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甩甩尾巴,只说:“有人规矩比你们的无常执行条例还大,闹起来谁也不好看。不想得罪人的话,就当没见过我们,冥府那边不会为难你们的。”
白无常还想问:“为什么?”
卫熙从后面站出来,说:“这个人的事由我来管,你们不得沾染。”
白无常看着卫熙,面上实打实十万分的疑惑不解,可是对上卫熙的眼神,却又分外明白,这个人实力强过他们俩太多,背后还不知道又是什么靠山,他们身为两个小小无常,肯定惹不起。
“我早说了基层没那么好干,让你早点升职做管理岗你不信。”黑无常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包里,提起白无常,最后看了一眼立在客厅的卫熙,拖着白无常消失了。
叶思情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跟着那股紧张感一块儿散了,把自己往沙发里一瘫。
这一天真是没一刻消停,别说她现在半死不死的,就算是原本生龙活虎的她也受不起啊。
卫熙却还没放过她,过来抬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起来,收拾东西。”
叶思情累得直不起腰,一滩烂泥一样仰着头问:“收拾什么?家里不脏啊。”
卫熙说:“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换个地方,你现在就收拾你的行李。”
“这么急?”叶思情把自己从软软的沙发里拔出来,她现在脖子和手还疼呢,感觉自己跟被容嬷嬷扎过的紫薇似的,忍不住发问:“为什么啊?”
卫熙扭头走开,只丢下冷冷的一句,“因为从现在开始,会有很多妖魔鬼怪想吃你。”
“啊?”叶思情还觉得她在开玩笑,指了指自己,“我?哈哈……我是什么唐僧肉吗?为什么要吃我啊?”
卫熙没回答,径直进了叶思情的房间,打开她的衣柜,竟然直接开始打包了。
叶思情正摸不着头脑呢,辟邪跳上沙发,给了叶思情一个“我知道”的眼神,“看你的样子疑惑得不得了,我估计卫熙也没那个兴致给你讲来龙去脉,你想听详细讲解吗?”
叶思情点头,“想啊。”
辟邪说:“给我买二十斤零食,我路上给你讲。”
叶思情:“切。”
上了高铁进车厢,叶思情把少得可怜的行李和大得可怕的零食袋子丢到床铺上,都是辟邪非要买这么多零食,她一个人扛都抗不过来。
她丢下袋子就顺势趴在床上挺尸了,卫熙把门一关,坐在另一边的下铺靠着,闭目养神。
先前卫熙说不让叶思情和其他人接触,叶思情就把这个单间的卧票全买了,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俩,忽然一下没人说话,气氛有点过分地沉闷……哦,对了,上车前辟邪被带去托运了,他说他自己会过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完成瞒天过海笼中脱逃的壮举。
叶思情玩了一会儿手机之后就开始无聊起来,开始觉得辟邪在的话就好了。
虽然有前车之鉴,但是车厢里只有两个人,叶思情想不注意卫熙都不行,忍不住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靠着墙小憩的卫熙身上。
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觉得卫熙奔波了一天肯定也累了,放低了声音小声说:“姐姐,你累的话,躺下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她的话说完,就见卫熙缓缓睁开了眼睛,因为带着一点迷蒙的倦意,卫熙眉目间的霜雪之意在夜色中消融了许多,卫熙没应答,就这么看着叶思情,并没有不久之前和黑白无常打架那种针锋相对的寒意,也没有最初的审视,像在看着叶思情,又像是在发呆,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叶思情对上卫熙的眼神,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想要瑟缩的感觉,似乎只要卫熙看着她,她便会不由自主地局促,她把自己撑起来,坐得规矩了一点。
“姐姐你睡吧,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我叫你?”
卫熙笑了一声,单手支头望向玻璃窗外的夜色,“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吗?”
叶思情摇头,她只能看到一片夜色,隐隐约约的山体轮廓从飞速驶过的窗外连绵起伏,“没有什么呀。”
卫熙一歪头,朝她勾勾手,“过来。”
已经经历过一番社会锤炼的叶思情从善如流,这回半点犹豫都没有,起身过来挨着卫熙坐下。
她乖乖坐到卫熙身边,坐得像是被面试官提问一样规矩,扭头睁着一双疑惑不解的眼睛等待卫熙的答案,浅淡如茶色水晶的眸子折射着车厢内的灯光,纯白的卫衣将她裹在夜色里,显出十分的柔软乖巧,像个等待被人摸头的小兔子,看得人忍不住心里一软。
卫熙眯了眯眼,还真抬手摸了摸她。
叶思情看着卫熙的手落在自己脸颊上,眼神追随那冰凉而苍白的指节缓缓下移,直到卫熙的指节从她脸颊上如同暂时停栖的蝴蝶般飞走。
叶思情大为不解。
这又是什么?
她看了看卫熙那半靠着床铺伸手摸自己的姿势,再看看自己,总觉得这场景在什么古装剧里见过,有点像纨绔公子轻佻风流、调戏女子的配置。
叶思情想问,抬眼却对上卫熙自下而上的视线,卫熙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上挑着看人时,让人有种被某种野生的猛兽盯上的紧张感,尤其是现在这个场面,叶思情总觉得卫熙的眼神过分专注了。
像雪原上饿了好几天的雪豹,趴在悬崖边上悄悄甩动尾巴,身体伏低紧盯着崖上的无知无觉的岩羊,时刻准备着从崖上一跃而下,越过陡峭的山岩和细碎的积雪,追捕奔逃的美餐。
叶思情被自己的联想吓得脊背发寒,汗毛一点一点儿耸立,悄悄隔着衣服搓了搓手臂。
卫熙察觉她的小动作,浓墨似的眉沉了下来:“又怕我了?”
叶思情听出卫熙语气里的不悦,刚想否认,却又听卫熙哼笑一声,抬手将一根手指凑了过来点了点叶思情眉心。
叶思情被那冰凉的指尖点到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子弹击中一样,身体不由自主被逼得一退,随后便是从眉心处向着周围空间360度延伸出来的一股热浪,仿佛令人置身于火场之中,那无形的热浪铺满了车厢,穿透车体向外延伸而去。
叶思情的身体因这忽冷忽热的变化一抖,随着卫熙的指尖从自己眼前移开,叶思情惊奇地发现,她的视野不知何时铺满了一片隐隐约约的红光,仿佛流动着的空气在她看得见的任何一个角落蔓延。
而刚才分明空无一物的窗外,此刻竟然扒着一只麻麻赖赖的巨大绿皮蟾蜍,正透过玻璃,用一双堪比足球大小的黄眼睛往里窥视。
视野里骤然出现这么个怪物就好比看恐怖片时忽然被来个贴脸,叶思情吓得尖叫一声,身体刚下意识要退,手腕便被卫熙给攥住了。
卫熙用了点力气把她往前拉了拉,叶思情被她扯得不退反进,脑袋跟那对凸黄的蟾蜍眼珠子相隔不过十厘米。
卫熙在她背后开口:“看清楚了,这些腌臜东西一路上你要多少有多少,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好好想清楚,你是更怕它们,还是更怕我?”
这时叶思情才看清,车厢里的那层红光就像一层膜一样贴附在内,外面扒在车体上的那只蟾蜍,想要探进来的眼球将红光顶出一阵波动,任由它如何转眼伸舌、又抓又拍,都没有突破这层红光,原来竟然是这层红光的膜将它挡在了外面。
叶思情和那蟾蜍的黄眼睛大眼瞪小眼一番,已是手脚冰凉,卫熙什么时候松开她的她都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巨大的蟾蜍和那对凸黄的眼珠子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叶思情呆呆坐在床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是什么?”
卫熙站在车厢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思情,轻飘飘道:“妖。准备来吃你的。”
“……吃我?”叶思情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它是冲着我,为什么?”
卫熙说:“因为你体内有强大的法力,它们只要吃了你,说不定就飞升成仙了。你体内本来有一道封印,可以掩盖这股力量的气息,但因你意外之死而封印破碎,现在你走在路上,跟一块煮好的唐僧肉走在路上没有差别。要不是我在这里,什么东西都会上来啃你一口。”
叶思情被卫熙言简意赅但信息量巨大的两句话震得一时回不过神来,心情好一阵起伏,她内心复杂地起起落落之后,颇有种自己正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不过她还是抓住了这串话的关键字,顺着想了想。
“你是说我有强大的法力?我为什么有这个啊?既然我有,为什么我还会被追着啃啊?”
卫熙说:“你不能用。”
“为什么呀?”叶思情追问。
叶思情此时的满腹疑团,试图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卫熙却已经耐心告罄,不再理会叶思情,转头又在对面的床铺躺下,两眼一闭。
叶思情不甘心,凑过去又问:“那我为什么有这个法力啊?这是我的吗?如果是我的,为什么我不能用?如果我能拿来自保,这不是很好吗?”
卫熙不予理会,眼睛都不睁。
叶思情忽然想到什么,激动地拍拍床铺,又说:“我知道了,一定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要先学什么心法口诀、内功运转之类的,先打好基础,然后学法术,这样就能用了是不是?”
卫熙没理,但也没否认。
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没错,于是大着胆子上手拉了拉卫熙的胳膊,求道:“姐姐,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这么厉害,要不你教教我?”
卫熙被她拉着胳膊一通撒娇,无奈睁眼,说:“你不能用是因为你受不了。你魂魄和身体都太弱,强用法力你承受不起,你会死的。”
“啊?”叶思情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当即失落无比,趴在床边长长叹了口气,“怎么这也会死,那也会死,我这条小命就这么难活吗?”
卫熙见她如霜打的茄子般趴在床沿长吁短叹,只留给自己一个垂头丧气的后脑勺,不由得抬手搭上叶思情单薄的脊背,不过她也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叶思情背上而已。
“你不需要那些,你有我就够了。”卫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