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陌绕枫放慢脚步,前面的路更加湿透,草木高出头顶二三十公分,除了听见流水声就只能看见草丛。
陌绕枫右脚一下陷进泥沼,本能的偏倒用木棍支撑,一旁的少年立刻拉住。
“多谢。”
鞋子已经沾上了泥,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直到又一声叫声转移视线,那几个人焦灼上前查看,互相唤着名字,以最快速度赶到陌饶枫发出叫声的地方,不耐烦的凝视陌饶枫,眼里透露出来的似乎在说:别整幺蛾子,赶紧采完赶紧回去。
陌绕枫不打算搭理他们几人,转头和拉他的少年交流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原因跟着跟着大当家?”
“解争。”他难为情的不知如何说,其他几人稍微走远一点,挤出一抹苦笑,埋头说:“我……凑数的。”
陌绕枫这才知道其他几人的名字,最看他不顺眼不对付的那人叫隆盛,他旁边那人叫卢志,表面上隆盛是他们当中话语权最重的人,别人也都听他的吩咐,内地里却是卢志在派遣,所有的决定都得过他的首肯。
隆盛每一次有想法总要看看卢志,点头或手势示意后他才开始行动。
陌绕枫发现了规律,不管几人去哪,总会有一个人在盯着他,他们的目的就怕他跑了似的。
后来陌绕枫想要去什么地方那首先想的就是让他们集中一个人来跟着自己行动,只要在他们视线中再危险再远,只要没被甩掉都可以陪着他一起去。
跟着也没什么大不了,他还省了不省力气,有重东西要做什么他在旁边看着,自然有人帮忙。
好不容易采摘完毕,出来时每一个人都沾染一身水,陌饶枫带着他们回到覃毅的家中,隆盛卢志二人迫不及待率先进门,一重重的哐当一声把药材凭空落地,有几颗药材被他跌落在地。
易北水从里屋出来,五人先行打过招呼便退回去,陌饶枫将所有摘取的摊开来给他看,刚刚和他不对付的也拿着上来,陌饶枫瞧着,也就对大当家敬重一些,轻拿轻放也不豪横了。
易北水面挂笑容,瞅着几大筐的药材,“这么多。”
“多得少不得,全部晾晒后可保存很长时间,随取随用。”
只要洪迹还未铲除,患有同样的异症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再出现,药材总是多一点没坏处。
易北水笑着随意看了几眼,“很好,多谢大家了。”唤来身边侍卫章直把药材拿去按照方子比例熬制分给大家喝。
“解争。”
还在另一端晒药材的解争听到有人叫他,第一时间答应跑到莫饶枫这边来。“来了,陌公子有何吩咐?”
就几秒的时间,他脸上就红晕起来,“是跑急了,倒不用这么着急。”那一声陌公子他听着很是别扭,不止他,梅泷山庄的各位也都这么叫,他拒绝过,纠正过还是这么叫他,现在来了几个不熟悉的人还这么叫他,有时候丢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改是难改了,就这样吧,不好回应也要回应啊。
“太阳下山...”夜长梦多还是尽早为好,“不,提前一个时辰把药材全部收回,带着药材回梅泷山庄去。”
解争闪过一片迷茫,陌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全部带回去缺了怎么办,再者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让他这么去了!。他指了指自己说:“我一个人吗,不告诉大当家?”
陌饶枫一副委以重任的神情,“你一个人可以的。”晒干的药材重量全数锐减,一个稍大一点的袋子就可以装完,用不着他废多少力气。“另外,大当家知道的,我会和他说一声,你直接去,什么都不要问。”陌饶枫说谎了,易北水不知道,他更不会去说,同行的那么多人也就解争可以让他信任。
“留下的药材足够东石镇的人使用,不用担心不够,安心回去吧。”
解争一下兴奋起来,终于与一件事是他做的了,放在以前根本没他的份,陌公子托付的关乎救命药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会带回去。
太阳下山后,卢志带人来到药房见到的就只有空荡荡的架子,没有人,空簸箕孤零零在架子上,没有一片药。
这可吓坏了他们,来回穿梭几趟,简直天塌了,一捶捶倒架子,一排的货架竞相倾倒。
陌饶枫藏匿子啊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们下一步动作要来了。
“去了那些地方?”易北水问卢志。又看了一眼外面,没有人再进来,平日里虽不关注他们几人在干什么,他明明吩咐的是五人全部过来,现在居然少一个。
家里不听他使唤也就算了,在外招的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是什么人都敢放肆了。
“就你们四人个,还有一个呢?”
隆盛见过他的这种眼神,上一次这么生气就死了一个人,这次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怪解争,惹事还带上他们。
此行原本是没有解争,莫不是其他人不在,差了人也不会让他顶上,若不是他不好惹,不好回绝也不想那么着急就让当时还在打水的解争跟着一起来。
没本事老老实实地听侯差遣就是,偏偏闹出这么大一出,承认还能有命,隐瞒死的局势他们。
“不知道,一下去时间都没有见过他。”
卢志甩出一个白眼,隆盛闭了嘴,“大公子,多半是他搞的鬼,我去把他捉回来。”
他能去的地方只能是梅泷山庄,派人去追反而落不了好,把他们引来了,再动手就难了。“来不及了,反正采药材无非是过场,不重要。”他们来东石镇无非是避开众人,引陌饶枫如圈套,易北水心一横,“今晚开始动手,别让他出东石镇。”
易北水只带着卢志一人就来找陌绕枫,一见他更气了,他在那着急找人,花了时间采的药一点没剩,陌绕枫竟潇洒的熬药吹风。
“诶,大当家来了,药还没有好呢。”
易北水皮笑肉不笑说:“陌公子,架子上的药不见了,可有看到可疑人。”
“啊!不能吧,我去取药药的时候都在啊,村子里就这么几个人,不可能有可疑人员。”
“谁说不是呢,就…这么…几个人。”易北水快没耐心了,“解争你和他说什么了。”
陌绕枫一脸疑问,好像与他无关一般。“他怎么了吗?”
“他不见了。”
“可要派人去找?”
易北水厌恶死他一副知情装傻模样。
“陌公子,虽然你是梅泷山庄的客人,山庄的人也不是你能使唤的。”
“既然如此,梅泷山庄的人做事自有道理何必问他去了何处。”
这话把他这个山庄主人排除在外,简直疯了,“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的是大当家,你是吗?”陌饶枫反问道。
陌绕枫继续说:“你根本就不是大当家吧,扮成大当家又是什么目的。”
卢志隆盛二人这回倒是聪明了些,他还没有传唤就把陌绕枫围起来。
陌绕枫不慌反而淡定的坐了下来,熄灭了火,把药罐拿进屋。
隆盛还想阻拦,陌绕枫歪头看向假易北水隆盛才让开路。
被发现了他也不急,悠闲的不用再装。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过你隐藏的确实很好,说话做事都在刻意的模仿大当家,一般人和大当家不经常相处见面说话的你这样的当然可以瞒过他们,但你错就错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表现得太过木楞。”
“大当家不会有那么不礼貌的眼神打量人,你那时候就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而不是在和一个朋友说话。”
“他也不会把自己身边的朋友当时下人下属,他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无论吃饭行走都混迹在人群中,而不是独自在前面把他人随意使唤。”
“赶往东石镇,不让在梅泷山庄的各位道长们一起,反而选了几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我带着他们也情有可原可偏偏带上我了就因为我家小在那里吗?
陌绕枫不屑摇摇头,“你不是不愿带着他吗而且带上他们你不好下手,而我就是你们那个要下手的对象,所以我也必须跟着一起,是这样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跟着来。”
“我来是因为我想来,无论是死人还是干旱对百姓来说就是天大的灾难,尽我一份力”
“可以说说你到底是谁?”
哼…呵呵…“看在你的聪明的份上就告诉你。”
“我是他哥哥,易北林。”
陌绕枫有猜想他可能是一个熟悉大当家的人,佯装大当家的样貌误导大家,他从没想过是他的亲人。
“不必那么看着我我确实是他哥哥,不过在外人眼里他是独生子可没有我这个哥哥的存在,无论是在京城一家还是梅泷山庄大家他只知道一个易北水从来不知一个易北林,我就像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就算他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街头,出现在各种宴席中,他们都会把他叫做易北水,纠正无数次永远都记不住。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年,直到皇家狩猎,他救了三殿下之后才好了起来,但知道他的依然寥寥无几。
平民百姓,家中客人还是会认错。
都是无知民生,还不乐意他们知道,当今最大地位崇高的皇上知道他就够了……
相安无事过了几年,三殿下意外死了,知道他的人又少了。大家记得的依然是易北水,他永远的隐藏着易北水的影子里。可是凭什么,他才是先出现的一个,为什么大家都不认可,都当他不存在。
哪怕易北水常年居住梅泷山庄,他们也都只知道易家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叫易北水,民心所向,闻声皆津津乐道。
被忽视的日子他是一点不想多有一刻,一直默默捣拾谋划一切,巡逻人才,就在两年前遇见洪迹,各取所需各有目的两厢合作。
他不愿意大家不记得的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偏偏就他一个人为大家所知,没有了易北水,大家记住的易家长子就是他了。
极度的愤恨让他困苦,陌绕枫看见一条红丝从他眼角冒出蔓延至耳后。
他活不长了,这是一种剧毒,只有中毒者才会出现的症状,比异症更要人命的东西,一旦发作,不出半月便无声无息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