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晚帮着将餐盒摆上桌子一一打开，不一会儿就听魏昭挂断电话说，“阿上他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了。”
几个店员都在忙碌，让她一个人先吃，尹新晚有些不好意思，魏昭又打发其他两个女生和她一起，珈珈忙着泡茶推说等一会儿，就只有少话的木子被动接受了安排。
两人一同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尹新晚看着餐盒中塞得满满实实的米饭，拿着筷子就有些犹豫。
她平时吃饭少，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没有条件处理也只能浪费扔掉，这会儿考虑到还有其他人，提议木子两人一起分一半。
木子点头同意，尹新晚将饭往自己碗里擀了三分之一，便连饭带盒递给了木子。
木子接过分好的饭又默默低下头吃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性格内向，还是急着回去工作换其他人，一句话也不说。
茶馆里偶有客人的交谈声，尹新晚却觉得相当的静谧，她夹着一块鸡肉送进嘴里，转头望向日光晴好的窗外头，微风摇树影，来往行人悠闲，都是陌生轮廓，又默默回过了头。
刚一口米饭下咽，就见大口大口扒拉着饭盒的木子已经将饭消灭了好一大半。
尹新晚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的提议影响了她的饭量，“你够吃吗?”
木子抬起头愣了一下，点点头说“够的，我只是吃饭比较快”，不一会儿又将食物消灭殆尽，收拾好自己跟前的残余走了……
下午比早上还要忙碌，尹新晚忙起来什么也就都抛到脑后了，就连中间戴玉芙从茶园回来过一次也不知道。
而随着戴玉芙进门的白秭冉在聊笑间发现在此间忙碌的她，眸光深深落到她身上，又拿着店员装好的礼盒出了茶馆。
傍晚时暮光渐柔，尹新晚将空盘收进托盘，工作围裙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连忙与魏昭交代了一声，转头绕回房里拿了包又匆匆下楼。
刚跨进大堂，店员珈珈对喊她说，“诶新晚，今晚小老板请烤全羊，你应该不忌口吧?”
尹新晚也不知道珈珈什么时候见了唐清上，而她脚步匆忙，也无暇去多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就不吃了。我有事出去一趟。”
出了茶馆一路跑到镇口，又快速打了个出租，直奔警局。
嘈杂的大厅里，来往工作人员纷忙，电话铃响与对话交谈声此起彼伏。
尹新晚在咨询台说明了来意，对面忙碌的工作人员拿开耳边的电话，表情严肃语气急促，却让她在旁边等一会儿，转头就朝同事说了句找王警官。
她揣着隐隐不安的心等待着，转头张望看见窗外醉人的霞光，实难想象面对同样的静好，短短半刻已是不同的心境，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尹新晚是吗？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警官。我们接到报案，说自己女儿自杀和你有关，请你来配合调查一下。”
有个警官从通往羁押室的铁门里走出，随即出口的话牵起了她心腔剧烈的颤动。
尹新晚双手握紧了包上的链子，跟着一旁一个女警员来到调解室。
王警官在饮水机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别紧张。我们就是照例了解一些情况。今天中午十三点二十五分，江舟大桥南向北路口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现场造成包括肇事司机徐紫蓝在内的一共三人重伤，两人轻伤，不知道你先前有没有看见这个新闻。”
尹新晚木然摇了摇头。
她今天一直在忙，基本不怎么看手机，这条新闻也没有给她推送。
“道路监控显示，徐紫蓝驾驶的白色小车系操作失控撞上对面道路来人。但我们在了解情况时，徐紫蓝的母亲王女士一直说他们女儿在前一天曾打电话说自己工作不顺心，压力很大，还有一个同事经常霸凌她，甚至让她产生了轻生念头，他们认为自己女儿在出发前做出了轻生行为，为了自救赶去医院的路上，精神不支才导致发生的车祸。”
尹新晚听着对方的表述，脑子忽地一片空白。
顿了一下，只反应过来问，“她……我同事和受伤的人情况还好吗？”
“你同事刚从手术室出来，还在昏迷中，另外两名重伤患者还在抢救，其余两名轻伤已经醒了。据说你是事件直接关系人，所以……”
“她轻生了？怎么轻生的？吃安眠药还是割腕，有证据吗说我霸凌她!”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还被扣上了霸凌这样的罪名，尹新晚不免也有些激动，矢口反问出声带着气急的颤抖，轻柔嗓音撑不起严肃与凌厉，还显得没什么底气。
如此场合，落入不了解的外人眼里又显得有些冷漠无情。
“尹小姐，你别激动，检查报告中她没有服用过安眠药等管制类精神药物，只有脖子上有被利器刮伤的痕迹，自残和车祸受伤都有可能，但目前对方还未苏醒，我们也不好下论断，对方父母一直强烈要求报警立案，我们这才让你过来了解些情况……”
“对不起，我有些着急了。”
尹新晚双手撑着头，将头发往后拨了一下，交握成拳的手挡在眼前，缓了一会儿，又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没关系。那么尹小姐，我们开始问了。”
“好。”
唐清上再次从家里回到茶馆时，刚好挂断半路接到的一个工作电话。
几人在院子里设席，摆上各种配菜食材，一旁架着烤炉，白烟袅袅。
珈珈喊他加入，他环顾了一圈，“其他人呢？”
魏昭翻着烤玉米，想起唯一缺席的人，很快又回说：“新晚说她有事不吃了，刚在你回来之前出去。”
唐清上握着手机回头望向门口，默了半秒，微垂眼睑又将手机收回了大衣口袋。
结束时，魏昭搭着他的肩一起走回家，一边感慨时间真快，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唐清上随口应付了几句，又听魏昭自顾叹了口气，突然又换了个话题，“小晚晚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眉头微一蹙，唐清上偏眸掠过仰着头看天的魏昭，启唇想问什么，最后却只问，“你这次住多久？”
亲友之间如同往常一样的关切问候，这次的回答却不像以往那样切确。
“不知道，好久没回来了，再说吧。”
矗立家门口的镇宅兽出现在了眼前，魏昭收回望天的视线，同他一道踏上门阶，推开了大门。
戴家院子前后五进三跨，大小院落十二座，二十八间房子，戴老爷子生有三子一女，三子各生一女两儿、一对孪生子和一独女，在外边都各有住处。
虽说如今只有大儿子夫妇和隔三差五需要去茶园的戴玉芙回来常住，但无论是成家的儿子还是出嫁的女儿，皆留有一座独立院子。
魏昭小时候养在戴玉芙身边，戴家自然也就把他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每次随他们回戴家，就和唐清上一起住在西院里，二楼的两间起居室左右相邻。
长大后各自外出求学工作，西院的房间也渐渐如同别处变得清冷，唐清上偶有时间才回来一次，魏昭更是少见一面。
除了逢年过节所有人齐聚一堂，点亮满屋的通明辉煌，平常窗口透出的暖黄零零落落。如今的西院里亮起的灯光又多了一盏，似乎往后还会亮很久……
唐清上洗漱后换了家居服，挂着壁灯，靠上床头，翻开一本书阅读。
直到墙上挂钟的时针与分针皆偏向十二，他的指尖翻停在又一章节开始的首页，转头再次望向了窗外。
远处茶馆后院的阁楼暗着一片，不知是否在他有所不察的间隙曾经亮起灯光又熄灭。
收回的目光落回书页并无焦点，半晌后他合上书，放上床头柜，关掉了壁灯。
晨时近山梵净的大钟声传遍镇子，天还蒙着一层凉冷的黢黑。
也是这几天早起出门，尹新晚才知道这里每天都会准时响起这道梵音，而它似乎来自附近一座寺庙。
江舟寺庙众多，纷落各处，其中不乏好几香火旺盛，声名远扬全国，但她一时记不起是哪个景点地标，赶着时间，也无精力再去探究其名。
戴玉芙总会在茶忙的日子给茶园的学生带家里保姆做好的早点。
到茶馆转送时，就撞见过两三回早出的尹新晚。
她每次都步履匆匆，有时一边用脖子夹着手机讲电话一边拧上水杯，有时一边将速食饼干装进包里一边应下自己的问候，像是来不及吃过早点才出门。
这天，尹新晚照常将饼干塞进包里，下楼时又遇上了戴玉芙，“新晚，吃过早餐了没有，过来一起吃。”
“戴阿姨，还没有，我路上吃。”她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口回说便要穿过大堂。
戴玉芙见状喊住她，给她拿了份提前装好的早餐。“拿着路上吃。”
“谢谢阿姨。”尹新晚看着手里的早餐袋，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酸涩思潮，好像看见了在家时关心自己的妈妈，也不推脱拒绝了，笑着应下，“那我走了啊。”
“嗯，去吧。”
唐清上出去晨跑就看见戴玉芙站在门口，望着路口天微露的白伤神，他喊了声“妈”，问，“怎么了？”
戴玉芙叹了口气，“这新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吃饼干配矿泉水了，一点营养都没有怎么行。”
唐清上和尹新晚有时差，自从那天过后都没有碰上面。
喝了一口水，垂眸游神，直到听到戴玉芙问他“敬佛贡品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吧？”，又嘱咐他一会儿上班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他拧上瓶盖，才又点头一一应下，“嗯。”
公司准备在章华山景区新设一家文创馆，副总刘进山说山顶有座寺庙，既然来了人家的地盘，以后还要当邻居，自然要和这里的佛祖打声招呼，也当求个庇佑。
早上十点左右，唐清上和部门一行人到了章华山视察，随着一道上山，入了寺门，在香炉前上了柱香。
一转身，便见那道突然撞入视线的倩影拿着相机，对着面前的古建筑按下快门。
她穿着白T搭花白灰连帽开衫卫衣休闲装，叠穿一件擦色水洗牛仔外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是在来往如织的人潮中，依旧一眼可辨。
调整着相机角度，她忽而转眸望过来，便缓缓放下了相机。
那一刻，其余人好似虚化成了一片模糊，唯有他们看见了彼此。
庙里传来香客祈愿的撞钟声，空灵悠扬。
下属来和唐清上对接下面的流程，他转身随着对方去向目的地，而同事赵哥从卫生间回来，尹新晚也收回了视线。
他们一个往庙里走，一个往庙门外去。
唐清上再次回头看时，便只见她走下台阶离去的背影。
一系列流程结束后，公司副总刘进山顺便在签庙里给家里孩子求福签，而底下员工有的求姻缘，有的求事业，各有所忙。
唐清上与其余人等在庙外一旁飞檐下，便与寺住持随口聊起了寺史和文创产品延展，忽而听闻山下传来一声不寻常的重物落地的闷响，下意识寻声看去，却没有找到源头。
殊不知，与山顶几里之隔的底下项目建设营地里，尹新晚看着被打落的相机，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