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盂兰盆节,虽说现代社会不信怪力乱神,但路上行人较平时可算是寥寥无几,毕竟这是横滨,什么都可能发生。——森林次郎记
我站在橱窗外,瞥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夜晚二十一点四十分,距离零点还有二小时二十分钟,时间还算足够,那么在回安全屋之前,我要先去见一个人。说是人也算不上,那家伙现在不过是死的透透的死鬼一个。随手从路边捡了块石头,我抬头看向月亮,拿石头做祭品的确不厚道,但我想幸来他应该不会介意,毕竟死人没有话语权——绝对不是白天我和那群猎狗上演速度与激情时把钱包丢了。
幸来,全名福泽幸来,是大名鼎鼎的“银狼”福泽谕吉的弟弟,同时也是我的前搭档,之所以成了前搭档,还多亏了这混蛋在多年前八十八天战争中把自己弄死了,现在还要劳烦我去给他上坟。
因为是亚热带,横滨的夏天一如既往热的让人讨厌,但幸来他很喜欢。话说回来,那家伙除了雨之外有不喜欢的东西吗?我甩了甩头,试图把那恼人的烦躁甩出脑袋,或许是错觉,最近我总是心生不宁,估计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不过又关我什么事呢。毕竟,我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了。
幸来的墓极为偏僻,那家伙死之前还在和他的哥闹别扭,让我把他埋在他哥绝对找不到的地方,那场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气的人牙痒痒,但别说找了,福泽谕吉估计都不知道他死了,谁让被鬣狗盯上,是连尸体都留不下的。
在距离墓地数米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手中的石头落下,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哀嚎。今晚的月色不错,幸来的墓前新鲜的泥土凌乱的大大咧咧的彰示着自己的存在——坟被人挖开了。我的呼吸一窒、遂即怒火直冲而上。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绝对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来打扰他!哪怕幸来是混蛋,那也只有我能挖他的坟!我绝对要让那个残渣生不如死!怒火充满了我的大脑,往日那些暗藏在角落里的阴暗漆黑的想法咕咚咕咚的冒着泡,向外蔓延。 拿起刀吧,我,你很愤怒啊,你看忍让有什么用呢,你看重的人们一次一次被伤害,连死后都不得安宁,红色的恶鬼在我的耳畔呢喃,声音凄厉而糜烂,引诱人坠入地狱。
脑袋快要炸掉了,我的思维被割成两半,一半清醒一半疯狂,我该让他闭嘴,但我说不出话,我清楚的听到恶鬼刮痧般得意的笑,他以我而生,并以引我堕落为乐,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异能力,疯狂总是伴随着强大。红血丝攀上我的眼睛,恶鬼逐渐显出身形,我能听到海浪被岩石击碎的哀鸣,我就知道,不该在盂兰盆节的晚上出来的,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闭嘴!红莲骑!”恶鬼在空中徘徊,我的思绪又一次混乱。霎时,一抹刀光穿透了恶鬼的眼睛,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恶鬼身形消散,只留下不甘的诅咒。
混乱停止了,我看着落在地上的长刀,不敢置信。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这是谁的刀,幸来在22岁时失去了左臂,那次意外对他打击很大,但幸来不愿放弃剑道,而是托人打了一柄代替手臂的长刀。最后,正是我亲手把刀放进了他的坟墓。
脚步声停下来了。答案就在我身后,我却失去了验证的勇气,低下头,盯着那把刀。
良久,熟悉的叹息声响起,他说道:“好久不见,次郎。”
哈,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有混蛋竟然主动开口了?那混蛋竟然会主动开口了?!
如果他真是福泽幸来,这个主动程度怕是都会让老师为之落泪。天地可见,幸来的嘴硬比起他哥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福泽谕吉是还能说出点心里话,而幸来他则是蚌精本精,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你根本撬不开。 ?
难道说,死一次能让人转性?那要不让…我收回发散到四面八方的思维。如果让老师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还在发呆,臭老头肯定会打的我满横滨乱跑。我叹了一口气,脚尖轻轻一勾,把长刀踢到更远的地方,转身拔枪,对准了安静立着的人。啊,他甚至还在研究自己的坟,看到我举枪瞄准他,颇为无辜的举起右手。
我磨了磨牙。这幅欠打的模样,真的,真的太熟悉了 ,那头乱糟糟的白发,要死不死的眼神以及空落落的左袖,一切都太熟悉了,就仿佛他未曾死去。异能力?但真的有什么能做到地步吗,以至于骗过我的眼睛。
自他死后,有多少年了?已经记不清了 。记忆早在接二连三的意外中被封存,我不得不承认,作为最早离开的那位,幸来的模样早就模糊了,但气质骗不了人啊,实在,实在是太像了。
虽然不想去怀疑幸来,但麻烦最好还是少一点。我的手在枪上一扣一松,直视着他,问道:“老师的初恋是?”
他摸了摸下巴,慢吞吞的回答道:“在下记得是…是巴菲特先生吧,实际上,老师只是一开始以为他是女子,后来,哭的…太难看了。”
“你三十岁生日怎么过的?”我又问。
他顿了顿:“在下和你被老师一人打了一拳,在下现在…还是坚持那次就是你的错,是你带在下去那里的。”
很好,就算他是福泽幸来,那我也要先给他一拳。什么我的错,那明明是在美国谁都不认路,谁知道会误入那种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汤豆腐好吃吗?”
福泽幸来向前走了一步,“在下更喜欢拉面,那个…谁都不喜欢。”
森林次郎的脸黑了,枪声响起,子弹擦过福泽幸来的侧脸,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糟糕,次郎。”福泽幸来伸出右手,“要握吗?”
“呵,百步。”森林次郎收回枪,把刀扔向他,大步走来。
“所以,要握一下吗。”福泽幸来把刀装回左臂,灰色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
森林次郎活动活动手腕,“不了,我更倾向给你这混蛋一拳。”
挥拳的同时,他恶狠狠的说道:“欢迎!回来!”
最终那拳还是没有落到福泽幸来脸上。不是我不想打,谁让警报器就在拳头快要打到他时响了。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异能特务科和那群猎狗一起炸上天!我走到坟墓边,从兜里掏出炸药。既然那么喜欢追着我跑,那就享受享受烟花吧——港口黑手党出品,必数精品,管他是谁,一律炸掉。
福泽幸来有点困惑, “你确定要炸?这是在下的坟吧。”他看向露出标准反派笑容的森林次郎。
“ 你死傻了?不炸掉这难道你还想被送去解剖,死而复生的家伙?!你忘了异能特务科可是有…”我蓦地止住话,幸来不知道坂口安吾,老师在他死前只提到过最近来了个不得了的新人,“不,这已经不能再算是你的坟了,坟是给死人用的而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所以,我炸的不是你的坟。”我振振有词。
强词夺理,福泽幸来想,算了,次郎做什么总有他的理由。虽然不可思议,但暴力的像武斗派的森林次郎才是二人中的智力担当,而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赠品。尽管还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但次郎的状态明显很糟糕。他认识的次郎一直都是鲜活的,而不是比森医生还要颓废,徘徊在失控的边缘。伊邪那美说的对,他或许该跟次郎好好谈谈了。
“大功告成——就算是那群猎狗这次也别想全身而退。”森林次郎拍拍土,“走,我们撤。”
“东边,人多,是异特,走哪?。”福泽幸来侧了侧耳朵,他的听力一向很好,比不上无明之王,相较一般人也绰绰有余。
“向黄泉借道,做得到吧。”
“恩。”
三分钟后,坂口安吾姗姗来迟。二十分钟前,异能特务科检测到这里出现了极强的异能波动,经确认与森林次郎基本吻合。想到这个名字,坂口安吾又觉得自己有些胃痛,鹭岛寺宫的弟子、森鸥外的弟弟以及不俗的实力,他几乎集齐了异能特务科所有敏感点,更何况这位不久前才从国外回来,而横滨,已经对外国产生ptsd了。
“坂口先生!”
“怎么了?”坂口安吾扶了扶眼镜,他看向一旁面露惊恐的同事,拧着眉,目光掠过四周。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限制级的场面,好吧,被炸弹包围的坟墓也好不到哪去。
“全部后撤!”冷汗滑下额角,坂口安吾意识到他们被骗了,被骗的彻彻底底,而骗人者早已溜之大吉。炸弹红色的闪光仿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充满了粘稠的恶意。只是他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威胁还是警告,森林次郎现在的处境可不适合他如此嚣张。他发现了什么?或亦是,他在隐瞒什么?坂口安吾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但炸弹可不会给他反应时间,或者说,森林次郎可不会给他留时间,他是讨厌异能力,但谁让红莲骑实在好用。异能特务科肯定猜不到,他们的一举一动,早通过隐去身形的红莲骑的眼睛传到森林次郎那了,堪称第一视角。
一
二
三
他按下了□□。
嘭!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