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云川遥,水谷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搜查本部所在的楼层,刚出电梯,就看到不远处的矢泽翔真挥舞着一个厚重的文件
袋,朝她高声呼喊:
“前辈!水谷前辈!”
水谷快步迎上前去:“什么事?”
矢泽紧张兮兮地将文件袋递给她,压低声音道:“刚刚有不认识的人送来的,说是您要的文件。”
“是前辈您之前申请查看的‘那起案件’的卷宗吗?”
是的。
在案发后不久,和阳子接触开始察觉事有蹊跷的那天起,水谷就想尽办法申请查看N市8年前案件的记录。
但档案已经被封存,就算她以调查名义出发,并拜托了管理官进行多次申请,可文书部门还是一拖再拖不肯给出答复,如今
有了柳田绫子的协助,不到一小时这份文件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即便她没从伊织口中听过太多家里的事情,也能从柳田绫子不到四十岁便身居要位这点看出,柳田氏作为警察世家,所拥有
的权力与人脉究竟有多迷人。
水谷收下文件,稍微搪塞了矢泽几句,让他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继续返回搜查本部进行后勤工作。而她则回到女子休息室找
到自己的提包,将云川给她的香水与三个厚厚的文件袋统统藏进换洗衣物中。
时间已近20点,正值晚饭时间,留在警视厅里的同事不多,搜查本部大部分外勤人员还没有返回值班,水谷怀里带着重要的
文件,所以并不打算在此久留,便趁此机会带上背包准备离开。
她对矢泽说自己要回家一趟,有人问起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趁着轮休的机会回家拿换洗衣服稍作调整,还嘱咐他要照顾好
深川的身体,让深川今晚尽可能地好好休息。
矢泽不明就里,一根筋地紧张询问她到底怎了,需要吃药吗。烦得水谷最后只能只能用生理期做借口敷衍他。可哪知他听后
更加不放心,一边说自己姐姐有很好用的药可以推荐给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聊天软件发消息。
像极了妈妈要去工作,不敢一个人在家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小孩子。
行吧,就是这样的人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水谷颇费了一番力气将他安顿好,开车回到自己家中时已过21点。
这是一间很小很整洁的单身公寓,并非当初和伊织同居的那个家。
伊织去世后她就搬出了那间房子。
那是伊织名下的房产,就算柳田绫子说她可以继续住下来,这样伊织也会高兴,但水谷依然选择除了那对戒指外什么都不带
走,尽快搬离。
因为埋藏在那里的回忆太多太多,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所以并不想让偶尔从天国回家看看的伊织瞧见自己泪
流满面、失魂落魄的愚蠢样子。
迅速吃完在快餐店打包回来的便当,水谷洗了个热水澡,将换洗衣物扔进洗衣机按上自动清洗,带上耳塞眼罩躺在床上好好
地睡了五个小时。
闹钟响起,她在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分起床,确保自己的精神体力都恢复到了能好好思考的状态,才封闭了门窗打开了空调,
坐在床上,将三份文件袋摆在面前准备一一查看。
先下手的当然是柳田绫子送来的【崇光真理会案件】卷宗。
与几年前在柳田绫子办公室内匆匆翻阅过的原件不同,这回送到自己手里的则是文字清晰的影印文件。
8年前导致伊织死亡的事件,其实是一起连续案件。
一切都是从8年前的年初,都外警署申请针对某一教众频繁失踪的宗教团体进行支援调查开始的。
8年前,也就是2014年,春季,警视厅方面在接到申请后,曾派出了几位老牌刑警进行前期调查,但因为那年天气格外恶劣,
持续的反常高温与暴雨,即将来临的夏季又是案件频发的犯罪高峰期。因此上层在进行综合考虑后,将部分老刑警召回本部
坐镇,另外派遣了柳田伊织等多名年轻有为的警探负责继续追查。
8月,柳田等人曾收到匿名线报,称该宗教组织高层人物在N市进行重要活动,似乎有将教团据点与教众群体一并转移的迹
象。
追查组众人商议后决定冒雨赶往。
不幸的是,柳田等人在追缉途中遭遇暴雨导致的山洪,组员八人全体因公殉职。
更加不幸的是,被山洪冲下山的尸体中有数人符合都外警署提交的宗教团体失踪人士信息,但除最近死亡的一具女尸外,其
他遗体均被埋藏了很长时间,已不具备尸检价值。
紧接着,搜查一课就在山中发现了那处整齐摆着多具尸体,有着“崇光真理会”标志的祭坛。
“崇光真理会”正是柳田等人所追查的宗教团体。
山洪的爆发破坏了很多线索,严重阻碍了现场搜查进展,多具尸体出现在环山公路上的视频在网络上被疯狂转载,几乎每家
纸媒的头条版面都刊登了关于这起案件的文章。
社会舆论的压力极大影响了走访工作的进行,骨干警员的死亡更是打击了警察组织的气势。
多重因素造成的困难令管理层焦头烂额,在挣扎近两个月后,最早被发现尸体的那位年轻女性受害者的父亲不堪舆论骚扰,
于家中上吊自尽,母亲也自杀未遂。
对此,警视厅为了安抚民众,只得采用“宗教团体成员聚众自杀”这个蹩脚的理由草草结案。
真是语焉不详的调查报告呢。
水谷翻看着案件概述,在心中如是吐槽道。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去。
现场第一具被发现的年轻女性尸体,经由尸检后确定死因为失血过多。该受害者躯体并无遭受过暴力行为或他人侵犯的痕
迹,只在后腰处存在两处整齐专业的刀口;其余的少数刮擦伤痕均为死后造成,想来应该是泥石流的杰作。
她生前曾被打入过医用麻醉剂,残存的超额药量以及体内缺失的肾脏,均表明她在并不卫生的环境下被人麻醉并摘取了器
官,但对方没有进行任何术后处理,也没有就地掩埋,反而将受害者就这样□□地扔在了山中。
其它一同被山洪冲下来的尸体虽已无尸检价值,但经过处理缝合后,确认均缺少部分器官。而山中祭坛上发现的21具尸体均
为□□中毒死亡。
水谷对这样的尸检报告并不陌生。
这是典型的脏器走私团体的行动方式。
她曾经协助调查过这样的案子,据犯罪分子供述,大部分类似的犯罪集团都喜欢原地摘取原地抛尸。来不及处理的猪仔们不
能留下活口任由警察问询,所以在暴露转移的途中会将车门反锁灌入有毒气体让人死亡,再将车开到深山野岭,卸下牌照毁
坏车身明显信息,弃车,然后逃之夭夭。
而“崇光真理会”这样的小型宗教团体的存在,则为这样的犯罪披上了一层宗教面纱,变得更容易操控他人,那整齐摆放的21名死者,经由查证后也确实都实际存在于真理会信徒的名册上。
水谷思考片刻,在脑海中构筑出了最合乎逻辑的推测:
“崇光真理会”的教主或高级干部当时就藏匿在山中,他们将没来得及摘取器官的信徒们聚拢到一起,用之前洗脑的话术或某种指令,令受害人们吃下或喝下含有□□的食物。
比如说可以用集会这种集体行动为借口,用来做手脚的饮食完全可以哄骗信徒们这是“圣水”“圣饼”。至于奇特又整齐的
排列方式,很有可能是教主对当时的受害人们下达了集体指令,比如躺下冥想,再顺理成章地说出身体出现的痛苦正是你们
精神的涅槃之类的经典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