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在里头随便逛逛。”
曾妮手里也拿着杯奶茶,点的温琦同款,全糖在她这算刚刚好。
朝温琦说完今日份流程安排后,曾妮又大口吸着布丁,满脸不虞地接着给了一票否决。
“不行。”
“咱俩每次出来就这一模一样的安排,这欢乐多哪家店没逛过?”
“都高考完了,要不是为了等成绩,早就不在瞿城待着了,无聊死了。”
温琦稍稍抬高了点帽檐,一双因天气太热而波光粼粼的杏眼半失焦地看向活力四射的曾妮。
她是认同曾妮的。
瞿城的确就是这么个老旧、无聊、鲜少生气的地方,但她还挺喜欢这种老旧和无聊的。
曾妮趴在桌上摆弄着手机,瞧着是踌躇得不行,又不想接着在这欢乐多逛,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去哪儿逛好。
沉默半天,曾妮仰天长啸了一句。
“这不合理,咱们瞿城真就没点洋气的新店子吗?”
她都好久没更新过朋友圈了,毕竟所有人都逛欢乐多,总不能来一趟欢乐多还特地发个朋友圈吧?
那样显得她和温琦很土包子诶。
温琦半倚着靠椅,本想对曾妮的“咆哮”点评上一句,“还真就没有。”
瞿城不大不小,偏偏就容不下外来做生意的人,应该说瞿城人自己都去外地发财了,早就不在这片生根发芽但始终贫瘠的土地上浪费肥料和精力。
也许是这全糖奶茶的甜腻劲儿上了头,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那杯苦得堪比中药的冰美式。
别人忆苦思甜,她这是忆甜思苦上了。
想起来后,才发觉那次下雨天误打误撞进了家咖啡店躲雨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一年前了。
在十分在意它的时候,时间仿佛是这世上最亘古不变的存在,然而在忽视它的时候,时间又仿佛一阵风吹过树梢时的轻颤,是最转眼即逝的存在。
完了。
那把伞貌似好像应该有被她爸妈收进行李了吧?
应该是收进行李里了,哪怕是张草稿纸,温琦觉得她老爸老妈都不会放过的。
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开着吗?
在瞿城,太洋气也意味着不接地气,不知道多不多人为这份难得的洋气买单。
与此同时,曾妮眯着狭长的狐狸眼背着斑驳的阳光细细打量起温琦的五官。
她的这位同桌啊,要她说其实不输六班那校花。
鹅蛋脸,杏眼高鼻樱唇,精巧的五官却有着相当寡淡的气质,珍珠蒙尘不过如此。
“有家咖啡店还挺不错的,在学校那边,只是不晓得现在还在不在。”
曾妮哐当一下从椅背直起身来,做出蓄势待发的架势。
“走!”
-
咖啡店还在,而且比上次躲雨时误入的空无一人,现在生意堪称火爆。
靠窗的好位置都有人了,温琦和曾妮两个人只得找了角落坐下。
生意旺起来了,店里服务员都多了起来,一落座就有人来询问。
“您好,二位喝点什么?”
全糖奶茶的甜腻还在舌尖萦绕,菜单没看全,温琦就点好了喝的。
“一杯冰美式。”
曾妮头一回来这店,也不知道什么好喝什么不好喝的,但她是知道加了牛奶的拿铁肯定是要是比兑水的黑咖啡好喝。
“我要一杯冰拿铁。”
正当店员以为二位点好了时,温琦翻过菜单问道,“那个...胡萝卜蛋糕没有了吗?”
啊这。
店员圆乎白净的面庞上腾起了一抹微红。
那什么,虽然她是新来的,但这菜单上就没有过胡萝卜蛋糕呀。
店员脑子急转弯,既没斩钉截铁否定,但也没马上应下,“胡萝卜蛋糕还有没有,我得去问问店长。”
遇事不决问店长准没错。
收回望向店员快步走向吧台后厨的身影,曾妮有点纳闷,咖啡店还有胡萝卜蛋糕这种东西?
“好吃吗?那个胡萝卜蛋糕。”
“是挺好吃的。”
温琦就不是那种好吃的,食堂吃饭能顿顿吃鸡煲,口味相当专一,而且平时也没见她对什么吃的有偏好。
“行,那待会儿我也点一个尝尝。”
后厨人不多,几乎一眼就锁定了正在裱花的店长。
“店长?!有胡萝卜蛋糕吗?”
这一嗓子,奶油都差点抹飞出去。
“什么胡萝卜蛋糕?我看你像根胡萝卜,没看我在艺术创作吗?”
店员快步溜到店长身侧,皱着张包子脸为难道:“可是那个客人专门问了胡萝卜蛋糕,是不是之前有卖过,但现在不卖了?”
张翱浓眉一皱,想起来了,貌似还真是卖过一阵胡萝卜蛋糕。
不过,那都一年前的事情了吧?
当初咖啡店刚开不久,他那小学弟来找他写生玩儿,在店里打白工过几天,那胡萝卜蛋糕就是他的杰作。
张翱属于是非常不爱吃胡萝卜的,连带着几乎没胡萝卜味的胡萝卜蛋糕也不喜欢,梁至夏做这个蛋糕放店里当时也基本上没销量。
还真是想不到,哪里能想得到,居然还有对他这款胡萝卜蛋糕念念不忘的客人。
这市场调研果然还是学无止境啊。
看着店长“高深莫测”的神情,包子脸的店员悄摸小声问了句,“店长,那你会做胡萝卜蛋糕吗?”
张翱斜瞥了眼小店员,瞧瞧这话说的,他还能有不会的?好歹也是蓝带毕业了的。
“会做,但现做也来不及了,这玩意儿得放过夜才好吃。”
那......咋回话啊?
“去跟客人说,胡萝卜蛋糕没了,我们另外送一份今日特例蛋糕,让客人挑一挑喜欢的口味。”
“好嘞!”
将店员打发走,张翱专心将裱花收尾。
说是蛋糕,但看起来更像栩栩如生雕塑模型,这是客订的生日蛋糕,以F1赛车为模型等比例缩小。
不曾想咖啡店活生生开成了蛋糕店。
害,这年头管它黑猫白猫,能赚钱不就得了。
张翱可是从来不在乎那孔乙己长衫的,他脱习惯了,一脱再脱,从玩泥巴到玩面粉,差别也不那么大。
活得开心,活得自我就够了,管那么多呢。
美美收尾完后,张翱给梁至夏发了个微信。
“小梁哥哥~在吗?”
“有客人念念不忘你之前做的胡萝卜蛋糕,配方发我一下呗,我参考参考呢。”
发的语音,张翱回听了一遍,够骚,挺好。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复,胡萝卜蛋糕没有了,又得知能免费得一份今日特例蛋糕,温琦和曾妮选了个两个人都爱吃的巧克力千层。
巧克力千层端上来的时候,二人都觉得有些其貌不扬,看起来就一挺扎实的普通千层。
尝过才知道,以貌取“层”是不对的。
曾妮瞪大眼睛,用手虚掩着忙于咀嚼的下半张脸,惊呼:“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千层!”
温琦没她反应这么大,但也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微苦香醇的巧克力酱和软糯湿绵的千层相搭,这是绝配。
点的咖啡成了巧克力千层的附庸,蛋糕吃了大半,咖啡没喝上几口。
来这咖啡店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其中不少都是学生,坐在温琦和曾妮前面一桌的四人也是刚高考完。
“你们估分了没?我估摸着自己顶天了能过五百出头,要是改卷狠点,可能顶多四百九吧。”
“四百九铁定过本科线了,真好,我估自己差不多四百五左右,上不了本科线。”
“我都想复读了,我估分估了好几遍,感觉也是过不了本科线。”
“就是一中过本科线的也没多少人吧,更何况我们三中,而且今年卷子难度还大。”
“一中过本科线的应该不少吧,瞿城每年百分之八九十过本科线的都是她们的人。”
“今年不一定吧,据说一中今年也考得不好。”
“卷子难度大了,只对那种尖子生有利,对绝大部分人都不利啊。”
“我表哥就一中火箭班的,他估分能上六百,我觉得一中应该考得挺好的。”
“吓死了,六百?!你表哥是一中状元了吧?”
“他说顶多班级前十,他班上厉害的学霸很多的。”
“哇塞,那你表哥也很厉害了,5铁定能上好重本了。”
“确实,不过他也在纠结报哪里的大学和专业,还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呢。”
“未来的出路,我们都不知道啊,诶,走一步看一步呗,不过我肯定不在瞿城上学了。”
“呵呵,瞿城大学也得过本科线啊,我倒是想留在瞿城。”
“高考前看不上瞿城大学,高考完,我老实了,瞿大求捞!”
“真想当那种分巨高,京大华大抢着来要人,我靠光是想想就巨爽。”
“这就开始做白日梦了?而且瞿城去年一个京大华大的都没出,今年这种情况估计更不可能有了。”
“少看点爽文小说吧,小说是小说,现实哪有那么多爽文。”
“说不定呢,她表哥都估六百多分了才是班级前十,那第一名指不定多高。”
曾妮捏着吸管,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到温琦脸上。
她俩也不是故意要偷听上的,主要是这一不留神就全往耳朵里钻了。
这位同学的表哥没说谎,确实按照目前的估分来看,六百出头的班级前十都有点岌岌可危。
至于......第一名估的多少分,她没问过温琦。
高三这一整年,作为同桌吧,曾妮真切地感受到了温琦怪物般进步的速度,稳扎稳打,一旦排名升上去就再不会掉下来,拿到第一名就再不会拱手相让。
不出意料的话,一中这次的高考状元就是温琦。
曾妮左右瞟了一眼,将半身挨近温琦,小声问道。
“那什么,你估分了没?”
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温琦点了点头。
像对暗号似的,曾妮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正常发挥吗?
“超了。”
咖啡店人太多了,曾妮忍了又忍没发出尖叫,只是握拳闷哼了一声。
妈呀,太牛了!
不愧是她同桌,就是牛波一啊!
温琦考完当天晚上就估分了,可能是考前轻装上阵的缘故吧,她估分的时候也没预料到自己还能超常发挥。
曾妮也估分得早,当时班上大半人都在发估分,她也跟着发了,上六百有点悬。
这分数上重本没问题,就是没太多挑的,曾妮自己也够满意了。
说实话,在听到温琦说自己超常发挥的时候,曾妮这心头不禁颤了颤,有那么些的嫉妒,但等平复过来后,就只留下满怀的钦佩。
温琦有天赋,更加足够努力,她值得这份超常发挥。
“好家伙,那你想好了,到时候选谁不?”
温琦淡漠的眉眼缓缓地打了个问号。
曾妮凑得更近了些,以悄悄话的声量说道。
“京大华大肯定会来抢人的啊,你选谁?”
温琦露出了今日份幅度最大的笑容,甚至是笑得有些肆意,仿佛曾妮是讲了个多么好笑的笑话。
“曾妮,你知道京大华大录取分数在咱们当地有多高的,我就是超常了,跟那分数线还是有距离。”
温琦的语气平和又淡然,明明最可惜那份距离的是她。
曾妮红温的脸颊渐渐缓和了下来。
现实总是这样残酷得让人无法畅想童话里的故事。
瞿城出一个京大华大那已经是前两年的事情了,而且那人还是外地来高考挂靠的,严格来说不算瞿城考生。
不再聊估分的事情,转而聊起了许多上学时的零碎小事————那些发生时没什么特别意义,但回想来又挺有意思的趣事。
“你都不知道赵良平老在走廊偷偷放屁,还每次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经过,我要笑死了。”
“.......赵良平好不厚道一男的。”
“老班其实好几次都发现你在课上偷吃零食了,但他不语只是一昧地敲桌。”
“我靠,你没告诉我呀!我以为老班只是、只是顺手一敲!”
“诶诶欸,那个...我发现许庆远还挺帅的,温琦你不觉得吗?他个子高鼻梁高,五官端正,声音还特别好听。”
“想追可以行动了。”
“温琦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人还挺好而已。”
温琦放下玻璃杯,朝曾妮招了招手。
“我是小狗吗?”
话是这么说,曾妮还是听话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温琦那独有的冷淡声线像羽毛似的在曾妮耳朵里挠痒痒,“我觉得许庆远喜欢你。”
刹那,曾妮捂住了红呼呼的耳廓,一双狭长狐狸眼微微怔大,白嫩的脸颊染上粉红。
“你骗人!”
这“怒斥”有三分怒气,三分疑惑,还有四分娇嗔。
温琦竖着食指摇了摇,轻声说道。
“我可不骗小狗。”
败了。
曾妮心思都飘走了,浅浅地插了一叉子巧克力千层,微苦的味道越品越甜是怎么回事?
“残局”由温琦来收拾。
微苦在她这仍是微苦,细细品味着黑巧的真谛,眉眼染上了轻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