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安叫住前面那人，犹豫片刻还是道：“...谢谢.”
被叫住的人还在啃难吃的包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天空。
林安以为他没听见，就想在喊一声，还没张口，前面的声音幽幽传来：“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林安沉默了，拿着未拆封的面包就扔了过去，道：“滚。”
关赫明笑着接过面包，回复着他上一句话：“听见了。”随后又看了两眼手中的面包问：“不想吃？”
“有点噎。”
也许是累了，他没什么胃口，林安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没有抬头。
不曾想，“咚”的一声撞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上。
关赫明一动不动，林安正想握成拳按上去，就见这人变戏法似得从裤袋里掏出来个东西。
十分眼熟......
“看。”关赫明伸手给他看。
林安盯着他手里的玩具青蛙，眼神飘忽似乎想装不认识，丝毫忘记了自己用它做了什么，但耐不住对方使劲儿往他眼前伸的贱爪子，只好问：“怎么在你那？”
“被我没收了啊。”关赫明想起那天的丑态，幽怨道：“我手都搓掉一层皮了。”
“活该。”还不是某人没礼貌，林安想起这只青蛙出现的原因，就还想扔个东西过去，谁让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在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乱起外号。
关赫明自知理亏，连忙打住，又道：“你摸一下它的头。”
林安不懂这神经病又要做什么，但念在对方给他找来的早餐，还是照做，然后就听见从青蛙里放出了他的声音…
“滚。”
“闭嘴会死？”
“有病？”
.......
林安怼人不带脏字，字数还少，再配上他干净清冷的声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听，不过这里面的大多数都是这几天他骂关赫明的。
“你有病？”林安想让青蛙闭嘴，但怎么按都不管用，抬头望向始作俑者，差点被气笑了：“录这个干嘛？”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关赫明眼疾手快地抢过了青蛙，他是自己研究出来这个丑东西还可以录音的，原本是打算录下来等到哪天班会在班里循环播放的，没想到在这时候用上了。
关赫明看着林安的心情好了些，这才问：“还想吃点其他的吗？这条路看起来好吃的还挺多的。”
林安自然知道对方在安慰他，便也没扫兴，跟着他进了一家早餐店。
北方的早餐店油炸的居多，林安闻着味儿，就没什么胃口，关赫明看着他轻皱的眉，只好点了些有馅的馒头和甜粥放在了林安面前。
林安刚动筷加起一块豆沙包，就听旁边的一桌大姐道：“怎么样？我给你推的大师灵不灵。”
“灵啊姐，我把大师给我开过光的平安福的红绳取下来给我儿子，他这次考试直接考了满分，之前总差一点，没想到这次考这么好。”
关赫明原本给林安递纸巾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林安也抬头看向了他。
关赫明等两人说完，笑着向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搭讪道：“姐，什么大师啊，真这么灵吗？”
也许是看他长得好，那大姐也没什么防备，神秘莫测道：“当然了，我推荐好几个朋友去了，没有人说不好的。”
“真的啊？那大师去哪找啊，我也想去求一个。”关赫明继续套话。
“就在寺庙后边....”大姐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就打断了她，拿着筷子敲了两下碗，大姐这才收住嘴，挠了挠头说：“嘿，我这脑子，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给忘了。”
关赫明和林安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两人各怀心事地吃了一顿饭。
旁边那桌走的很快，林安又拿着筷子扎了一个蛋黄包，咬了一口嚼完，才看向了对面，“你怎么看？”
“那人心里有鬼。”关赫明喝了口粥道。
“要跟上看看吗？”
“不用，我知道在哪，先回去睡一觉，我们下午再去。”关赫明又给他夹了几个蒸饺。
林安对他这个同桌说不奇怪是假的，从那次他莫名出现在新高三教学楼，他就留了个心眼，加上这次他迅速找到寻死的女人，林安知道他并不是一般人，但对方不过问他，他也就没什么理由询问对方了。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来回猜忌，最终还是走在了同一座独木桥上，不外乎其他，或许就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人命吧。
“走吧？”关赫明见他筷子放下，知道他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又递了张纸巾过去。
“嗯。”林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外面日渐明朗的日头，心里也暖和了点。
*
两人各回各家休整了片刻，林安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过来，而关赫明依旧是懒洋洋的，他们分别前互留了微信，约好之后在寺庙下的山口碰面。
五蒙山的树还是绿色的，树叶繁茂，能听见泠泠作响的泉水声，一股股清澈的泉水流淌在山间，林安的白色短袖被风吹鼓成了一个包。
他靠在树下静静等着某个姗姗来迟的人。
微信上有叮得响了一声。
—还要多久
是林安发的。
那头应该还没睡醒，发来的文字还有错别字。
【。】：抱歉啊，睡过了，快乐，快了，看见山了。
林安想抽人的念头又慢慢地爬了上来。
约莫一刻钟左右，一阵风驰电掣的发动机引擎声充斥在山脚下，笔直公路的一角，有一个小点正快速地向林安驶来。
摩托车上的少年衣角被风带起，多少看起来有些凌乱。
关赫明将车驶到林安身边才停下，他将头盔摘下，下面的头发被风搅作一团，像一个被安家了很久的鸟窝，只有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就是脸上还有一团被压的红痕，明显刚睡醒不久。
林安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关赫明兀自靠近，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挠了挠头道：“抱歉啊，睡过头了。”
“没事，我以为你死了。”林安从旁边的树旁走了出来，没好气地阴阳道。
“......”
“去哪？”林安不想再浪费时间，看着对方一副如同吃屎的表情，心里得意的哼了一声，也不在计较。
关赫明停好车，从便追上了前面疾步如风的少年。
大约是工作日，山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上年纪的老人，还有几个甚至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弓着背，还在坚持往上爬。
或许是两人夹杂在一群老人间太过于显眼，也或许是两人外形太过于出色，不少人在喘气停歇间都时不时地扭头打量他俩几眼，尤其是前面那位咳着嗽也不打算休息休息的老人家头扭得跟拨浪鼓似的。
关赫明生怕这老头的脖子扭断了，忙上去搀扶了一下道：“爷爷有什么事吗？”
老人咳了两声，才眯着眼睛抬头看着眼前的小伙子道：“咳咳，小伙子，你们是来这玩呢？还是来祈福的啊，咋不上学了啊。”
关赫明随便胡扯了两句，就把话题扯到了对方身上，“爷爷，你咋一个人爬这么老远啊。”
那老人听闻，从口袋里掏出了块手帕，擦了擦眼睛，“唉，儿女都出国去了，老伴身体不好，还在医院躺着呢，我听说这山上的庙啊灵啊，就想给她求个平安福，保她平平安安的。”
林安跟在后面全程没搭话，听到这，才抬了抬头问：“求个福就能求到平安了嘛？”
如果真是这样，那全天下人也没几个会意外死亡了。
“谁说的准呢，我也不是医生，不能帮她做些什么，就当啊是心里慰藉吧，老太婆跟我这么多年了，没享什么福，也不想让她这么早就走啊。”
老人家说完，眼泪又想滴下来了。
两人扶着老人走了两阶，找了个平稳的阴凉地坐了下来，林安到旁边支的小摊位上买了瓶水递给了老人。
老人接过，哽咽地说了声谢谢，看着旁边的两位青葱少年，十分感慨，感叹道：“我那小外孙啊应该就和你们这么大了，不晓得现在长什么样了。”
“很久没见了吗？”关赫明问。
“三四年了吧，上初中就没再见过了。”
两人也没再开口，沉默了片刻，关赫明才开口问：“爷爷，您从哪听说这庙灵的啊，怎么以前都没听过这里很灵的啊。”
兴许是老人的体力耗费的差不多了，老人灌了口水，缓了会儿气才说：“医院里都传开了，我老伴隔壁的家属就是来这山上拜了拜，不到一星期就出院了，急诊室里的一个病人也是，下了几次病危，得了他家属求来的平安福，隔天就抢救过来了，例子多了啊，那可不就传开了。”
两人听了，总觉得太玄乎了，如果真有这么巧的事，那医院大概也开不下去了，他们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具体的还要进去看看才行。
几人又聊了两句，老人看两人年纪与他外孙相仿，多逗留了两句，但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往山上去，他也有些着急了，摇摇晃晃地想扶着拐杖起身，被一旁的关赫明眼疾手快地抢了先扶了起来，“爷爷，慢点起，找什么急呢，身体重要。”
“诶！谢谢小伙子，不过我也得赶快了，吴大师的福的数量有限，每天发完啊，就没了。”
两人闻言，眼睛骤然一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听到了有用的信息。
“吴大师？”林安先问。
“昂，你们不是奔着吴大师来的？”老人，有些诧异。
林安刚想摇头，就被关赫明牵住了手腕轻按了一下，然后冲着老人笑着回：“怎么不是，我们也是听说吴大师的平安福可灵了，特意上山来看看。”
关赫明说完就冲林安使了使眼色，然后继续问：“是不是寺庙后边的偏殿旁，一个卖开过光的十八籽的小店里的吴大师。”
“欸！是了。”老人这才和颜悦色地又笑了起来。
林安看着老人家的表情，总觉得有点怪，似乎和刚才判若两人，有一丝的违和感，但他又看了两眼他的同桌，觉得这人也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