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冷到连虫鸣都消失在了夜晚的本丸,我披着外套,悄悄穿行于黑暗的走廊。虽然已经不会迷路了,但我还是第一次在晚上来到本丸的深处。这里还有许多空置的房间,据说是为应对不断增加的刀剑男士而预留的房间。
深深的黑暗中,一点暖色的光芒出现在眼前。门内隐隐传来欢谈之声,我一鼓作气拉开纸门,风铃在我头顶清脆地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门内的交谈声霎时停止,我仿佛被吸入了真空的环境中。
今日的稍早些时候,第一部队惯例的出阵时间里,我离开自己的位置,坐在长谷部留下的文件堆前。
我问道:“所以我是不是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呢?”
“这种事情您最好去找烛台切或者冒牌货他们商量。”长义头也不抬,在纸上写着什么。
“但是他们都是第一部队的,长谷部不在的时间里他们也不在。”
“那么您就把长谷部调到第二部队去如何?”
“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对面的长义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晃动着手中的圆珠笔:“编队变动其实是常事。已经到年末了,我还要准备年终报告的材料,您不如去找爱喝酒的大叔为您排忧解难。”
“爱喝酒的大叔是什么?”
“外面的廊下不是经常聚集着爱喝茶的爷爷吗?爱喝酒的大叔就是和他们差不多的种群。”长义好像在描述一群野生动物。
“那么他们在哪里栖息呢?”
“据说在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深夜,他们会聚集在本丸的某个房间里,如果被你找到了,他们就会帮你解决烦恼。”
“第一个星期五?不就是今天吗!”
“但是要等到深夜才行。这是地图,现在请您好好工作。”他将一张画着路线图的废纸递给我,背面是不知何时的工作文件。
“不过长义为什么知道?他们也帮你解决过烦恼吗?”
“没有,只是与我有些交情的长船家的刀几乎都会在那里出没。”长义说完,继续埋首于工作。
“哦,稀客啊。”这样招呼我的正是长船派始祖所锻造的福岛光忠。
空置的房间被布置得像酒吧一样,本丸里居然有这样的地方?福岛站在吧台后,日本号和次郎太刀坐在他正对面的吧台前。另一边的卡座上则是正在对饮的日光一文字和鬼丸国纲。到此为止还能算是爱喝酒的大叔,但吧台一角还有穿着小学生体操服的不动行光,我真的没有走错吗?
“主上,别干站着呀。”次郎过于热情地站起来招呼我,他红润的脸颊已泛起醉意。我坐在吧台拐角的空位,几乎能够看到整个房间。两侧的日本号和不动的反差感令我有些拘谨。
“您要喝点什么?啊,首先送您这个。”福岛光忠从柜台上的花瓶中抽出一支红色玫瑰递给我。冬天也能培育出如此艳丽的花朵,真让人佩服。
比起酒吧,这更像是男公关俱乐部的服务吧,我接过了玫瑰:“谢谢,福岛,我会插在房间的花瓶里的。”
“叫我小福也行,对吧,号号?”日本号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真是与他们成熟的外表不太相称的外号。
相比较起来,反而是不动更成熟:“主上,不用管他们。”他好像准备当我的护卫,但是在那边的大叔眼里他大概只是像吠叫的吉娃娃一样可爱。
“我平时很少喝酒,所以就拜托小福帮我选吧。”
“那我就为您调一杯本店的招牌鸡尾酒吧。”这里原来是店啊。
福岛没有急着拿出酒,反而用小刀削起了橙子。他的目的似乎不是为橙子去皮,而是精准地切下一段螺旋状的橙皮,贴着边缘放进提前冰镇过的直筒玻璃杯中,接着在中间投入一块几乎与杯沿齐平的长形冰块。之后才是我所熟悉的调酒流程,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盎司杯,倒入了几杯洋酒与橙汁。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疑,像挥舞刀剑那样豪迈地使用着摇壶。从摇壶中斟出的酒液占据玻璃杯的一半有余,最后用汽水填至九分满,吧勺轻轻上下抽动搅拌两种液体,明亮的金黄色与半透明的汽水相融,鲜艳的颜色却好像没有减淡分毫,这样的动作又显得十分细腻。而且长船家的大部分刀剑都穿着很适合当酒保的服装,简直让我怀疑他们全都掌握了这样的技术。
在我愣神之际,他将杯子放在杯垫上推到了我眼前:“Klndike Cooler,请慢用。”
“谢、谢谢,真漂亮呢。”
“Klndike Cooler是在淘金热时期诞生的鸡尾酒,据说是因为淘金者发现金砂时的兴奋心情和这款鸡尾酒一样爽快而得名,您看,颜色也很像黄金吧。”
这样耀眼的金色光辉到底会是什么味道?我忐忑地端起杯子,扑鼻而来的是比起橙子的甜蜜、更加刺激而清新的橙皮香气。入口后最先尝到的也是橙汁的味道,但口感并不柔和,当中掺杂了令我感到熟悉却又一时喊不出名字的辛辣味道。橙汁的酸甜味与锐利的碳酸交融,仿佛带着寒意的冷空气,片刻后却让喉咙和食道发热,这是酒精的作用吧。
“主上?”与福岛期待的目光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不动担忧的问询。
“很好喝,但是我不太会品酒……”
“酒这东西就是好喝就行的啦。”次郎开朗地说道。
“虽然酒是冰的,但是现在喉咙热热的。”
“那是因为加了姜汁汽水吧。”福岛解释道。
“我还以为是我对酒精的承受能力太弱了呢。”
“哎呀,您可是本丸数一数二的酒豪呢。”次郎那娇嗔的语气让我分不清他是在调侃我还是陈述事实。
“每年的赏花会和节日您都会喝到烂醉后被长谷部强制退场。”不动这样说完后,大家似乎是发现了我什么也没想起来而噤声。
此时,鬼丸国纲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身后冷不丁响起:“别磨蹭了,您需要斩鬼吗?”
“我倒也没有撞鬼……”
“您知道吗?就像花有花语,鸡尾酒也是有酒语的。”福岛继续了酒的话题。
“诶?我第一次听说。”
“‘Klndike Cooler’的酒语是‘敞开心扉’。总之,不管您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向我们倾诉。”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人排忧解难的爱喝酒的大叔们啊,总之从外形上看就很可靠呢,虽然也没有到大叔的程度。
身为主公,向部下求助有些丢脸,我又灌了一口酒,感觉到热意攀上脸颊:“我今天是为长谷部的事而来的。”
“压切啊,是可爱的小弟呢。”日光先生轻轻摇晃着高脚杯,我第一次见到在酒吧里喝红酒的人。
“长谷部原来是小弟吗?”
“黑田家的刀都是我的小弟。”
我不禁看向日本号,他避开我的视线,仿佛对上眼了就会笑出来那样拼命忍耐着。
“长谷部好像没有兄弟?”没有同一刀派的兄弟在本丸不算少见,但大家都与兄弟或有渊源的刀住在一起,只有近侍是特例。
“虽然没有,但他身为近侍,本丸的每个人都对他很熟悉吧。”次郎说道。
粟田口的家长却说道:“要说起兄弟,不就是主上吗?他同您很亲近。”我觉得他对兄弟的定义也许与我们有些区别。
“他肯定和黑田家的刀关系更好吧。”不动像是嫉妒又像是不满地咬着牙说道,他手里甜甜的甘酒一定喝多少都不会醉吧。
“我倒是觉得他更喜欢右府大人的刀。”
“那也只是宗三和药研而已。”
“那不就是了。”日本号和不动竟隔着我针锋相对起来。
“所以我的小弟有哪里让您烦忧?”日光无视了那两人的争论,问道。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好像我说了长谷部半点不好他就会立刻去他的房间把他教训一顿。
“前几天我听说了我回到本丸前的事情,长谷部却不曾向我提起。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但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高兴呢?总觉得他似乎并没有完全向我敞开心扉。”
本以为接下来的发展是大家热心地为我提出意见,结果除了鬼丸和日光,大家都大笑起来,好像完全不把我的烦恼当回事。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问道。
“压切他有时候是一根筋的笨蛋,所以看起来很别扭对吧。”日本号擦着笑出的眼泪,我感觉接下来会变成长谷部的坏话大赛。
“他已经把织田大人抛在历史里了,他的使命是让您高兴才对。”
“把他带来这里,我帮您修理一下。”
“长谷部唯一热心的事情不就是主上吗?除此以外他全都没兴趣。每次酒会他都不会喝醉,说不定也有潜力呢。”
“虽然有点无聊,但是反正您做什么他都会高兴的,不也挺方便的?啊,不如给他送一束花吧,我推荐……”
“等等等等!”我打断了大家接连不断的长谷部话题,“如果他不想和我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吧。要是我自作多情,岂不是在践踏他的心意吗?”
“对压切来说只是惊喜吧?”
“长谷部会当场泪流满面哦,还是先准备手帕吧。啊,他本来是想弄哭主上吧。说什么要让主上回来的时候和以前一样,因为您会不计前嫌地夸奖我们吧。”不动说的也许就是他最初的愿望吧,我是无法回应这样的期待的。
“没有看到主上泪流满面也很遗憾,不过您总归是回来了,本来事情就该告一段落了。反正他也就是想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硬逞英雄。”
“不过舍弟办事的确周全,该奖励的时候也不能吝啬。”日光真有大哥风范。
“圣诞,”鬼丸简洁而有力地说道,“圣诞节要到了。”
“是该给小弟准备礼物了。如果您想为他做些什么,圣诞节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次郎兴奋地喊道:“对呀,每年的圣诞节您都要开礼物交换大会。今年的好酒我都准备好了!”
“那种事可不能提前说啊,不过要是这样我可就想抽到你的礼物了。”日本号跟着来劲了。
“反正我们是不会介意您给近侍特殊待遇的。”不动的表情好像没有那么大气。
“但是我好像还不知道他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回忆起长谷部的事情,他好像无论何时都是个完美的工作狂。
“那种事情,当然是……您要再来一杯Klndike Cooler吗?”福岛热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