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

    一

    没有其他声音,没有炊烟。这里是单调、充满空虚与寒冷的农村。

    因此萧郁走路和呼吸的声音斐然。

    他从白转到黑,将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妥协。萧郁自暴自弃地蹲在一个他还算满意的屋檐下过夜,不曾想有人住。

    木门紧紧锁着,他不久前还听到玻璃瓶被无情砸碎的声响。

    暴躁又骇人,这是他的感受。他想了想,还是没动身,只是抓紧黑包;已经凌晨了,他也实在没力气。

    何况自己还是个病人。

    治病将近两年,快要倾家荡产,他不想再体会家人沉重的静寂了。因此萧郁仅告知了他信任的姐姐,就悄悄来到这个网友所谓有很多空房的农村,来终享余年。

    真正使他如此坚定的贸然的,还是因为他做了三次的葬礼梦。

    太匪夷所思了!

    一次能用科学解释,两次也还能接受,三次就过分了。还躺什么医院,赶紧实现在农村养老的毕生幻想……但是幻想来到这很快就熄灭了。

    怎么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在现在多方面都如是发达的年代,竟也仍是有漏网之鱼,仍是不可避免的迷信。

    二

    萧郁的睡眠一直都是为人羡慕的,不管发生什么,他从来都不会过度焦虑,该吃吃该睡睡,人的基本生活需要最重要。

    技术尚未突破,只能遵循自然。

    北方的十一月,怎么还像夏季一样,温度有点高啊。萧郁半清醒的纳闷。

    作为一个像得了绝症的病人,他应许是个不逃避时间的特例,翻日历比以往更勤,还没有丝毫慌张。

    他睁了睁眼,本想继续睡,却蓦然回过神,哪来的被子?而且刚才他貌似看到了什么东西,他惊觉地撑起身,与咫尺处的陌生面庞对视。

    “你是谁。”片时后男人先开口,嗓音低沉淡漠,一面将手中的牛奶递给他。

    他茫然接过,还是温的,思绪太多。主要是这里怎么会有和他一样的年轻人?被子是那人盖的?还有牛奶。果真是善良淳朴的农民啊!

    萧郁感动得直流泪。

    “我在问你。”这次男人才是真的想知道。

    “哦!噢,萧郁,有耳郁。”

    郁啊,男人讨厌这个字。

    萧郁本就有些自来熟,再在这种消极的境遇中见到同龄人,他想走近的心思自然而然升起,可他直觉这人会烦,又收住在心里。

    “傅叶累。”说完他拿走薄被便起身,随后萧郁也同样,地上是对方喝过的空奶盒。

    萧郁看看手表,快十点了。他觉得自己应该道谢,但又被对方抢先了,其实也怪他过慢。

    “你还不走?”

    “我,我等会就走。诶不对,我不走。”

    累看向他。

    “我没地方去了。”

    累心里毫无波澜。

    “真的。”萧郁将苦衷倾倒给他听,矛盾的是他并不擅长讲故事,但又爱表达。

    “本想来这养老的,结果连棵树都没有。”萧郁又看向周遭的单调灰色,说话不免带上情绪。

    他心知自己的胜率低,完全没有必要的理由留在这里,不是还有别的空房吗?可那真的能住吗?而且这样打扰别人不太好吧,万一还不是独居。

    “都被人砍了。”累心说了一句什么,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一个人住的。”

    “为什么啊?”

    这次却不慢了,两人话音重叠。

    “没能力,又要吃饭。”叶累起初就想说出口,又被压抑住了,现在他不得不说,而且他有一种不太强的预感,兴许……不,没有。

    吃饭;那可以理解。但是锯了就不植了,又是什么意思。

    萧郁盯着远处少刻,忽而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一个人住。”

    “我确实不知道。但你刚才是问句。”萧郁并不太懂得社交礼仪。

    而幸运的是这人也不在乎。

    “你如果不知道我独居,怎么做到死皮赖脸着不走的。”累的话含着几分讪笑。“这里确实有很多空房。但是,空着就可以住啊……”

    他平常不会说这么多的;预感在波动。

    萧郁眼目一亮,笑起来,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却又好像该说的东西。而且,他也意识到,哪地方搞错了。

    “对啊!所以我没地方去。”

    “回你的家。”傅叶累冷言道。

    这个逻辑漏洞终究也登上了幕布。

    “就半年——我只剩半年了。”

    他对旅游没兴趣,树也可以再种,他就住在这儿了!

    预感也终归实现了;累将不再压抑表达,缺少沟通是大多悲剧的根源,在这半年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郁字,倒可能指的真是繁茂的意思。

    三

    萧郁单肩上包,终于可以一睹院内的芳容。

    地面由红砖铺就,不远处是荒废的菜地,竟还有老式抽水泵,不过很老旧,不能再用。庭中有一棵柿子树,他觉得树龄指定不小;树下是藤椅以及……成片掉落在地的腐烂的柿子。

    “你怎么不摘啊?不浪费么?”

    傅叶累在室内寻觅着什么,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浪费。”

    “为……”“因为没人吃。”

    累打断他的话,声音比先前略大,转过身望着萧郁,“这是我外婆的房子。

    我小时候这树就在这了。每年结的,都吃不完、送不完。”说到这他浅笑了下,低语着,郭橐驼肯定很欣慰吧。

    但他又霎时间收起了笑容,继续忙碌着。

    这人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便疑问纷繁如潮涌至。萧郁努力将它们压下去,慢慢来吧,还有半年时间呢。

    庭院他很满意,有阴凉感。还有一部分翻新的土地,土壤肥沃,是要种什么吗?只不过有一股淡淡的怪味,也罢,金无足赤。

    萧郁走进室内,里屋褊狭,屋顶人字形倒是修得高。视力正常的他一眼就瞅到黑色木质沙发上的白字,是傅叶累的名字;原来是这个累,还以为是三个石的那个。

    歪歪扭扭,是小时候写的?

    萧郁含着笑,“我们还挺配的。”

    累动笔的手顿了顿。

    “叶累,你累积叶,我是郁,我繁茂啊。”萧郁留意到对方的动作,慌忙解释道:“我说的是名字,你别想歪。”

    累没理他,继续写。

    “你到底在写什么?”萧郁蹿到人身边,显得分毫不拘束,还没看清,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昨晚为什么砸瓶子啊?”

    “突然失眠了。”

    “噢,把我吓了一跳。”

    傅叶累写完最后一个字,问道:“那为什么还留在那。”

    “太累了。你为什么失眠?”

    “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语气略显烦躁。“噢。”

    “……把合同签了,到期你就滚。”

    “你这话啥意思,我滚得了吗?我是咽气OK?”累敛了敛眼,很久都没有这么无语过了。萧郁又品了品,“你这话,你这个行为,怎么像觉得我能活到老一样。”

    “你不信我?!好,行,我非要你看着我死不可。”

    “我等着。”叶累心不在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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