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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白天到夜间,同车次及同线路车次的同事们,没有再见到那位中年的谢顶男人——“都市拾荒者“,以及所谓的“新都市拾荒者”——同中年男人相同装扮的青年。

    第二天还是晚班的王海,全神贯注,没有奇怪的声音,但他说不上这种感觉,仿佛只有梦中会出现的与现实无关的轻盈的感觉。没有惊慌、担心,而是格外平静。之前他紧绷的神经,此时似乎都缴械投降…

    驶出隧道,疲惫散去。他想下班后再去趟警局问问,关于那个可怜的小婴儿,现在怎么样了?

    到了终点站,原来警察已在等他。晚上高警官未联系到唐海,询问了车队知道他夜班在开车中,便直接来了终点站等他。

    唐海强调的“都市拾荒者”,那位中年男人。高警官告诉他,已经 “找到”那位中年人,可找到两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他突然打断高警官,“那,那个男青年也就有线索吧?他们是父子对吧…”

    “嗯?… 目前你提供线索的重点怀疑对象,只有一位中年男人,你之前称他是‘拾荒人’,不是吗?”高警官对唐海的提问感到诧异。

    “不,我们当晚报案的嫌疑人是两个人啊,两个人!一样打扮的两个人” 对面的王海,此时也诧异万分。

    “唐海同志”。高警官放缓了语气,“你着急的心情我能理解,大家都是父亲。我可以确定的是,从你们报案当晚的笔录,和我们警方办案的侦察线索至今,只出现了一个可疑人物,也就是你笔录提到的那位中年‘拾荒’男子。”

    “你提供的笔录是怀疑他把女婴留在了公交车上,而目前的准确信息是:当天他没有坐过公交车。除此以外,更没有你所谓的青年男子,和他一样打扮的男青年”,高警官接着说,“我今晚就是要告诉你,关于中年男人,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

    原来,那名唐海所谓的中年“拾荒者”,已经在事发当天的前一天离世了。

    的确,那天唐海是白班,以为他们两人只是物理时间相错。没想却是永别…

    高警官说,那人的故事叫人唏嘘:他本名叫程庆,是为了救两名落水的游客去世的。两名结伴游玩的少年不了解海浪的威力,涨潮时,仍停留在海水拍打的石台上拍照,不慎跌落海中… 周遭目睹到挣扎少年的游客,有人大声呼救,正巧在附近收集空瓶子的程庆闻声赶到,扑入海中… 一位少年得救了。而另一位被海浪推的太远,最终他和那个少年都没能回来…

    警察沉默了会,自言自语道,也许他的勇敢和义无反顾,和他很多年前的经历有关。他应该是个很好的父亲。

    程庆的家人,包括爱人和孩子,都在一场大地震中离世了。而那时相对幸运的他正在外地出差… 事发后,他陷入深深的自责,无法自拔。辞了职。离开了那片伤心之地。

    后来,来到我们这座海滨城市生活,因为这里曾是他和家人最后一次旅行的目的地。女儿那时诉他,自己的家乡有大好河山,但她长大以后想面对大海,拥抱更广阔的天地。

    曾被唐海戏称是“都市拾荒者”的程庆,在火车站周边的景区超市里找了一份工作,总是搭乘晚班车次回到住处。

    “拾荒的收获”,只是他在休息时在海边收集来的。因为他的超市工作要求,员工不可以私拿公司物品包括废品。为避嫌,他每天白天收集的东西,都会寄放在别处,在下班时带回家…他的邻居告诉警方,程庆平时话很少,但人很有礼貌。经常乐于帮助楼里的老人家。因而和一位独居大爷关系不错,这才知道,程庆平时特别节俭的原因,是把几乎全部储蓄都资助了的贫困学生…

    警察发觉唐海突然的难过(或许源于他过去对程庆这般人的刻意忽略吧,每个人的外在能力都有天花板,而内在的以及别人看不到的方面,是很难被定论的。而有的人,却习惯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而增大可能性地错判别人,比如他自己,还有车上的那些异样的眼神)…

    为了缓和气氛,“原来他以前是个学霸呢,80年代的名牌大学生”,高警官情不自禁地想把程庆的故事分享给所有人,“虽然出生在偏远的农村,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城市安了家。只可惜造化弄人… 程庆是一个大写的人,至少包括我们在内的越来越多的人,会记得他…”

    “那,警官,孩子呢?我指,还在医院抢救的婴儿?” 唐海突然回过神,着急问警察。

    “主治医生说这个孩子真是个奇迹。当天孩子被送到医院,按照以往医生的经验基本回天乏术了… 不过你放心,孩子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目前着急要落实的是,进行心脏手术,高昂的医药费谁来承担的问题”,高警官的语气并不沉重,“我们警所内部发起了一个私人募捐活动,虽费用还远远不够,还有媒体朋友的支持,同时也建议联系相关公益组织帮忙救助”。

    “今天找你的重点,是告诉你们,陈庆本人的事迹。后续如果有其他的可疑人员,或者线索。你们及时传达我们。

    “啊,我记得他刷了手机,毕竟有声音提示的啊… 高警官,我不可能记错啊!” 唐海又鬼迷心窍似的脱口而出, “你们确定核对了所有信息吗,包括刷卡的所有乘客吗?我确认有一个和陈庆穿着一模一样的青年啊“。

    这时候,经验丰富的高警官,叫来了唐海的其他同事,也有当晚一同报案的人,几位都确认当时没听到唐海提起。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也没有提及此事——唐海当晚没有说过所谓的那位男青年。事发当晚大家在警局确认了“中年拾荒者“也就是陈庆的外貌特征,分派并叫大家今后留意这个人…

    “不要太紧张。唐海,你一定是太累了。最近要好好休息”。高警官颇为耐心的告诉唐海。也许,从他的职业习惯,此时也难免不得不对唐海的精神状态存疑。

    出于安抚的心态,高警官觉得唐海一定是对这件事“过于上心”,也不确定唐海以往的心理素质如何。他叫来了司机领队,对着大伙儿强调,“我们法医团队还在数据库寻找筛查,看看能否有机会找到孩子的亲缘线索。未来几天,就拜托你们一起跟进!注意到可疑的线索,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唐海此时确实像撞了南墙的一根筋。是在做梦吗,他掐了掐自己的手臂。被细心的高警官察觉到。

    回到家,他沉浸在自己思想的世界,关于青年男子的疑问(唐海记忆中和程庆穿着一样的“新拾荒者“),还有程庆的故事… 一个习惯了墨守陈规的普通人,如何受得了这般不寻常的经历。只剩自我怀疑,怀疑自己出了问题… 他选纠正记忆,择相信大家是对的。二者的形象重叠在一起,只有程庆。

    “自惭形秽,真是自惭形秽”,唐海心中默念的这句,是说给整个世界听的。

    他同高警官要了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也想近点绵薄之力… 他想,这也是程庆希望的。和那晚的同事们约好了,等下周一,一起去医院去看孩子(这是主治医生允许开放的最早探望时间了)。

    妻子和读小学的女儿也听说了小婴儿的事。妻子细心提醒最近少言少语的唐海:糖糖他爸,开车一定要注意力集中呀。医生都说了小家伙是幸运儿,他的病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对呀,爸爸,放心吧!昨天放学我和同学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寺庙了,大人们不是总说,心诚则灵!我同桌圆圆的爸爸也是医生呢,她问了她爸爸,说现在医学很进步了,绝大多数有心脏病的小朋友都可以恢复健康的…“

    ““我生日快到了”,女儿偷偷告诉唐海,她还可以帮小宝宝再许一个生日愿望,祝她早点找到妈妈……”

    “对了,爸爸,我们还发现,寺庙里居然有好多小动物。大花猫躺在路上喜欢让人摸它,还有黄猫,白猫,好多种猫咪;池塘里的假山上,至少有几十只的大龟、小龟趴着晒太阳,水里还有成群的大花鲤鱼…他们一定是收到了大家的祝福” 女儿糖糖天真的宽慰他。

    “爸爸,爸爸,对了,里面工作的大人还收养了几条流浪小狗,可听话了… 我相信小妹妹也会好起来的,因为我们大家也可以保护她、照顾她,帮她找妈妈和爸爸!”

    唐海听了糖糖这一席童言童语,又有些无地自容了,孩子的世界真美好。为什么自己曾看到别人指指点点程庆的时候,也只是冷漠… 此刻,他眼前浮现了“新都市拾荒者”那张年轻、与众不同的微笑。对,那是源自内心的微笑。难道,那只是虚幻吗?“也许,是一种对我冷漠的嘲讽吧”,他暗暗想。

    明天就可以去医院看女婴了,这些天都没有听到其它更新的进展。

    大伙儿唯一的希望是,孩子健康平安长大。

    风和日丽,白班的唐海驾驶公交开入隧道,今天是一车满载的兴致盎然的乘客,一个游客家庭对隧道内的防止疲劳驾驶又提升美观的隧道壁画,产生了兴趣,赞赏有加。小朋友好奇夹杂兴奋的和大人讲那个叫什么鱼,这几种鱼他都知道,接着欢呼,我们在海底世界啦!

    乘客们被快乐的氛围包裹,唐海只是处在真空中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不被外界干扰。

    那晚的轻微的哭声的孩子的声音,她笑了几声。似的,唐海听到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像个电影里塑造的走火入魔的人,那是幻听。

    此刻,车内并没有孩子——准确地说婴儿的声音。只有快乐讲话的那个几岁大小的小朋友…

    即使是幻听,那是婴儿的笑声,但愿这是个好征兆。

    睡觉前,他借鉴女儿说的,也许了愿。心诚则灵… “希望你能挺过来,小家伙。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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