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哥哥，吃菠萝冰吗？
可可哥哥，出去玩吗？
可可哥哥，周末爸爸妈妈带我去儿童乐园，你和叔叔阿姨一起来不来？
那个谁，回家啊？
诶，我妈让你去我家吃饭。
诶……
……
“走吧，哥！”
听到这个称呼肖里久久不能回神，不是他多执着多迷恋别人喊‘哥’，只是他清楚周一明明不愿意，曾经为十天微小的差距有多恼火全看在眼里。
一个字仿佛有无穷的力量能穿越时空把他拉回十几年前，周一心里在想什么呢？
“怎么了？”
“没事，”肖里回神，虚虚推了一下周一让他走在前面，自己来锁门，“我在想落没落下什么东西。”
“哦。”周一信了，先走一步，没回头地说：“不用带吧，人去就行了，”我可能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又不去做什么。
肖里笑着跟上，他明白，此时让周一多承担一些‘罪恶感’反而更踏实，当他认定自己做得不够好、错怪别人时，一味告诉他别放在心上没有用，还不如骂两句。
下楼路上又碰见几名同事，他们对肖里带在身边的人充满好奇，但又前面最热情的那一位做铺垫，周一适应良好，连同事们开玩笑说给他介绍对象、介绍妹妹同学认识都打着哈哈接受了。
已经决定暂住两天，发现大家都很友好倒也不会觉得紧张了，就是肖里看上去脸比较冷，似乎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周一渐渐感觉到尴尬，有心调节气氛：“不是吧？同事面前也要演CP？业务范围太广了，加钱！”
肖里没理他。
“咳……你们公司凝聚力不一般啊，休息日也不回去？”周一换了个话题，换位想象。在高强度工作结束后就算回家不方便，自己也一定不会耗在单位附近，怎么不得找个地方吃吃玩玩放松放松？
“嗯，食堂轮班，没有假期，没成家的大多会选择住宿方便生活。”
肖里总算说话了，周一扁扁嘴：“那你们食堂的饭菜肯定很好吃……”不然为什么有人能为口吃的留守单位啊？
“想吃晚上就可以。”
“嗯？”周一指指自己，“我吗？我可以吃？我能进去？食堂都能进去？”
肖里隔着毛线帽揉了揉周一的脑瓜：“不行。但我可以给你带回来。”
“哎呀！什么毛病啊……”周一瞪他一眼，“我后脑勺有什么内啡肽按钮吗？摸一下能爽死你？”
“你……”
“……”周一说，“行了，车来了，白色3566.”
“……”
下午天气略微回暖，周一放下了一半车窗，在有阳光照耀的时段风并不刺骨，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提前蓄氧，医院到了。
过安检的时候周一将口罩拉高，多年来无法完整克服的心理作祟，进门浑身不舒服。
他应该先去服务中心旁边看导览牌，应该先找方向，但那个气味实在不怎么舒服，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被肖里轻轻接住。
人少的时候医院是消毒水味的，人多的时候医院是‘恶’味的，一种掺杂着病气、哀怨、无助、恐惧等等负面情绪的实质化气味。
“进去吗？回家？”肖里轻轻拍周一的腰，轻声询问。
周一没说话，只是摇头。
肖里：“要不要在这里等我？”
周一抬头看着肖里，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深吸一口气：“走吧，一起。”
院内导航清晰，志愿服务者分布在各个角落，很快就找到了房东家属所在病区。
周一感慨，还好有肖里陪着，不然他可能很快就要逃走了。他们见到了挂着黑眼圈的中介，自然也猜出了他身边憔悴弯坐的人是房东本人，小小疾病疯狂时真的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不论坚强与否。
进医院后吸的那口‘恶’气似乎在胸中发酵膨大。
周一直到离开都没有上前打招呼、没有进行无能无意义地寒暄，即使被中介发现到来，他也只是点头示意没有再近一步的意图。
中介口型有变化，大概是打招呼、大概说了什么话，但他几次回头看向身边的人，估计是放心不下，没有离开不时崩溃痛哭的朋友去招呼周一。
两个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下楼准备轿车，手机嗡嗡震动，竟是一直没联系的房东。
一个红包，附一句话：
【电梯维保时间过长的高层补贴，物业发。感谢理解，感谢祝福。】
走之前周一给中介发了消息，让他不用招呼不用客气，自己来开药顺便看看而已。还说现在医疗技术先进，肯定很快就能出院了，祝家属早日康复。
一句客气却也真心实意的话，通常代为转达是客套模板，周一没有请求转达，但中介依然告诉了朋友。
周一收下红包，将曾发给中介的祝福，又重新一个字一个字键入，加上一句‘谢谢’，发送。
肖里告诉他，有司机接单了。
周一听得左耳进右耳出，留下一句：“嗯嗯好等我两分钟不用跟着。”
重新跑进门诊楼，重新过安检。
“周一？”
肖里纳闷，心不怎么踏实地等了一会儿，等到司机师傅到达上车点，找到订单乘客，又等了一会儿，周一小跑着重新出现在视线内。
上车后肖里才问：“刚刚怎么又回去了？”
“嗯，房东给我发了个红包，是电梯的高层补贴。”周一呼吸平复后，又喘了一口大的，叹出，“我觉得不应该收，也不想收。”
“收了吗？”肖里问。
周一说：“收了。”
“嗯。”
“所以我给红包凑了个整数，存进阿姨的住院账户了。”
“饿不饿？吃饭？打游戏？看电影？”
“去食堂，你打饭，我们回去把冰川给破了。”
“好。”
那便按照原订单目的地继续前进，不用和司机沟通更改路线了。
肖里又手欠地碰碰周一脑袋瓜，这次周一什么都没说。
回去赶上最早一波下班小高峰，堵着堵着周一差点儿在车上睡着，时间太久，脑袋歪着，一下一下点在肖里肩头。
快到时，肖里叫醒他。
这是周一第一次亲眼见到七时刻的模样，一座大厦中，游戏公司霸占了好几层，据说老板创业初期只租得起六楼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速度真快，你说有没有可能再过几年老板能把整栋楼都包了啊？”周一想得天真，但他的的确确认为七时刻在行业内已有稳固巨头的背景下成长发展极快，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肖里笑笑：“这话你应该和我的老板说，他听了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哈哈，没有一个小目标休想打发我。”
“说的是。”看到周一能从医院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肖里踏实多了。
继续往里走，乘电梯上楼，在六层停下。
肖里将周一一个人留在六楼公区的咖啡角，他能把周一带进大门，却不能帮他刷卡进入办公区，随后单独去和前台值班同事交代几句话，继续乘梯向上。
待肖里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前，有人为周一端上了一杯鲜榨橙汁和一小碟果切。
“啊……谢谢，我……”
周一想说我只是等人不是客户也不是员工，但咖啡角工作人员没给他发言的机会，放下水果和果汁就离开了，再往前是自己不便进入的区域。
此时周一不免再次想起肖里似玩笑般邀请他的话，还真有些心动，七时刻对待一个陌生人、一个不能为公司带来效益的人都很好，又有优越的员工福利，扶植个人工作室待遇一定也不会差吧。
可惜大学时期懒懒散散，虽然专业成绩在同届学生中还算不错，可履历单薄，没有奖项没有特殊容易也没有加入过学生会、青年协会的经历，单凭一个毕业证、一张普普通通的学位证书、几个M的作品集没有和其他优秀毕业生较量的资本，一眼pass.
唉，随便想想而已，即便投出简历，多半也会像其他公司一样在面试前将他拒之门外。
个人工作室肖里大概可以人事自主，可周一还不愿意靠着肖里才进去一个高攀不起的单位。
周一垂头丧气地扎了一块哈密瓜、一颗圣女果一同塞进口中——
“嘶……”生活果然是酸涩的！！
一开始周一还能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做地等着，待几分钟就闲不住了。
趁着肖里打饭不在，周一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两个文档。一个用来碎碎念式记录今天部分游戏的体验过程，一个用来记录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建议。
不仅为了提高测试人员的沉浸式体验，也为对该类型游戏的个人心得总算有派上用场的一天的喜悦，没白玩那么多年。
由于太过投入，周一完全没发现肖里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也没发现沙发旁边位置放了一个大保温袋。
正落笔写其他游戏最喜欢的细节供以参考，耳边猝不及防闯入一道温和充满磁性的人声。
“写什么呢？”
是肖里。
虽突然，但是可以安心的声音，周一并没感觉吓得厉害，小声嘟囔一句‘哎哟我去’，真想给肖里吃一拳头。
声音在左耳处偷袭，周一偏头转向左侧。
嘴唇欲张合，鼻尖先触碰到‘冒冒失失’的声音主人，擦过脸颊，眼前放大数倍的五官令人晕眩。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