经奶奶劳作的场景再一次袭来,陈绫因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滴落,奶奶已经离开她多年了,曾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缘亲人。
黄佳冉和她们打招呼,路上还给小猫喂了一点东西。
陈绫因看着黄佳冉过了理石堆砌的桥,走进村落,她整理了帽子和口罩,悄悄地跟了上去。黄佳冉家的大门是开着的,她一拐进胡同,几只小猫小狗就冲出来围在她身边,饭菜的气味飘香十几米,她的妈妈笑盈盈地出来接过她的书包,让黄佳冉在门口的自来水管那洗干净手,再之后,陈绫因只听到热闹的电视机里的声音和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她失落地离开了。
她还失了神,差点撞到了村口的一颗柿子树上,一个朴素和善的老爷爷拦住了她:“小姑娘,看你面生,你来找谁啊?”
“噢,谢谢爷爷。我只是随便转转。”陈绫因笑了笑,习惯性地以开心爱笑的面貌对待其他人。
“我们这啊,之前有个考古的遗址,就在后山,里面挖出好多宝贝呢,现在就剩个坑了,你是来看这个的吧?”老爷子年纪很大了,却神采奕奕,说话思路很清晰。
“不是的,谢谢您,太远了我不去了。爷爷,我可以摘一个柿子走吗?”
“当然,没问题,这不是谁家的树,是我们村的集体财产。你这孩子讨人喜欢,今天我做主了,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
“一个就行。”
“来,小孩,给这个姐儿摘几个柿子。”老爷子招呼着叫来了不远处在河边投石子的小男孩。那小孩丢下石头,跑了过来,窜上树,一会功夫就摘了好几个高挂在枝头的大柿子。
陈绫因道谢后离开,她提着一袋子柿子,步伐沉重地走在路边。
今年的柿子熟得真早啊。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奶奶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柿子树。
本来这棵柿子树是在地头自然长出来的。
每到冬天,熟得红彤彤的柿子挂了霜,她拉着奶奶的手欢喜地去摘,都被村里的其他小孩给摘光了。
他们一哄而散,只有她站在树下嚎啕大哭。
奶奶拿着棍子,找她来了,哄着她去集市买一袋子柿子,她才开心起来。
小女娃吃得满脸柿子果浆,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完全忘记了那群孩子经常骂她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奶奶家里不仅有柿子树,还有枣树,苹果树……那时小个子的她,拿着竹竿在枣树下打枣,或者顺着树干爬上铺满青瓦的屋顶摘苹果。
她整天笑嘻嘻的,每次奶奶都担心地跟在她屁股后面。
不过,后来那些树都死了。
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如此种种,她怎么会忘记?可是,命运如此残酷,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她蹲在路边哭了很久,但还是整理好了心情,走回家去。
秋谌在门口焦急地等着她,远远望见了她的身影,就跑过去抓住她:“妹妹,你干什么去了?”
“我没事,只是去买了柿子。”她疲惫地笑了一下。
秋谌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领她进了家。
她从哥哥那里得知,父母又去出差了,她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上,问清洗柿子的张阿姨: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我这么大半天人不见了,他们会生气还是担心?”
“肯定担心啊,他们太忙了,对你的关心总是在暗处的。哦,我不该说这么多,来尝尝柿子吧。”
陈绫因尝了一口,甜甜的,没有一丝苦涩味。
小时候自己馋嘴,等不到柿子烂熟就摘下来了,奶奶会把柿子和苹果放在袋子里催熟,小绫因忍不住偷吃就会尝到满嘴的苦涩味道。
而这些柿子不仅熟得早,还甜得很,难道是品种不一样?想到这里,她苦涩一笑,小时候的自己哪会考虑到品种这两字?
“你在哪里买的?”秋谌走过来,从果盘里拿出一个柿子尝了尝。
“在城郊的一个集市上。”
“跑那么远?你以后不能这样了!妹妹,你想吃什么,直接给你买来,或者,哥哥陪你去。”
“我知道了。”她顿了顿,“可最好吃的柿子,再也吃不到了。”
秋谌见她难得这么听话,也没再生气了。只在旁边打趣她:“什么最好吃的柿子,悬崖边上的,也能给你摘来!”
“不,哥哥。我以后不会再吃柿子了,这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
“这会让我想到过去,我最不愿意想到过去。”
“你能这样很好,知道吗?我们是你最亲密的人,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绫因。”
湖禧私立高三号食堂。
陈绫因端着餐盘坐到了黄佳冉的对面,她以嘲讽的语气说:“你的家境穷到连一顿饭都要刷别人的餐卡吗?”
黄佳冉窘迫地吞下面条:“我不小心丢了卡,只算是借班长,我会还给他的!”
“这是一张新卡。够你吃好几个学期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和季泮南保持距离。”
“我……”
“好啦,这点小钱,对绫因来说不算什么,对你的家庭,怕不是几年玉米的收成吧。而且你只免了一年的学费吧?学校奖励给你的钱,也不舍得花吧!”苑宁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悄悄地说:“他俩,可是从小的家族联姻呢,你可别外传。得罪了他们,你学上不上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黄佳冉,你拿这个卡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我结交你这个朋友的小礼物吧。”陈绫因温柔地对她笑着。
黄佳冉同意了这个要求,她迅速吃完饭离开了。
陈绫因问苑宁:“她的卡,你扔哪了?”
“你放心,我让财务处把钱转到我卡上了,就当是你给我的报酬吧。”
“你怎么和财务说的?”
“以我爸的关系,这件事你知我知我爸财务知,绝不会有下一个人知道的!好啦别管了。”苑宁收起了笑容,严肃地问她:“如果班长不喜欢你,你这做了这么多对不起黄佳冉的事情,不会愧疚吗?”
“我有什么错?如果不是班长先对我暗送秋波,我怎么可能把黄佳冉当成眼中钉?还有,你觉得什么是喜欢?像你喜欢我哥哥一样只看外在?我只跟着心走。我的心决定的事,我一定会去争取。”
“班长的眼神看狗都深情吧!还有,你好坏!竟然损我,我喜欢的可是有道德有才华的好男人,不注重外表的好吗!”
陈绫因也觉得很伤心,莫非季泮南和黄佳冉真的互相有感觉吗?不过,这一点也不重要了,因为,只有她才能是唯一拿下季泮南的人。
几天后的一个机会终于来了。
陈绫因感冒了,请假外出拿药,季泮南告诉班主任要陪同她。刚出了校门,天空就飘起了小雨,季泮南撑起了伞。
陈绫因看到这把伞,想到季泮南曾经也给黄佳冉打过,她就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
“谢谢班长的好意,可这点小雨,我不需要打伞。”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陈绫因突然就为自己“苦肉计”的小把戏笑了起来,这未免太幼稚了,爱让人智昏,不过如果他在意了,自己遭点小罪也没什么。
季泮南追了上去,“你本来就感冒了,再淋了雨,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班长对每一个人都很关心嘛。真是天赋异禀的大暖男一枚呢。”陈绫因望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阴阳更显效果。
“职责所在。”
陈绫因皱眉,心里更生气了。天气越来越冷了,雨水更是增添了几分冰凉,透过皮肤沁到骨子里,陈绫因又是个不知道冷热的人,偏偏又把外套忘在教室里,她躲在伞下,忍不住向季泮南靠近。
比起身体接触,伞下俩人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更是暧昧至极,陈绫因有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季泮南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俩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一路上竟然沉默不语。
到了药店,拿了几盒药,季泮南给她付了钱。出了药店的门,陈绫因转头问道,“身为秋家的千金小姐,你以为我会缺这几十块钱吗?”
“我知道你不缺,可我就是想帮你付钱。我见过好几次,你买咖啡的时候,都是你哥哥帮你付钱的。你好像都不带钱的。”
“你总是很关心这个那个的,借给别人餐卡,借给别人外套,给别人打伞……”
“可我是真心想给你付钱的。”季泮南一脸焦急地打断了她。
“你帮助同学们的哪个行为不是真心的?”
“可我对你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季泮南热烈又真诚的眼睛对上陈绫因的眼睛,“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陈绫因愣住了,鼻子一酸,眼睛里簌簌地流泪。
如果说,她注定在以后的人生里拼命地挣扎,那么季泮南就是她唯一的稻草。她紧紧地抱住了季泮南,半天不肯放手。
从这天起,俩人之间就确定了关系。由于学校禁止早恋,俩人谁也没有告诉第三个人,但他们约定,要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