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漓?沈漓?”一阵急促的喊声涌入耳中。江苑显然有些急躁,因为沈漓今天很是奇怪。平常每节课都认认真真听讲,做笔记的人此刻竟趴在桌上睡觉?
这边沈漓被江苑的喊声吵得头疼,她慵懒地侧着头望着江苑:“阿苑,你怎么了?”声音软软的,江苑听得心头发麻,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撩人?不对劲,很不对劲。“沈漓,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江苑也学着沈漓一样趴在桌面,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漓。呼吸扑打在沈漓脸颊,糟糕,自己的脸好像更红了…… 见对面人半晌不语,江苑整个人欺身而上,沈漓显然一怔,嗫嚅道:“阿苑……” “别乱动,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江苑抬手轻轻掐了下沈漓腰间的软肉控诉道。嗯…不疼,酥酥麻麻的,沈漓的脸涨得更红了。她好像被一个小孩轻浮了?江苑小心翼翼地将额头抵上对面少女额头,皮肤相触的一瞬间,江苑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椅子都被推倒了,响声一下子引来了全班同学的围观,就连老师也皱起了眉头:“这位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在下边搞什么小动作呢?” 江苑有些窘迫,耳根都被烫红了:“抱歉老师,是因为沈漓她发烧了我一时着急所以失态了。” 江苑边说边站得笔直,活脱像个挨训的小学生,沈漓不由得轻笑出声。她声音很轻,尽管夹杂了些病中的孱弱气息,却仍如江南掠过湖面的微风般温柔。
闻言老师倒也没有过多为难江苑,而是点头示意她带沈漓去医务室看看。得了准许的江苑微微弯腰,将沈漓的一只手穿过自己的后颈,她则用另一只手环住沈漓的腰,顺带还掐了一下,可谓是明目张胆。沈漓知道她是报刚才的仇呢,还真像个小孩子。
走廊里江苑明显感受到沈漓脚步愈发虚浮,她转头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女,眸中满是忧色:“沈漓,你别睡。你别睡知道吗?马上就到了沈漓,你别睡好吗?” 明明沈漓只是发个烧而已,到了医务室打几瓶点滴再吃点药就好了,可江苑就是紧张,没由头的紧张,心中隐隐的不安让她很不舒服。正乱想之际,沈漓柔和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我没睡阿苑,别担心,我没事。”尽管眼皮笨重得像灌了铅,沈漓却仍能淡定地安慰身旁这个浮躁不安的自己,这叫她怎么能不担心啊。明明到医务室的路只有几百米,江苑却觉得她像走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久到靠在她肩上的人不知何时浑身都卸了力,沉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扑打在耳畔,不知为何,江苑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脑中似有什么呼之欲出。她踉跄几步,差点将肩上的少女摔落地面,好在她及时撑手扶墙稳住身形。
“这位同学是怎么了?”迎面而来的少女望着她们道。江苑没回话而是警惕地看着她。在她过往的经历里本能的认为除了沈漓,任何人突如其来的善意都可能会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更不敢心安理得的接受。许是江苑的目光太过不善,那人似有所觉,淡笑道:“我叫苏钺,是大一届新生,也是这儿新来的助手。”话间她略微侧身抬手指着门上的牌匾道。见江苑依旧一副防贼的模样,她又补充道:“这位同学看起来是发烧了,且烧了许久,如果你不想让她烧傻了的话就跟我进来。”她承认江苑对自己有防备心是对的,毕竟自己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还那么热情,但若是防备过了头,就变成矫情了,江苑的反应无疑让本就是出于热心的苏钺十分不悦。
听她这么说江苑倒也没再拖泥带水,扶着沈漓进了医务室。期间苏钺想帮忙都被她一一拒绝了,她的私心不想让任何人触碰沈漓。江苑的做法无疑是激怒了本就出于热心的苏钺,她看江苑的眼神都掺杂了几分怒色,甚至还有种让江苑看不透的情绪,但她却本能的觉得那股情绪让自己很不舒服,像是自己刻意掩藏的小心思被人看透了般。
“刚才的事,抱歉。”安顿完沈漓,江苑带着苏钺退了出去,苏钺本来积攒的怒意在江苑开口道歉后消散不少。却还是有些不悦,明明不是她的错,怎么现在却搞得自己像欺负良家妇女的恶霸一样?纵使心里再过意不去,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毕竟人家都开口道歉了,自己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这样才显得自己大气,没那么斤斤计较,尽管这份大气是苏钺不愿意拥有的。殊不知她的这些情绪挣扎全然被江苑窥了去,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道歉不可能让对方那么轻易就消了气,但她心里还是不愿跟这个人打太多交道,她本能的抗拒这个人带给她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尽管这可能并不是出于本心。可心理上的躁动骗不了人,她在下意识的逃避同这个人接触。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江苑。”轰隆——江苑脑中的白光被闪电炸开,震得她整个人混沌一片。这人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名字的?明明在此之前她可以肯定她们是不认识的,那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江苑只觉愈发细思极恐。难不成……这个人知道自己所有的过往?且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现下也唯有这一点可信了,但就是这一层假设让江苑越发不安,她内心是排斥且厌恶这层身份的,可这还不是她最不安的,如果这个人将她知道的告诉沈漓了呢?沈漓是会信自己还是她?若沈漓不信自己呢?自己该如何?江苑本能上是自卑的,尽管她的身份可以配得上任何一个同沈漓一样优秀或者比她更优秀的,甚至可以说是沈漓在高攀自己,可她就是不那样觉得,她更愿意承认沈漓比她更优秀,且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渴望被光救赎,可若有天这束光真的落在自己身上,她当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来自太阳的温暖吗?答案显然是不能,只不过她内心还是自私地希望自己有天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同沈漓并肩,而非那层令自己厌恶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