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台阶共有三层,陌绕枫被困在最高层,人群在最下面的地面。
上百人就这么在眼中浮现,京郊,东石镇的覃毅,太水镇的大家都在其中。
当他把脚落在第二层台阶时,地面震动,四周的人就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慢慢移动,面无表情的口吐白沫。
他们不知道有多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随着人群移动就是他们的命令。
“不要乱走,否则下面的这些人可不会保证能活命。”
陌绕枫听着傲慢威胁的声音传来,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脚上,看着面目痛苦的大家竟什么都做不了。没有给洪迹一个正眼,着急的把脚缩回退了回去,大家便停止移动回正身,呆呆傻傻的立在原地。
不久前还能在屏障内走动,现在就不行了,是人到齐了开始限制范围了。
卑鄙一词根本形容不了洪迹的所作所为,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洪迹见此十分满意,想要走却走不了的痛苦,只能呆在原地等待死亡。
紧接着洪迹悬浮在空中游离屏障之外,闻晓识趣的退离十米之外为其护法,周围的下属背对着屏障将其围绕好几层。
手中施法让自己变换了一身衣物,戴着面具戴着手套把全身都覆盖在黑暗中。
“他这是要做什么?”陌绕枫看着天空跟着变色,一道雷电降下。
洪迹硬生生用双手去接,全身被雷电打中,一道道白色若隐若现。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有受伤,反而在高兴。
雷电散去隐隐窥见一线天光,洪迹随即将雷电汇聚在手掌心向陌绕枫所站的高台投去。
祭台第一层升起一圈灯柱,吸入雷电变得透亮,力量随着祭台传递至陌绕枫脚下。
他愤然离台,被强大引力绊住双脚,稍微用力蹬开脚,引力消退,退回灯柱。
陌绕枫又往祭台中心上空移动,在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
他不能离得太远,否则下面的人不会好受,他看向自己的家人,试着叫了几声:“父亲,父亲……”
方润没有一丝反应,反而更加僵硬的低着头,手臂举过头顶。
不止父亲,其余人接二连三的高举手臂,低着头,不断有人气从他们身体中冒出。
在屏障左上方有一个巨大瓶子,正在吸附人气。
陌绕枫将符咒贴上去被红龙凭空烧尽。
洪迹面露不悦,被他这一闹吸食人的活气速度减慢了。
这一情绪被一旁闻晓看到,冲着陌绕枫说:“别费力气,此物名催丧,势必会让人丧生,你小小一凡人破不了,当心反噬。”
她走到‘催丧瓶’旁,拔出羽毛制成一把扇子,向下一扔直接取走一男子的性命,扇骨上沾染满了他的血,那人当场毙命倒在地面。
那人“住手,住手,我不动了,不动了,停手!!”
取了人血的扇子扔进催丧瓶,不仅吸附速度变快,力量也更强大,洪迹将灵力全力输出,强大磁力使得陌绕枫从祭台上脱离。
金刚石正一点一点从脊椎慢慢冒出,牵扯着骨肉痛苦万分。
金刚石冒出一分陌绕枫就将灵力聚集在手中按压回去,可当他第二次按压时,百姓们开始撕喊,大量的血丝顺着另一只手臂被祭台吸入。
闪着白光的光束照射在陌绕枫的脊椎,连接着催丧瓶。
他一反抗,百姓就伤一分,痛苦一分,只能等洪迹顺利时取出金刚石,他们才不会受苦。
陌绕枫抬眼便看见远处易北水带着人来了,还未落地,牧烨一行人一记挥剑割腕,顷刻间就把易北林的属下横扫在地。
易北水没有想到他大哥竟然不在,只留属下在此。
剩下的半数毅然抵抗,和牧烨他们有来有回打了好几回合。
挡在大当家身边的武言管家武功不比他们若,打敌人的同时还能护着易北水。
“武言,我这不需要你帮我挡着,去帮他们。”
武言强力一推,将正面的两人推至十米开外又看了看其他人。虽说打的有来有回,他们倒不至于需要他帮忙。
那些人都是小兵小将打不过他们。
易北水说太多也无用,随他去了,洪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的人,本领是稍微强了一些他好像心不齐,总想着躲避逃走。
有几人半路飞走还被闻晓直接截杀。
易北水认真了起来,她和其他人不能相提并论啊,不认真会出事。她可是困住了他们好一阵的妖怪。
陌绕枫喊道:“洪迹!你放了大家,金刚石给你。”
“那也得让我得了金刚石才行。”
“不就为了得到金刚石吗,你何苦让那么多人为此献出生命。”
洪迹轻笑道:“不这么做我又怎么取得出来呢?你大概是不知道吧,哪怕你自愿把金刚石交出来,我也是没法得到的,没有这些人的活气便不能够取出金刚石,凭你的修为也无法让金刚石自己跑出来。”
“为什么?”陌绕枫不明白,金刚石让他免受到伤害,现在却成了伤害大家的借口,不能自己取出来,所以才有这么一个祭台!
易北水看着此情此景,画卷中的一幕幕都近在眼前,晦暗的天,倒地的百姓,尸堆一样的趴在祭台上……陌绕枫身上的金刚石冒着金光在他周围,极力拉扯着不让夺走…场景通通都出现了!
“金刚石是神物,如同我这样的歪门邪道是无法拿到的,就必须运用百姓的活气让它混乱,误以为是为苍生百姓做事,它才能发挥作用。”
没看出来他对自己认知还挺清晰,但好好的神物因为自己遭罪他难辞其咎。
陌绕枫一激动,向前走了一大步,洪迹腾出一只手将方润移出来,陌绕枫就这么看着他的父亲倒在地上,鲜血喷洒在手臂映红手掌。
“父亲!”他大喊一声,灵力松散让洪迹又近了一分。
“所以这就是一开始你抓住我却没法取走的原因。”
哼,洪迹不再与陌绕枫废话,继续吸取活气入祭台。没了陌绕枫的反抗,金刚石瞬间被抽走,火龙瞬即从天龙罩上飞出,一双利爪牢牢勾住送至洪迹手中。
一颗小小的金刚石就这么被他拿着,费劲多少力气终于到手了。险先不敢拿手都在颤抖,结结实实落在手心,纯净的灵力在他掌心萦绕方觉所做的一切都有用,就怎么拿在手上,身上的痛感都消失不少,待完全融合,从前的他又可以回来了。
另一边的闻晓还在与易北水众人搏斗,他看了一眼如同蝼蚁的人还在抵抗就觉得可笑。
“走,不必纠缠。”
闻晓扇过一阵狂风,煽动翅膀飞向高空跟随洪迹离开了祭台。
月色从黑暗中翩然亮堂,祭台灯柱黯然湮灭。
武言正准备追,被易北水叫住,他们离开固然糟糕,可现在先救人才是大事,追上去也是白白送命,他们这么多人都对付不了洪迹,武言一个人哪里打得过。
易北水带着大家越过易北林属下的尸体来到屏障边缘。
众人纷纷用长剑刺向屏障,非但没有用,长剑还变了形,剑身被折断。
转而又换了武器,刀剑,锤都用上了。
无论他们用什么武器去攻击,屏障皆一无所动。
“这可如何是好?”牧烨看着屏障祭台上虚弱的陌绕枫和地上数百名百姓,他们都还等着出去呢。
易北水走到前面,突然叫大家停手,“先别费力气,屏障是与里面的众多百姓连在一起,他们不出来这个屏障破不了。”
“什么?”
易北水没有回答,扫过一众尸体和屏障里倒地的百姓少许还站着的他们,紧紧握住手中剑,手都流血了将剑递给武言。
武言利落接过,同样紧紧握着。
易北水脑中再次浮现画卷中的景象,倒地的百姓,高台上奄奄一息的陌绕枫:已经到了尽头,他做的准备都是为了现在。
他说:“先救陌绕枫,他醒了,一切便都好了。”
陌绕枫感觉自己身体变得极为轻巧,又极为沉重,动一下如有千斤重物在身上。
他现在才知道洪迹戴着的面具是为了挡住金刚石的光亮,手套是为了能够接触到金刚石。
金刚石在他的脊椎中那么长时间,这突然被拿走了身体像是缺了一块一样,没有了支撑力,伴随绞着肉疼的感觉太难受了。
眼前恍恍惚惚的出现了很多黑点和白光,想要抬手触碰就发现没有了力气,眼前一黑全身瘫软径直倒了下去。
全身的骨头都是散了架,全身的疼痛都挡不住他听见骨碎的声音。
脑袋昏昏沉沉,他拼命的爬向家人的方向,用着看不清人的眼睛寻找他的家人。
每个人现在在他眼里都长得差不多,看不清谁是谁。
他发现一个小小的影子出现在他右前方,“妹妹。”陌绕枫拼命的朝着她的放向爬去,直到双眼里看见的都是她才停了下来。
目光在妹妹和他的左边交替着看,虽然都看不清脸但他知道妹妹的旁边是他的母亲,视线遮挡,倒在地上的父亲他一眼都看不见。
他好像要死了……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告别。
临死前知道大家都活着挺好的,挺好的……
“大当家,你这是做什么?”牧烨从刚才就觉得易北水状态不对,说话怎么那么少,平常的时候各种叮咛嘱咐,然而到了这里反而话少了。他紧接着又喊了一声“大当家,危险。”却没有得到回复。
易北水退至离他们较远的空地,一脸淡然。
牧烨欲上前阻拦,被武言挡在身前。“武前辈,你这是!”
“牧烨道长莫阻止大当家,这是他的选择,如果不怎么做那小鬼就会死。”
“可这样大当家也会死,我们另外想办法,不必舍命。”
武言依然挡在他们面前,未退一步。“今日吃饭场景早已注定,陌绕枫的出现让大当家看到希望,但用他的性命换大家的命是他不能看到的,决定迎接磨难时就已经想好了,一定要保下陌绕枫。”
“今日若是保不下,大当家不会好过,大当家的决定,武言我也会全力支持,牧烨道长若是阻拦,我也不会退。”
“唉……”这都是什么啊,一点都不知道还有最后一遭。
大当家,陌绕枫,他们两个人谁死都会可惜,现在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不是陌绕枫死就是大当家死,纵使历师弟手中有他宗门最厉害的法宝也不能救他们的性命。
看着满是倒地的人群,只恨自己能力有限,这些都是用陌绕枫身上的金刚石换回来,他什么都做不了,让人逃走了,去哪都不知道。人留下了,却害得洪迹魔头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的目的达成,受苦的还是百姓,若他没有得到,祭台周围的人现在已经没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