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女士你醒醒!”
“你这样疲劳驾驶很危险的,快点停车!”
“卧槽要开沟里了,卧槽卧槽卧槽!!!”
耳边传来沉闷的惊呼,什么东西追着汽车边跑边喊,许词翊眼睛还没睁开,强烈的远光灯刺入眼皮,给晃得彻底清醒了。
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光,看不清路,许词翊全屏直觉一脚踩下脚下的油门。
惊呼停了,后面的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青年歪着脑袋绕着自己的车巡视一圈,有惊无险的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始拍许词翊的车玻璃。
刚从三重梦境中醒来,脱离感还未完全消散,就被耳边一声声拍打吵得脑袋疼,无奈之下只能摇下车窗:“怎么了?”
“你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你再往前两米就开湖里了,深更半夜的捞都捞不上来!”
车窗外的青年面红耳赤的同她争辩,他胸腔一股一股的,看着真是被吓得够呛。
许词翊有些发懵。
这里是大马庙村的遗址。
回来了。
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许词翊也有些心有余悸。这次就差一点,如果不是青年及时发现她的异常,恐怕就算从鬼蜮里安然无恙的出来,也得淹死在湖里。
在现实世界死了那可就是真的一命呜呼了,还不如死鬼蜮里。
许词翊后知后觉冒出一身冷汗,她推开车门,青年的红色吉普车就停在她后面,看着应该是发现事情不对,匆匆忙忙开着车赶过来想把她逼停的。
“谢谢。”她郑重的给青年道了谢:“我睡了多久?”
“就十几分钟……十几分钟也很危险的好嘛!”青年炸毛。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这里是郊外,天气很好,繁星点点笼罩着青山绿水,别有一番风味。
“我,我也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这可是我第一次来这荒郊野岭过夜。”青年扭扭捏捏:“我有点害怕啦。”
许词翊:“……”
所以就一直盯着许词翊,怕这姐们趁他一个不注意跑路了,把他一个人扔这。
在车顶上吹了半宿冷风,思考了半宿的人生,思考世界上有没有鬼,思考要不要鼓起勇气骚扰一下许词翊让他收留一下破碎可怜的自己,刚冒出点念头,许词翊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就这么纠结着纠结着,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找她,就看见一直转圈的车忽然开始走直线了,方向还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不光如此,远光灯还被打开了。
她车速很慢,按理说是不该开远光灯的。也幸好车速很慢,给了青年反映的时间赶紧追了上去,隔着窗户又是喊又是叫又是按喇叭,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给许词翊捡了条小命。
也不知道是鬼蜮特地安排,让她在开车的时候进入副本,还是真的只是凑巧。
真是恶毒。
许词翊沉默了。
许词翊:“你怕鬼?”
青年:“我怕死了,尤其是恐怖小说里面的,主角就是在荒郊野岭的国道上撞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姑娘在招手,转过身却发现没有脸……啊啊啊啊!”
许词翊:“那你看我原地转圈,像不像鬼打墙?”
青年:“……”
许词翊:“哈哈,别怕,我逗你的。”
青年:“……”
事情办完了,许词翊想赶紧回去,现在就走,被青年拦下了。
理由是,许词翊现在疲劳驾驶实在是太危险了,还不如陪他等等天亮拖车,休息休息再走。
许词翊看了看机票,发现最早的一班也要早上九点,又看了看青年已经快抖成筛子的腿和眼泪汪汪的哀求眼神,于心不忍答应下来。
两个人将车停到了国道下,许词翊设了闹钟,回了后座。
青年:“陪我再唠唠呗。”
许词翊:“我要消除疲劳驾驶。”
青年:“可人家真的很害怕,你能不能把车留一个小缝,一点就行。”
许词翊无情的关上车门。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拖车准时来了。
青年在车顶吹了一宿的冷风,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吸溜着鼻子下来了。
看见许词翊,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姐啊,你终于醒了,我半夜一闭眼就感觉身边哪里都是人啊,车里有人,头顶有人,前后都有人,还有内国道,内荒地,全是人啊,我吓死了呜呜呜……”
许词翊:“……”
这个季节天亮的很早,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许词翊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再次给他道了谢,就开车回去了。
租车的地方早上八点开门,老板刚一把卷帘门打开,许词翊就匆忙的退了车,又急匆匆的赶去机场了。
坐在机舱里,听着飞机广播熟悉的提示音,望着机舱外的风景,许词翊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
昨天刚醒,许词翊就给白行风发了消息,告诉她已经从副本出来了,对面只回复了简单的三个字。
“恭喜你。”
简单的三个字,在对方的聊天框删了输输了删,正在输入显示了整整三分钟,才发了出来。
许词翊忽的感觉心跳有些快。
睡吧。
她想。
太久没休息了。
从百生戏副本,到梦的鬼蜮,现实世界不过短短两天,她的精神已经连轴转了大半个月。
许词翊没带行礼,下了飞机,打车回出租屋进入系统,正好是小绿草商店的卧室。
太久没回来了,一股子灰尘味。
恍若隔世。
为了查询清楚最后一个反叛梦,和现实彻底区分开,许词翊还查询了自己在梦里住的大厦,32楼显示空着招租,估计是自己什么时候看见了这个楼的小广告,在梦里被联系起来了。
至于中心医院和掌舵人……且先不说掌舵人的长相现实里根本看不到,中心医院的具体规则也与梦中的大相径庭,由此可见梦里的内容不少是杜撰的,对那点记忆连蒙带猜整出来的一套东西。
许词翊长舒一口气。
当然,梦里冲击最大的,不止这一件事。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恭喜你三个字上,这次轮到许词翊删了输输了删,最后人机似的发出了一句:“我现在去百生戏副本找你。”
对面没有回复。
许词翊将手机放在包里,转身刚要走,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影子。
白行风站在门口。
他双手插兜,脸上焊着装逼专用的黑色口罩,在和许词翊对视的瞬间,忽的就不动了。
许词翊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突然,许词翊瞪大双目,感受着那个人双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肩膀,像是找回已经丢失了很久的宝物。
“词翊,你还好吗。”
白行风声音轻轻地,有些哽咽。
他失而复得的将她的轮廓在心中一遍遍的临摹,恨不得镶嵌进她的身体里。口唇含糊的一遍遍重复着:“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她抱得很紧,两个人的距离也很紧,两颗跳动的心脏交织错综,缠绵成迷乱的鼓点。
“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那声音又迅速,又沉重,随着温热的吐息清晰的回荡着。
许词翊保持着手臂张开的姿势,很久后,大梦初醒般想回抱住他。
白行风却忽的回过神来,下一秒,便慌乱的松开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白行风垂眸,不敢看她的眼睛。
许词翊的手停驻在半空中,在白行风看不见的背后,悄然垂下。
“谢谢。”
“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
许词翊轻轻道。
只是关心吗?
不知道为何,话刚说出口,许词翊忽的有些烦乱。
说不清楚这种奇怪的不痛快从何而来,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
“张弓长情况怎么样?”
回到了正事上,两个人说话明显就自然多了。白行风说:“他挺安静的。知道逃脱不掉了,一直都很听话,老老实实在主理人的办公室待着,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哦?”许词翊笑了一声。
“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凭我对他贪得无厌的了解,我还以为,他得闹自杀。”
“张弓长也算个聪明人,工作中浑水摸鱼,人际关系里当墙头草,碰上这种危及生命的硬茬子,就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了。”
白行风说:”讽刺的是,这种人还挺吃香的,要不是张弓长家庭拖累,他这种投机的性格,还真能混上个一官半职,你信不信。”
许词翊总感觉这话里说不出的奇怪:“听这描述,倒有些像你。”
白行风笑着:“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吧,许女士?”
许词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走出了小绿草。
在百生戏的副本里,白行风打听好了张弓长的家庭信息,就马不停蹄的让人去查他姐姐姐夫的现居住地。许词翊刚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作迅速的将两个人的行踪打听好了。
这边白行风安排妥当,到了副本主理人更改的地方,张弓长的姐姐和姐夫已经在那等着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许词翊走了过去,先礼后兵:“你们好。”
张弓长的姐姐和姐夫转过身。
张弓长的姐姐和张弓长长得极为相像,一看就是一母同胞生出来的亲姐弟俩,简直就是张弓长的翻版。
等看到张弓长的姐夫时,许词翊却愣住了。
他的姐夫……长得很像一个人。
具体这个人是谁,许词翊不记得,那只是记忆中的一个模板,可能只有寥寥数语,擦肩而过的缘分,但这张脸,许词翊记得。
她一定见过。
两个人一脸警惕的望着许词翊,许词翊的心思却早已经飞了,透过两个人警惕又迷茫的视线,望到了他们身后的步行街。
人流来来往往,热闹一片。
这里的每个人……她都见过。
这些脸像是从记忆中的模板各取出一部分复制粘贴的一样,有的是眼睛,有的是嘴唇,有的是身材……她在系统中心呆的时间并不长,作为一个宅女认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你们要找我做什么?”
张弓长的姐姐已经有些不耐了,许词翊脸色发白,白行风见她状态不对,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词翊,你怎么了?”
大梦三千已经使用完成,还在冷却期,她无法召唤出来。
没有天昏地暗的感觉,只有白行风那张不断被放大的脸,在他眼前焦急的呼喊。
梦是无法复刻出没见过的东西的。
包括人脸。
只是前三重梦境里,她一直在赶路,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第三重梦境结束得又过于困难,以至于她现在才发现——所谓的前几重,依然是个障眼法。
那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入鬼蜮的?
许词翊发狠,狠狠推开了面前的这个白行风。
如果还是梦,如果她是梦的主人,如果一切都可以心想事成。
周围的景色飞快闪过,像是掉进了电视剧里的时空隧道,她站在中间,脑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那就回去,立刻回去。
回到大马庙村。
须臾之间,她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国道上。
那辆红色的吉普车还在。
青年站在吉普车前,蹙着眉看着她。
许词翊不言,快步走上前去。
如果是以第一次在陌生人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脸,作为进入鬼蜮的标志。
还没等青年说话,三根剑便刺入了青年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