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倒塌

    裴清将捆了绳索的石板背在肩膀上,为避免触碰到伤口只好佝偻着行走,只是下去的路比上来的路更加困难,整整一百零八个台阶,若有不慎跌了下去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一路上都有手持长鞭的士兵监督百姓的搬运进度,裴清无法停留,只得打起精神往祭台下走去。

    数千百姓分布在祭祀地的不同方位,有人负责将碎石板搬下祭台,也有人负责将祭台下的石板装上木牛流马运到别处,两方人的交接处正是神庙旁的一处空地上。

    裴清卸下石板,正打算往回走,余光扫到神庙时却猛然一顿。

    她先前在远处看到的金色流光正从祭台向神庙倾泄,在进入神庙的时候却好似与神庙内的某种东西交融,交融之处正往外溢出一缕缕黑气,在半空中向四周扩散。

    而附近被黑气波及的树木,已逐渐有些枯颓之势。

    裴清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祭台走去。

    回到军营的时候天光已大暗,所有人都捂着咕噜噜的肚子在羊圈里等着士兵送饭。今天和昨天一样,依旧是每人一个馒头一碗汤,大概是因为干了一天的活儿,众人闻着肉汤的异香更是胃口大开。

    今天羊圈里有人学聪明了,抢在老婆子之前和裴清攀谈了起来。

    “姑娘,昨天那位姑娘怎么没和你一起?”走过来的是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年轻男子,头上戴着一块方巾,满身的腱子肉。

    “我们走散了。”

    青年男子点点头,在这里亲友走散是常有的事,周军也只会在乎人数够不够,不会在乎哪个羊圈具体多几个少几个人,“我叫吴阿满,是晖州城里做面粉生意的,姑娘你呢?”

    “我叫大雪。”裴清面不改色地将肉汤递给了他,“我不能沾荤腥,汤便让与阿满兄了,前些日子我家中兄长参军去到了裴家军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阿满兄对晖州城裴家可有了解 ?”

    吴阿满遂喜笑颜开接过汤:“那就多谢大雪姑娘了。这裴家在晖州不说权势遮天那也是处尊居显,我们这些百姓哪里敢随便打听,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譬如之前裴家和贺兰家似有婚约,但不知为何最后取消了。”

    裴清掰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嚼了嚼咽进嗓子,有些干疼,“这个我也有所耳闻,阿满兄可否详细说说 ?”

    吴阿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太了解,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也许了解,他是晖州城里的写书先生,名叫方文儒,据说曾在贺兰家当过仆役,现也被抓到这里来了。”

    “他人在何处?”

    “昨日我和他本是一同被抓,不过在雪地里两军交战时走散了,我也不知他现在何处……哦,对了,他额头上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如果你见到他了自然能辨认出来。”

    “胎记……”裴清喃喃自语,片刻后,“我知道了,多谢。”

    今夜和昨夜没什么区别,整个军营里黑暗又安静,篝火已经燃尽,只有外面的哨岗和少数几个营帐还亮着火光。

    裴清蜷缩在角落里,背上的伤口又痒又疼,像有无数蚂蚁在爬。尽管她已经将外衫换了一面穿上,但冬日里的衣裳哪怕是一点点透风,都足以带来蔓延全身的寒意。

    裴清本来没有睡意,想趁着夜深人静好好理一理白天的事情,但不知不觉间还是陷入了昏睡。

    次日,裴清是被吴阿满摇醒的。

    “大雪姑娘,快走了,你怎么还躺在地上,瞌睡真够大的。”吴阿满那一身腱子肉力大无穷,裴清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她撑着地面爬起,蹙着眉环视了一圈羊圈,里面确实没几个人了,羊圈门外已经像昨天一样排起了队伍。

    “大雪姑娘,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我没事,走吧。”裴清摇了摇头,跟上了队伍末尾。

    东方既白,此刻天色还不算太亮,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两刻钟左右,便能隐约看到神庙的轮廓了。

    裴清向神庙处看去,只见那原本处于庙宇背面的黑气竟然已能从正面看到它的雏形,昨天明明还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今日却扩大了数倍不止。

    越是靠近神庙,附近草木的枯萎越是严重,四周的树木俨然一派死气。现在时节本是处暑,周国八月飞霜,但大雪才下了没几日,因此草木大多还是枝繁叶茂的模样。

    反倒是神庙四周的树木,与这冰天雪地相得益彰。

    似乎有一些人们看不见的危险变化,正在无声蔓延。

    裴清跟着队伍很快来到了祭台上,相比于昨天,现在祭台干净又安静,姬衡和江鹤影都没有来,只有负责监工的士兵以及一群百姓。

    百姓们很快就开始劳作,碎石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他们又从远处将新的石板和木块往祭台上搬,裂开缝隙的石板也被重新挖开,全部换上新的。

    裴清按照昨天的约定一直徘徊在南方神像附近,她一边用铁镐挖着石板,一边快速扫视周围的人群,但始终不见王泱的身影。

    王泱被发现了吗……

    可是军营里明明没有一点寻人的风声走出,王泱就这样悄无声息被抓走了,姬衡有如此手段?

    裴清感到头脑有些昏沉,背上的伤口现在倒没那么灼痛了,但却开始一阵阵的涨疼。看来必须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伤口了,她擦擦额角的冷汗,又一次挥下铁镐,准备再等等看。

    祭台的修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到底是有人数优势,即便大部分没吃饱的百姓都有些怠工,但祭台的青石地板也几乎换新了一遍。

    这一切都在极端安静的氛围下诡异进行着,直到--

    “神像塌了!”

    随着一声惊呼,原本那断了一只手臂的神像轰然向下倾斜,下方乌泱泱的百姓纷纷向两边跑去,但倒塌的神像还是砸中了没来得及跑开的几人。

    鲜红的血液从倒塌的石像下溅了出来,喷洒出数米远。

    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周围监工的士兵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慑在原地,一时都忘记了还要修缮祭台。

    “天神……发怒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而后疯了一般顺着台阶往神庙处跑去。

    不多时,下方就涌上来黑压压的军队,将倒塌的神像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一个墨发玄衣的身影也飞上了祭台,掠过下方拥挤的人群,最后稳稳落在神像前。

    裴清不禁哑然,这世间竟有如此轻功。

    “九方大人。”周围士兵皆行军礼。

    “把石像挪开。”

    很快,庞大的石像被推离了原处,下面赫然是被砸出的碎石坑以及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百姓们都默默地倒退,没人敢多看尸体一眼。裴清趁机往前靠了靠,待看清之后,默默松了一口气,当中并没有王泱。

    那王泱去哪了呢?

    “把这些百姓带回去吧,不必继续留在这儿了。”九方梧淡淡开口。

    “可是大人……这刚修好的祭台又……”

    “今日不必再修了。”

    “是。”士兵们领命后召集起百姓,纷纷往回处撤去。

    裴清最后看了一眼祭台,又看了眼半空中若隐若现的金色流光,倒塌神像上方的流光明显与别处不同,之前分明没什么差别,而随着神像倒塌,流光却以一种漏斗的形状逐渐陷了下去。

    这好像……是某种特殊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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