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戚戚,屋内灯火摇曳不熄,微弱的烛火映在那一张芙蓉美人面上,更显柔弱憔悴。
年岁不大的姑娘持扇倚在窗边木桌旁,神思不属,神情怔怔望着那窗沿。
纸糊的窗抵不住呼啸的风,传来啪啪响声。
偶尔有风自缝隙中传来,浇得人一身寒意。
乌发披在细肩,莹白的一张脸上已然露出两分瑟瑟,可她还是没动。
她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像是在等什么人。
可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样荒凉的野外竹屋,有谁会来呢?
姑娘没动,长睫在烛光里投下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细细的皓腕提起来了一盏灯光,她似幽魂一般飘进了内室,在妆台前坐下。
脑中还想着刚才那道寂静又阴冷的声音。
【宁宁,这是一个武侠世界,你的任务是在这里活下去。】
只这一句,那道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她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全然不知。
那道声音叫她宁宁。
宁宁,她的唇隙里溢出这两个字眼。
这是她的名字么。
这是她降落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她一睁开眼就在这座竹屋旁,身旁只有三十六把柳叶刀。
竹屋内有米粮被褥家具,却清冷的没有一丝人烟。
她就这样茫然地在此地住了下来。
她不会做饭,烧出来的米是黑焦色。
她不懂种田,只能吃着白水煮青菜。
她不会刺绣,衣衫被林间荆木划破了也只能呆呆望着豁口发呆。
她除了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什么也不记得。
可如今,有人告诉她,她有名字,她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坐在屋内,怔怔发呆了很久。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坐着发呆。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烛火却似乎也没那么飘摇了。
第二日是个晴日,雨后初霁,很符合脑中突然出现的一句诗词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林间的空气很好闻,很清新的草木气息。
宁宁笨拙地收拾了一些东西,穿着一身的卵色衣裙下了山。
将她送来此地的人大约是个很细心的人,竹屋里不仅有米粮杂物,屋内的衣柜里细心妥帖的放着几件漂亮合身的衣裙和一包银白发亮的石头。
宁宁隐约记得,这石头叫银子,是交易的东西。
最后离开的时候,宁宁回头望了一眼居住了三天的竹屋,抿着唇角转身离开了。
下山的路属实不好走,半干松软的泥土,荆木招摇拦在路前。
宁宁背着月白色的小背包,小心地提着裙角,一步步踏过落叶泥石,来到山下。
这里的路很杂乱,大多是人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小道。
在快到山脚的时候,宁宁遇到了一个大婶,一见到她就惊呼,“老天爷”山上下来了一个小仙女儿。
大婶很热情,主动领着宁宁下了山,一路上问东问西,打听宁宁的来历。
还说,如果宁宁没地方去,可以带她去她家住上几日。
宁宁一路上都很安静,从不主动插话,只是偶尔面对大婶的问题点头摇头。
若不是开头相遇的时候,主动说了一句是人,只怕大婶会以为她是个哑巴。
大婶真的很热情,主动邀请了宁宁去她家住下。
宁宁也不知道下了山该去哪里,便在大婶的热情下应了下来。
大婶家是村里家境不错的人家,旁人灰扑扑的墙面和篱笆院子,大婶家也是篱笆,可却有青砖垒起的四间屋子。
大婶将她安排在了东面的屋子里,屋子光线不错,据大婶说,平日里只有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会开这间屋子。
大婶说她还有一个丈夫和一个儿子,儿子在镇上读书做生意,丈夫是猎户,在山上打猎,夜里才会回来,让她安心住下。
午饭是雪白的大米和清炒鸡子,宁宁吃的很少。
夜间,有两个男人踏进了这个院子,宁宁坐在窗边,透过开着的窗户和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个男人不过三十左右,脸上眉骨处有一道疤痕,把原本凌厉的长相更增添两分凶悍气息。
那个男人望来的视线,宁宁很不喜欢,像是被什么粘稠恶心的东西包裹着,让人缓不过气。
那个男人没有做什么,甚至晚上还跟宁宁和大婶夫妻俩一起坐在一个桌子上吃了饭。
宁宁有些心不在焉,丰盛的菜肴含在口中咀嚼了许久都没能咽下去。
宁宁起身走了出去,回到东面的屋子里,在将门合上上木栓后,她颦着眉难受地将东西吐了出来。
她今日难得有些犯了困,在窗边趴着就合上了眼。
半夜,有什么锋利的声音响在耳畔,惨叫声惊起的不止是林中鸟雀。
当宁宁惊慌醒来时,她仍在木桌上趴着,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合上的门,潜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迟疑地望向窗户,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身着雪衣,手持乌剑的男人。
他生的俊美冷酷,月光下更显得不近人情。
他脚下倒了两个男人,手中冷白的剑刃上还在缓缓往下渗出血迹。
她能听到血水滴落到地上发出的嘀嗒声。
可她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个男人,月光下冰冷的锋刃在衣袍处映出梅花似的暗纹。
他此刻格外受月光青睐,不似杀人凶手,更像月下携红梅而来的仙君。
路过人间,漫不经心地往下瞥了一眼。
她和仙君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很清亮,也很冷,像是自雪山顶上席卷而下的风霜,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危险。
随时都能将人卷入其中。
她望着他,不肯移开视线,眼神发亮,带着很灼人的热度。
西门吹雪垂眸望着窗边不怕死的姑娘。
很漂亮的一张脸,约莫十五六的年纪,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痕,他的情报里没有提及她,大约是被诱骗的无辜者。
眉目间尚有无辜稚嫩,漂亮的脸蛋上红痕浅浅,一双杏眼含着惺忪的水气,黑白分明,眸底似是倒映着璀璨星河,闪闪发光,肤如白瓷,唇珠似血,难怪会被这些人盯上。
他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眼中星河里映着他的身影,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提起剑,垂眸吹落剑上血珠,看着血珠溅落地上,坐在唯一干净的椅子上,拿出一块雪锦细细擦拭起了剑身。
习武者的五官很敏锐,他听到有木门被拉开的声音,有轻灵的脚步声走到他的身旁。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该有的灵巧步伐,是习武之人不自觉的轻盈步伐。
西门吹雪在心中下了定论,他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除非那个人罪大恶极。
他本不想搭理她,可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你若是聪明些,就该现在立刻离去。”
宁宁一怔,他在赶她离开。
下一刻,风中传来杂而凌乱的步伐声。
宁宁下意识转身,良好的视力让她在夜间也能清晰的看到围攻而来的身影。
那些人没有多余废话,即刻围攻而上,刀光剑影在黑夜中划过,有一瞬间,几乎亮如白昼。
宁宁总感觉很熟悉,西门吹雪已经不知不觉战到那群人中间。
雪衣上再怎么不染尘埃,也免不了沾染几分血迹。
他的剑很快,可有一种刀却更快。
细长弯曲的刀刃泛着清光,几乎刀刀刻入来者眉心。
不得不说,在此刻,刀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让人无可逃避的网,宛如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人的头顶。
西门吹雪猛然回头,就看到那俏生生立在月色中的少女眸中冷然,十指尖飞刀似雪,轻描淡写间杀人于无形。
他眼中有异彩纷呈,当最后一个人倒下后。
西门吹雪来到她面前。
他垂眸看着那一双手中夹着的细刀。
他主动追问了起来,“你练刀?”
宁宁的目光也凝聚在刀上,她轻轻摁了一声。
西门吹雪:“你的刀很不错。”
宁宁回过神来,目光看向西门吹雪,“你的剑很美。”
西门吹雪蹙眉,他不太喜欢这种称赞。
下一刻,他听到她清凌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想拥有你这样美的剑。”
西门吹雪望着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剑……”
他望着她,像是很新奇,便带了点难得的耐心,“在你眼里,我的剑是什么样子的?”
宁宁语塞,想了想,她描述道:“很厉害很美,很像……”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像是黑夜里划破的一道白光,也像是万里雪霁中的一树红梅。
她纠结了一下,很坦然地笑笑,“我描述不出来,但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的剑。”
西门吹雪忽然有些想笑,但他没有笑,他冰冷的眸光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宁宁。
他问:“你主修刀吗?”
宁宁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地方,却忽然想起,她不习惯身上的衣服,就将柳叶刀放入了腰带里,方才被尽数投掷了出去,此刻唯一一枚携带在身上的柳叶刀被她放在腰间香袋里。
不知怎的,她好像忽然有些窘迫。
面前的人似乎很爱惜他手中的剑,可她的武器却被这么随意地搁在了香囊里,似乎有点不太庄重。
西门吹雪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移向了她的腰间,神情淡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拿出来,拿出你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