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迟迟不退去,身后之人将云霄瑞狠狠拥在怀中,似是要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能明显感受到,云启在颤抖。
云霄瑞吐出浊气,仰起头,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压在喉结下,但凡再准确点,对准勒,他必死无疑。
喉结上下滚动,双手滴着血,沾染着黑色冰凉的手枪。刚刚生死之间的疼痛感在此时一股脑的全部拥挤上来,那也是劫后余生的快感。
云霄瑞小幅度的笑出了声:“滚开。”
却觉得腰上的双手再次缩紧,好似生怕他下一刻要么晕要么死的。
“回去。”
云启头埋在云霄瑞脖颈中,声音闷闷的,气息打在皮肤上,有些痒意。
云霄瑞沉闷的嗯了一声,随即身子一轻,自认为一百四多重的身体就那么被云启轻易的打横抱了起来。
但只是惊诧一瞬,之后便彻底放松下来,头紧贴着云启温热的胸膛。
血腥的气味不断刺激着云启的神经,拥住云霄瑞的手紧了又松,好似在对待一块稀世珍玉一般宝贵爱惜。
酸涩堵在喉间,使他几乎喘息不上气来。
他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云霄瑞受伤,心情从未如此这般大幅度起伏。
云启,在外人看来一个几乎毫无情绪的非人生物,却坚定了守护云霄瑞的心。
乡镇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是刺鼻,云霄瑞输了血,包扎好伤口,全程虽没有皱半分眉头,云启却能感受到云霄瑞周身的戾气,跟伪装成他保镖的云启回去。
回云启那个家。
“看来你哪怕失忆,生活也丰富多彩啊。”
云霄瑞眼睛笑眯眯的,正瞧着云启俯下身,单膝跪地,为他仔细的包扎着手上的伤口。
那包扎的手法,比以往云启对待自己要温柔的多。
“不过……应该会留下疤痕了。”
云霄瑞略带惋惜的口气说道,他被追杀的消息并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也没有得到更完善的处理方式。
但语气虽如此,可模样却不似。
“应该会很丑……”
“很好看。”
一直憋着口气的云启终于蹦出了三个字,他细细摩挲着云霄瑞的手。细长,指骨分明,只有细小的茧。
他的手虽一样长,但长久干土工,指间被厚茧和刀痕包裹着,自是比不上云霄瑞的。
云启深深浅浅的按压着那双手,开口时却不抬头与云霄瑞对视,神情专注。垂下头,唇轻轻触碰到伤口的位置,一触即收。
这个举动属实有些过,但云霄瑞倒是饶有兴味,反手捏到云启的手指:“好看吗?我怎么不觉得?”
“很好看…”
云启死板的再次重复那三个字。
抬头,认真的与云霄瑞对视,让云霄瑞下一刻,几乎完全的信任了他。
云霄瑞噗嗤一笑,余痛未去,他也不怎么敢放肆笑出声。
也许也可能是因为,这一举动会让他人误认为自己是疯子罢了,但也不可能有人。
云启垂下眼眸,嘴角轻轻勾着,双手包裹着另一双白皙的双手,似是为他取暖一般。
“不问我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吗。”
他将云霄瑞的手渐渐捂紧,捂暖和。
“那你会告诉我吗?”
云霄瑞笑吟吟的看着他。
“会。”
云启将云霄瑞的双手抚到胸前,同一个真诚,忠心的骑士,对他一辈子守护的王子,许出不可逆的誓言。
“对你,我知无不言。”
云霄瑞挑挑眉:“怎么说的跟情话似的。”
是又怎样。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这个鬼城,到底……”
是怎么惹上这群亡命之徒的。
云启静默几秒,云霄瑞悠闲等待。
“出院那会,我身上身无分文,靠打黑拳还债……”
半年多前。
“这是近一个月来的费用,看在你是失忆这等特殊病患,院长好心给你宽限两个月。”
在这鬼城,钱便是一切,而从送入医院时,云启甚至都没清醒,便已身无分文。
耗子也不是真地工头,只能勉强为他垫基础费用。
哪怕在那段艰难的时光里,云启始终没有想过将短刀出手的想法。
为了快速赚钱,云启找到一处黑店,黑店里集中了赌博,拳赛,pc等一系列黑色产业。
纵使云启再怎么不喜这,却也无可奈何。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灯红酒绿之下,他抛了抛手中锐利的飞镖,盯着一个马仔头上油绿透光的酒瓶。
那马仔明显冷汗直出。云启是被迫赚钱的,这个马仔也一样,被迫出命。
周遭挤了一圈人,围着那四人。
两个赌的,两个被赌的。
显然,另一个马仔运气极其不好,被彪形大汉正中左眼,血流了一地,嚎叫声将一众观众吸引而来,却无人上去救助。
刹那间,飞镖径直朝马仔飞驰而去。
“砰——”
酒瓶碎裂,马仔颤抖的双腿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满脸的惊恐都在庆祝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鼻涕眼泪糊了满面。
他连滚带爬,冲出人群,消失在茫茫赌海之中。
“云兄好身手!这一万,飞出去的不亏!就当我结交了一个朋友,成不成?”
彪形大汉使劲拍了拍云启看似弱不禁风的肩,开怀大笑。
云启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手帕,哪怕手上并没有沾到污渍,他也执着的将每一处都细心擦拭,但这个习惯很快就在他进入工地后的几个月里无声的戒了。
彪形大汉原本看这人娘们唧唧的,但没想到身手如此了得,震惊不已。
斜眼瞧着云启认认真真的擦完手指,才从喉咙中发出一个嗯字。
他现在急需钱,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也得认了。很好的掩盖了表情上的不适。
“哈哈哈哈!好!云小兄弟,我叫悟八,叫我八哥就成!道上都这么叫!”
第一笔巨大金额,简单的赚到了手,但也许并不简单,因为云启被人盯上了。
那个小孩,听闻是上流区的产物,不知怎么流落到这,成了黑拳赛的巨头之一。
神秘,是那时云启对他的唯一印象,又或者说是所有人。
原本都由那个孩童来主持的签约,却始终派黎来代理。
不管任何场合都如此。
直到,他打黑拳赚的越来越多,排名越来越靠前,在挤进前十的那夜。
云启跃起抬腿,一记飞踢,速度之快,硬生生将对手的头颅踢偏过小半的圈,唾液混合着血水和碎牙,结束了那场无味的打斗。
孩童在他的休息室中悄无声息的出现,毛遂自荐道
“大哥哥,你很厉害。我是这里的老板之一,叫……”
“07。”
云霄瑞一顿,他至今还记得当时那个手持双刃的杀手,口中的“07”,明明是云启。此时却成了那个孩童。
他没有提出疑问,而是继续听着云启语气毫无波澜的讲下去。
“我叫07,是因为我在比赛中拿到了第七便退出了,他们叫的是我的排名。而7是他的代号,很少人知道,算上我…不超过五位。”
“你应该想知道我明明可继续赚钱,却在到了第七名却在那个地方销声匿迹了吧。”
云霄瑞挑挑眉,等待着云启下一句话。
“他们看中了我的武力,再加上失忆,无非是想将我培养成毫无叛逆之心的杀手。他们找到了我,但我并没有答应,隔天,我还完钱,来到了这。”
“但没想到,这都这么落后了,都无法躲避。连累到你……”
云启这些说辞总体说还算完整,但细品,却总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但云霄瑞属实再懒的去在意,俯下身,下巴轻轻靠在云启的肩上。
有时候不说,是对两人之间都好。
“不连累,遇到你,荣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