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忆

    第二天清晨,徐不谏推开房门,看到门前站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是顾策。

    “好巧,我去找村民了解情况,一起吗”顾策站在阳光下,笑的开朗。

    徐不谏想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走在青石板路上,红锦村旁环着一条河,清澈见底,有小鱼小虾在里面摆动着。

    河面忽然泛起涟漪,将鱼虾吓的四处逃窜。

    “二牛!你把鱼都吓跑了!”

    徐不谏闻声望去,一堆小孩站在岸上,其中一个手叉着腰,不满道。

    而河里站着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正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没事的,我只要在这里站着不动,它们都会回来的。”被叫做二牛的男孩好脾气道。

    岸上的小男孩们却并不想就此放过,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从身旁捡了颗石头砸了过去。

    顾策反应很快,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个什么砸了过去,将石头碰开,掉在里河中。

    二牛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模样实在可怜。

    顾策眉眼一皱,正想走过去教训,就听见一声吼叫。

    “小狗蛋!你还敢欺负二牛!看你姑奶奶我怎么揍你!”

    一个穿着可爱的小女孩右手拿棍跑了过来。

    刚刚说话那个小孩可能就是小狗蛋,他往人群后躲了一下,然后又说“悍妇!我今日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你打我试试!”

    小女孩在他们面前站定,挥了两下棍,然后对他说“来一百个,姑奶奶我也打”

    徐不谏和顾策都没动,就看着小女孩三下五除二把所有人都撂倒了。

    看得出来,这女孩是练过的,棍法也是顶好的。

    小狗蛋从地上捂着屁股爬起来,眼眶红红的咬着唇“齐悦!你怎么打这么痛,呜呜呜呜!”

    然后带着一堆人跑了。

    二牛从河中爬出来,站在齐悦面前,憨憨的笑了两声,然后张开了手掌。

    “齐悦,谢谢你呀。”

    齐悦看向那双手掌,里面竟有一条正在跳动的小鱼。她轻轻笑了,惊喜道“二牛!你可以呀,我可是怎么抓都抓不到鱼。”

    “送...送给你,齐悦”二牛憨憨的笑着。

    “好啊。”齐悦丢了棍子,将小鱼接过来,走走到岸边,蹲下将鱼放了回去。

    “齐悦,你不喜欢吗?”二牛脸皱皱的,下一秒要哭了似的。

    齐悦看着重新在水里遨游的小鱼,轻声说“刘钰姐姐说,鱼儿太小了时,肉少也不能吃,力气更小,没有力气挣开人类的束缚。而我们也不能做这等欺负弱小的事情,有力量就,该去保护想保护的一切,而不是将利刃指向弱者。

    ”

    二牛似懂非懂的噢了一声。

    齐悦抬头,看到对面岸上站着两位一黑一白,长的酷似仙人一般的人在看她,有些拘谨的站了起来。

    白衣男子似乎更高一些,也更亲和一些,他笑着对齐悦说“小姑娘,你刚刚的话很有道理,是那位叫刘钰的姑娘告诉你的吗。”

    齐悦愣了一下,随即回到“是的,刘钰姐姐以前告诉我的。”

    “那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那人又问。

    齐悦让二牛回家,和徐不谏,顾策走在另一条小道上。

    “刘钰姐姐,是很好的人,刘韵姐姐,也是很好的人,我小的时候,村里孩子都喜欢去他们家玩,刘阿婆会留好吃的在那里。都说双生子不好分辨,可钰姐姐和韵姐姐就很好分辨。钰姐姐总是活泼乱跳,喜欢舞枪弄棍的,我这棍法还是她教的呀,她常常教我,要保护弱者,只要自己尚有力量,都要帮助弱小,因为这就是上天赐予什么身强体壮人的宿命。韵姐姐则不一样,她从小就喜欢看书,很文静,村里没有女孩子读书的先例,刘阿婆却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韵姐姐屋里的书比我五岁时还高嘞。她身体不好,身上总是有一股药味。常常连棍累了躲懒就躲韵姐姐屋里,钰姐姐便不会来找。我睡着时,韵姐姐总喜欢摸我的头发,那时候太邋遢,但她也不嫌弃哈哈哈。”齐悦说完,神色又黯淡下来。

    “时间过的好快,我四岁开始跑他们家去玩,六岁时就再也见不到了。”

    三人走的很快,西村刘家很快就到了。十年过去了,门口还挂着掉色的红丝绸。

    齐悦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满天红纸,刘家门口来往尽是宾客,红丝绸挂满了整个红锦村,大大的囍字到处张贴的都是。

    刘阿婆盛装出席,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红锦村有规矩,要将新娘送到新郎家。

    齐悦挣脱了婆婆的手,凭着个子小穿梭在人群中。

    回头望去,婆婆笑着骂了她一句“顽皮,可不准烦你钰姐姐”

    “知道啦!婆婆”齐悦很开心,她穿过人群,进了房子,轻轻推开记忆中推开了无数次的门,房间内布置的很好看,就连一向只穿素衣的韵姐姐都穿上了淡粉色的衣裙。看到齐悦,韵姐姐浅浅笑着,拍了拍梳妆台前,头戴金饰,身着红嫁衣的人。

    钰姐姐转头来,齐悦一下屏住了呼吸,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美的新娘子之一。

    因为还有一个韵姐姐在一旁。

    钰姐姐转头对她一笑,金饰的流苏轻轻晃动,她听见她说“美到你了吧小齐悦”

    婚礼如期进行,那道倩丽的身影款款上了船,齐悦偷偷也跟着上了船。

    她看见钰姐姐规规矩矩的戴着红盖头,觉得好生没意思,钰姐姐从不是这么守规矩的人。

    一旁的韵姐姐笑着道“小阿悦,新娘子没有被男方亲手摘下盖头,下辈子可不会再见面哦,你阿钰姐姐可舍不得。”

    齐悦似懂非懂的看着船中坐着的人,她并没有出声反驳,但是盖头中的她肯定笑的停不下来,因为红盖头一直晃个不停。

    手中忽然被塞了什么进来,她低头一看,一个鼓鼓的红色荷包,钰姐姐俯身悄声道“嘘,别告诉别人,自己拿着哦。”

    齐悦看了一眼韵姐姐,见她也点了点头,她才放心的放入荷包。

    韵姐姐一向规矩,她点头的事情做了不会被骂,齐悦很开心。

    红锦村的规矩,新娘的船要在村河上绕一圈,然后船夫随便停一个位置,等新郎来找。

    新郎找人可麻烦,那边的人要准备很多红丝绸,找到哪儿铺到哪儿。

    齐悦感觉船停下了,有只手轻轻拉了拉自己,她转头望去,见韵姐姐轻声说“快叫你程铭哥哥走这边来”

    齐悦一路奔走,终于看到了刚走错一次的程铭。

    “程哥哥,快跟着我来”齐悦说

    程铭一笑,跟上她的步伐。

    程府,她又看见二人拜天地,阿钰姐姐被韵姐姐带去了洞房。

    那是钰姐姐最后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红烛的光摇晃,模糊了那个背影,和她头上的红盖头。

    第二天,钰姐姐和韵姐姐的死讯传来,刘阿婆昏了过去。

    齐悦冲到了程家,却被拦在门外,白布下,一只纤纤玉手上戴着一个奇丑无比的木镯子。

    那是她亲手打给韵姐姐的,齐悦觉得丑,一直要她摘下来。

    最后连死居然都没摘下来。

    被大人牵走的齐悦,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想到冗长的一生再难相见,难免哽咽。

    “然后呢?”清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回忆。

    “没有然后了,他们都下葬了。我们到了,刘阿婆在里面。她......眼睛看不见了,平时我和几位婆婆都会照看着她一点。”齐悦轻声道。

    几人走进了院子,面积很大,杂草从青石板缝中疯狂生长,墙上还挂着褪了色的丝绸。

    想到两位女孩的境遇,难免叹息。

    “刘阿婆!”齐悦喊了一声。

    “诶,齐悦呀,怎么来了,等着阿婆给你找吃的。”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不用了阿婆,你给的东西太多啦,我牙都要坏了呀”齐悦跑进屋里。

    徐不谏和顾策跟在身后,屋内设施简单,窗户紧闭,没什么光线透进来。

    他们转头向一个小房间看去,佝偻的老婆婆,头发花白,两只双眼浑浊,映不出任何景象,脸上尽是岁月划过的痕迹,无一不在彰显着她所流连过的岁月,从少女到暮年的往事。

    他们二人看到那双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的打开油纸包着的东西,是已经腐烂了的糕点。

    齐悦却装作很开心的收下了“阿婆,你天天给我好吃的,我要长胖了呀。”

    “小齐悦现在长大了,阿婆好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出落的很漂亮了”刘阿婆轻轻笑着,她一笑,缝隙中夹着光的温暖便向四周散开了。

    从骨子就温柔着的人,无时无刻都在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柔情。

    齐悦偷偷红了眼眶,笑着掩饰道“当然啦!阿婆,我从小就好看,对了,我带了两个人来见你,你们聊吧,我要出去玩啦!”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跑了,刘阿婆伸出手,轻声唤到“小齐悦,阿婆这还有些吃的,下次再来呀。”

    没有回应,是一屋的寂静。

    “这孩子......”刘阿婆喃喃道。

    顾策轻声咳了两声,刘阿婆循着声音抬头,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两位。我看不见东西,没想到你们二人来了。”

    “无事,我们想问问刘钰的事”徐不谏单刀直入。

    顾策漆黑的眸子看了一眼他,又看向刘阿婆,扶着她的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阿钰呀,哈哈。好多人都来问她,你们也是村长请来的高人吗。”刘阿婆问。

    “是”徐不谏回答。

    “那二位高人是想问哪些。”

    “刘钰和程铭什么时候开始的感情,平时感情很好吗。”徐不谏用没有感情起伏的清冷声线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韵儿说,到结婚时,已经开始了两年。我这钰丫头,从小就没规矩,立志要当劳什子女侠。不过,她喜欢,那便让她去做想做的事情。程家那小子长的清秀,是个书生,被打劫的时候被阿钰救了。上演了一出美救英雄的场景,后来一来二往,感情就这么开始了。平时感情都很好的。”刘阿婆轻声道,眼眶红红,却没有泪流出。

    属于她的情感宣泄的小溪已经干涸了,从那天起。

    徐不谏没说话,捻了捻手指,看了眼顾策。

    一眼就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好似多年以前,二人也这么一坐一立对望着。

    后者眨了下眼,点了点头。

    那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程铭,是怎么杀害了从小练武的刘钰。

    从刘阿婆家出来,二人走在街上,这里的时间似乎过的太快了,刚出门时是清晨,此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中都冒着烟,小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相互打闹。

    路边有一家抄手店,顾策忽然抓着徐不谏坐下。

    “老板!两碗大份!”顾策喊到

    肩上挂着白布的老板擦了下汗,回头应了一声。

    徐不谏静静看着他,阐述了一个事实“我们没钱。”

    顾策一惊,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谁说的!老板,到时候去村长家拿钱,就说是他请的人”

    “好嘞!”老板答道。

    顾策真是服了徐不谏这张嘴,从第一次听他开口开始,他就发现了,他说话目的性很强,不加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单纯阐述事实或者问事情。

    “徐不谏,能不能别这么坦荡的说出这种话。”顾策无奈到。

    “为什么”徐不谏还是淡淡道。

    “说这话也要分场合,刚刚那样遇到一个脾气暴躁的老板给我们俩打一顿怎么办?”顾策看着他笑。

    徐不谏轻轻抬眼,没有任何表情“你想跑单?这样不对”

    顾策举手投降,无奈笑到“好好好。我错了。”

    人长这么好看,看着挺机灵,怎么就死脑筋。顾策无语凝噎。

    旁边一桌的人正聊着什么,顾策专注的偷听

    “现在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自从国师来到了明兰国,再也不担心有敌国入侵了,咱们红锦村在边境,老是担惊受怕。”

    “就是啊,我可是听说咱们国师是仙人下凡,可不得了呀。”

    “可惜了,听说国师貌若仙人,与咱们普通人很不一样,他只要站在那里就知道不平凡。”

    顾策听到这话,看向对面的徐不谏,那人淡墨色的瞳眸专注的盯着眼前的茶水,一言不发。

    与众不同吗?我前面这位到真是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与众不同的。

    “真是生在好时候了呀,听说国师八年前捡了个孩子回去养着,还专门向陛下申请了国师府,从观星台搬去了国师府,就为了养那孩子。”

    “那可不是,我就说我们国师干什么都行,养出的孩子都是一顶一的好,现在那孩子不是成了骁勇将军吗?有了他,就不再是国师亲自出手了”

    “是啊,骁勇将军善战,每次都把敌国打的落花流水。好!”

    “我可听闻京中贵女为了他,各家各户的帖子把媒婆的房子都装满了”

    顾策觉得这些都没什么意思,转过头,却发现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专注的听着。

    他看见他眉眼一转,手指轻轻无意识摩挲一下。

    刀,已经悬在了脖子上。

    “诶你记得骁勇将军的名字是什么吗”

    “等我想想哈,好像没跟着咱们国师姓,叫什么,对了!”

    “他叫顾策吗不是,还是国师亲自取的名”

    身后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徐不谏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人。

    眼前时间好像被撕裂,他看见一个矫健的身姿翻身上马,领军出征。

    黑夜来临,他们回到了村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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