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锦语菲一直想见易怀知,可是易怀知除了以外,谁都见,唯独不肯见她。
即便是锦语菲来了,易怀知也一句话都不说,不论锦语菲怎么在旁边哭着求着,易怀知都不理会锦语菲。
锦语菲忍受不了易怀知这样对待自己,每天都在易怀知的病房里或病房外守很久很久。
易怀知强忍着跟锦语菲说话的冲动,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对锦语菲心软,否则就是害了她。
因为她现在的样子,没办法再给锦语菲幸福了,更不可能去拖累她。
易怀知拜托奕艺等人,一定要让锦语菲接受治疗。她知道锦语菲是由于爆炸的冲击导致失聪之后,便知道是有办法可以治的。
易怀知给了奕艺一个中医院的地址,叫她带着锦语菲去找院长顾振华,那是顾叶安的爷爷,医术相当高超,他可以用针灸的方法替锦语菲治疗耳朵。
锦语菲被几人强行带去中医院,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之后,果然渐渐恢复了听力。
虽说不如以前耳朵那么灵敏,但好在日常跟人沟通交流没有问题了。
这下易怀知也放心了,虽然她每天依旧将锦语菲拒之门外,但好在锦语菲渐渐恢复了,易怀知的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天,锦语菲终于没办法再忍受了,坐到易怀知面前,开门见山道:“易怀知,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说话呢?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易怀知淡淡地看了一眼锦语菲,依旧沉默着。
“好,你不说没关系,可以,我来说。”锦语菲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不拖累我才这样。但是,你有问过我吗?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没错,是,我对你充满了愧疚。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想陪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我爱你,我离不开你。如果说让我离开你,或者说从此让我们再也不见面,你倒不如当时就不要救我,让我在那场爆炸中死掉算了?现在你这样对我,比让我死了还难受你知道吗!”
易怀知紧皱着眉头,侧过头微闭双目。
锦语菲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易怀知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
“不要哭了。”沉默许久的易怀知,总算开口了:“锦语菲,你现在是因为对我愧疚才一直缠着我不肯离开。以后就算跟我在一起,你也会慢慢因为我生活带来的不便而害怕、逃走,我不想看到那么一天,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这样做对你、对我,都好。我们分手吧,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我们不见面,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把我忘掉。你放心,我也不会纠缠你,更不会让你负责。”
听到易怀知这一席话后,锦语菲好像已经忘了该怎么哭了。
忽然,锦语菲站起身,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跑出了病房。此时易怀知的心仿佛在滴血,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对两个人都好。
可是锦语菲离开前后没过一个小时,易怀知就眼见着锦语菲风风火火地冲进病房,把自己所有的东西用大行李箱统统拎了过来,并让医院在这间房多加了一个陪护床。
锦语菲就守在易怀知身边,在这儿为自己打通了一方小小天地,每天除了去治疗耳朵,其余时间都陪易怀知身边。
一开始,易怀知还恳求身边的人把锦语菲拖走,可是谁肯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儿呢?每个人都装傻充愣,只要易怀知一提到这个事儿,不是接电话就是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锦语菲不肯离开,易怀知也只好让锦语菲留下。
这天,病房里只剩下锦语菲和易怀知两人了。
不知怎的,锦语菲突然间胆子大了起来,在易怀知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易怀知面前,爬上了她的病床,安静地倚靠在易怀知的胸膛前,搂住她的腰,闭上了双眼。
易怀知虽然表情错愕,可内心其实有些动容。不过易怀知很有分寸,她知道她应该狠下心来,现在如果对锦语菲心软,就是以后对她的残忍。
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以后就是一个废人,她也不能再继续耽误锦语菲。
锦语菲窝在易怀知的怀里,而易怀知却纹丝不动,也不准备抱一抱锦语菲。
就这个动作僵持了好一会儿,易怀知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有些湿哒哒的。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阵小声的啜泣声。
易怀知低头虽看不见锦语菲的表情和脸庞,但却看得见她抽动的肩膀。
易怀知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伸手去摸了一下锦语菲的脸,果然……是湿的,她在哭。
易怀知的眼神黯淡下来,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真的好想去抱一抱锦语菲。她好想去回应她,告诉她,她好爱她,她好想她,她也好舍不得她。
可是……她不可以。
锦语菲在易怀知怀里静静地哭了一会儿,而易怀知也是僵持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一下。
“易怀知,你是戒过毒吗?”
锦语菲声音很小,还带着鼻音,但是易怀知听得很清楚。
易怀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对不起……我……”
锦语菲慢慢从易怀知怀里爬起来,坐到易怀知的身上,满脸泪痕地凝视着易怀知的脸。
易怀知看见锦语菲漂亮的小脸儿哭得通红,那双美丽的眼睛中噙满泪水,心里疼了一下又一下。
易怀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还是开不了口。
锦语菲骑在易怀知身上,哭唧唧道:“易怀知,我都这样主动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呢?我在医院守了你十四天了,整整十四天你没有给过我好脸色,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刚刚那是你这半个月以来……不,准确的说是分手将近一个月以来,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这句话不是你想我,也不是你想跟我和好,而是说你对不起我……你究竟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你救了我,是你一直在为我付出,是你一直替我着想,也是你不让我为你做些什么……所以你究竟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
“易怀知,就算以后你不能走路了又怎样呢?我不在乎,你只是不能走路了而已,以后我可以推轮椅带你出去呀!我可以做你的双腿呀,我可以扶着你呀!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就跟我分手呢……我不同意,我说了我不同意你能听懂吗?”
易怀知呆呆地望着锦语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锦语菲一边哭,一边对易怀知喊着:“我要你跟我在一起,别说什么你会拖累我的话,我告诉你易怀知,我锦语菲不怕拖累,你也别想甩开我,想都别想!这辈子我赖定你了,你如果敢再跟我提分手,我就他妈的弄死你!”
易怀知瞪大了双眼,被锦语菲最后这一句话给震惊到了。
易怀知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最后一句话……是岳歆还是姜晓教你的?”
锦语菲表情有些尴尬,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道:“是……岳歆。”
易怀知倒吸一口凉气:“嘶……以后你少跟她玩儿。”
锦语菲一巴掌扇在了易怀知脸上,又是惹得易怀知瞪大了双眼,惊恐万分地看着她。
“这是姜晓教我的……”
“你……你……你……”易怀知吃痛地捂着脸,望着锦语菲半天蹦不出来下一个字。
锦语菲凑到易怀知面前,双手和易怀知十指紧扣,将她的手抬起来举过她头顶,用整个身子将易怀知紧紧压住。
锦语菲低声道:“这是,沈洛瑾教的……”
话罢,在易怀知震惊之余,锦语菲随即吻了上去。
这个吻,缠绵、动情、热烈……两人都忍耐了许久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易怀知激动地回应着锦语菲,她再也忍不住了。
两人唇舌相交,贪婪地享受着彼此的温度,仿佛要把对方都吮吸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两人喘着粗气,吻得有些缺氧,在停歇的空隙间喘上一口气后又继续热吻起来。
锦语菲主动将自己的衬衫褪去,刚准备脱内衣的时候,却被易怀知拦住了。
锦语菲被拦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看向易怀知。
易怀知红着脸,问道:“锁门了吗……?”
锦语菲点点头:“进来的时候就锁了。”
易怀知:“你……你是准备好了来的吗?”
锦语菲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像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
易怀知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把持不住了。虽然腿使不上任何力气也没有什么知觉,但是她直接靠着臂力翻了身,将锦语菲搂在怀里,将她的内衣一把撤掉,然后搭上了被子。
易怀知又向锦语菲再三确认道:“你确定好了是吗?锦语菲,不可以反悔了。”
“我不会反悔,永远不会。”锦语菲坚定地看着易怀知,手轻轻捧着易怀知的脸,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易怀知忍耐很久了,虽然想完全爆发出来,却也控制着自己的力道,生怕把锦语菲弄疼了。
(中间自己想象吧发不出来)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锦语菲面色潮红地躺在易怀知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耳边埋怨着:“看你这样子是忍了很久了,那为什么一直憋着不肯理我?”
易怀知将锦语菲散落下来的一缕秀发轻轻挽到她的耳后,紧紧抱住锦语菲,生怕她跑掉似的。
锦语菲感受到了易怀知的力度,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便柔声道:“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不用害怕。”
易怀知“嗯”了一声,侧过身换了个姿势,将头埋在了锦语菲的胸前,感受着锦语菲的心跳声。
“菲菲……”
易怀知轻轻唤了锦语菲一声。
锦语菲温柔地摸了摸易怀知的头,柔声回应道:“嗯?我在。”
易怀知眼神闪烁,语气坚定道:“我想要接受手术治疗,哪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五,我也想试试。”
锦语菲笑了。
易怀知不知道锦语菲在笑什么,抬眼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问道:“怎么了吗?”
锦语菲伸手轻轻揉了揉易怀知的耳朵:“这个决定是刚刚做的吗?”
易怀知嗯了一声。
锦语菲继续问道:“你做这个决定是想为了我搏一把吗?”
易怀知点头,道:“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成功率,我想试一试。大不了就永远走不了路,也不会比这更糟了。”
锦语菲拉过易怀知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声道:“易怀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我会一直守着你,我支持你做这个手术。”
易怀知将锦语菲紧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她陪在自己身边的心跳和呼吸。
锦语菲也静静地躺在易怀知身边,心里面舒畅了很多很多。这些天的压抑和痛苦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很好。她的易怀知又回来了,她终于能陪着她了,她再也不要失去她了。
一刻也不行。
易怀知进手术室的那天,锦语菲就站在手术室门口。
岳歆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托人请来了全国各地以及国外最好的骨科专家,一同为易怀知做这个手术。
整场手术时间长达十一个小时,锦语菲也在门口站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当手术灯熄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到病房门口等待医生出来。
一名医生走了出来,对锦语菲等人说道:“手术很成功,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虽然成功了,可后续还是要需要靠病人自己来恢复行走的能力,能不能恢复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意志力。”
“太好了!”
大家都开心地欢呼起来,甚至连姜晓都扑进了奕艺的怀里,而后又红着脸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
沈洛瑾也搂着岳歆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高兴地头碰头靠在了一起。
更别提道三神婆有多高兴了,她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好师姐奕清梦,差点把奕清梦给勒死。
此时此刻,锦语菲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是由于整整紧张了十一个小时,所以脸上依旧很僵硬。此时的她皮笑肉不笑的,整个人都紧绷着。
姜晓先发现了锦语菲的异常,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动不动地还站在那里。
锦语菲有些尴尬地喊道:“我腿站木了,打不了弯儿了,快来扶我一下……我要去看看易怀知……”
易怀知从手术室被推出来以后,还没有从全麻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锦语菲跟在易怀知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瘦得皮包骨的手,看着她带着呼吸机的模样,心里面五味杂陈。
太好了,易怀知……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我就知道一定行的,老天不会对我们这么不公平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易怀知在恢复期不仅每天都坚持做着康复训练,锦语菲还将顾振华老爷子请来了。
顾振华正是顾叶安的爷爷,而顾振华彼时已经八十岁的高龄了,距离顾叶安离开人世也已经有11年了。
当锦语菲去请顾振华出诊的时候,她向顾振华讲了易怀知的事。
顾振华也清楚地记得这个孩子,是顾叶安的好朋友。
十一年前,他在陪着自己宝贝孙女生命最后一程的时候,顾叶安期间也曾只联系过一个人,那就是易怀知。就连她清醒的最后一点儿时间,她还跟易怀知通过一次话。
锦语菲也向顾振华讲述了易怀知为顾叶安做换生术的事,听得顾振华十分震惊。
顾振华说,顾叶安当时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点,除了心脏以外,身体各项器官都已经衰竭,不管做什么努力都已无力回天了。
顾振华老爷子很感动易怀知能为自己的孙女做到如此地步,所以他愿意出诊,每天为易怀知进行物理疗法,辅助她恢复行走。
当顾老爷子见到易怀知以后,便一下子回忆起来当年的事。
顾振华对易怀知说,当年自己的孙女非要把那本祖传的中医典籍《医者仁心》送给易怀知,为此还被她的父亲给说了一通呢。
易怀知说,那本书至今还收藏在自己的书桌里,她已经将那本书里所有的内容都倒背如流了。就连第几页讲了什么,她都清楚的记得。
顾振华很欣赏易怀知,在辅助治疗易怀知期间,还传授了易怀知很多针灸疗法。
易怀知慢慢恢复了行走,走得也一天比一天利索了。
一年以后,易怀知已经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在最后一次康复治疗的时候,顾振华又送给易怀知一本书籍。
这本书是那本《医者仁心》的后续,也是顾振华凭借毕生所学汇编的一本书籍。
易怀知如获珍宝,又再次感谢了顾老爷子当年的救命之恩。
顾振华这才隐约想起来,他早年间确实救过一个得了怪病的孩童,原来那个孩子就是幼时的易怀知。
原来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