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当空,清风徐徐,山间的空气甚至还带着一股清甜。
这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但红翠困得要死,只想睡觉。
晚炼其实就是打拳,有点像太极,主要目的是为了通过打拳感受体内气的变化,感受灵根,从而感受灵气。和早课的根本目的一样,就是为了引气入体。
红翠打拳的时候疲惫至极,但打完之后,身体却舒服多了。她有点无语,好啊,功效都跟太极一模一样。
洗漱完,躺在大通铺上,她刚一闭眼就沉入了梦乡。
红翠是怎么知道白郁和她一起来了呢?
因为只要他们都想要见到彼此,晚上做梦时就能相见。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们每一夜都会相见。
梦中有时是红翠修炼的山崖,有时是白郁生活的庭院,算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
今夜,香烟袅袅,锦帐重重,一室珠光,是白郁的住所,她熟稔地走向了里屋。
撩开珠帘,只见一张白玉床上坐着一个小少年,凝脂面,点漆眼,齿编贝,唇激朱,似琳琅珠玉,光彩照人。
神仙之所,神仙中人。
按照常理说,两人一起穿越,却是云泥之别,红翠的心中应该是极不平衡的。
但是,小少年。
少年,也就是男性。
该怎么说呢?红翠的朋友白郁,是个漂亮姑娘,一个从生理到心理都百分百的女性。
他们第一次梦中相见的情形,红翠至今记忆犹新。
甫一见面,白郁向她狂奔而来,一手抓住她,一手抓着多出来的器官,浑身颤抖,神情惊恐,语无伦次,最后,失声痛哭。
白郁崩溃了很久很久,才接受了这个可怕的现实。
红翠也大受震撼,然后第一次在白郁身上感受到了老天爷竟然还有公平的时候。
但经历了这大半个月,她又开始酸了。
白郁是掌门之子。十二年前,掌门怀有身孕的妻子遇难,命灯灭,掌门追查多年无果,只能当母子俱亡。
不曾想,大半个月前,白郁这具身体的原主出了意外,受了重伤,血碰巧沾到了从小佩戴的平安扣上。
这是一件法器,是掌门夫妇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护身之物,且是一对,可以相隔万里确认孩子是否平安。
经过非常普通的滴血认主之后,掌门就收到了消息,将其救回。而红翠的朋友白郁也就是这时穿了过来。
但与红翠不同之处是,白郁没有一点记忆,正巧,当时脑袋上也破了个口子,顺理成章就失了个忆,成功完成了穿越标配。
穿越至今,白郁每日被细心照料,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锦衣玉食的生活。而红翠每日起早贪黑,粗衣淡饭,更是疲于奔命。
他们也不是没有商量过,白郁怎么能合理的把红翠调到身边一起生活,但是待在这里越久他们越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危险。
两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的过去并没有交集,这些天白郁又被要求只能待在问道堂养伤,完全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
况且红翠虽然苦了点,但是毕竟没有生命之忧,再加上待在两地能收集到更多的信息,帮助他们更全面的了解这个世界,他们都认为应该按兵不动。
但,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
“累死我了。我要没了。”
红翠径直向白郁床上扑去,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闷声闷气的说。
白郁躺了过去,挨着红翠,一手撑着头,一手摸了摸红翠的头,温声询问:
“怎么了?说说呗。”
红翠转过头,一下撞进了一泓秋水中,愣了一愣。
唉,这个等级的美色,她看的再久,仍是难以免疫。
为什么就算换了个世界,美人还是美人,凡人还是凡人!
她翻了个身仰躺,避免被美色乱了思绪,开始一点点讲今天遇到的事。
讲到小石,她有些酸酸地道:
“我要是能像他一样讨喜就好了。”
白郁笑了笑,安慰她:
“别想了,不可能的。”
她横了他一眼,继续酸酸道:
“那我要是有你的脸就不愁了。”
白郁继续微笑道:
“别想了,更不可能。”
她翻了个白眼,恨恨道:
“那怎么办?这辈子没希望了吗?”
白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十分认真地道:
“放弃吧。”
“滚!我这么优秀的人,是你眼瞎!”
红翠气急败坏。
“你这毫无缘由的自信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你以为以你现在的小身板能接我一拳吗?”
“哈哈哈哈!你乐观善良,努力生活。可以了吧?”
“白郁。”
“嗯?”
“有你在真好。”
白郁感觉自己的心脏麻了一下。
红翠今日一直绷紧的心弦终于松快了许多,继续道。
“……我就当今天没见过她,她也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被当作捉妖诱饵的女孩?”
“对,就是她。其实诱饵这件事也不是她自己说的,是一个和她同乡的女孩说的,只是她从不否认。”
“听你说的,那应该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这样的人肯定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事儿,我觉得你做的很对。”
“我也觉得,唉,她才十三岁,就要面对那种生死攸关的险境。但她竟然一点也不慌,出手快,准,狠!太强了!”
红翠对此赞叹不已。
白郁掰过她的脸打断了她,盯着她的眼睛,非常严肃地叮嘱:
“红翠,你们两个人的经历不一样,她确实很厉害,你佩服她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学她去做那样危险的事。”
红翠愣了一愣,心中一暖,也郑重其事的答应他。
“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么危险的事我做不来,肯定不会做的。”
白郁放松下来,又问:
“你们抓疾风兔的活呢?我听着也挺危险的。”
她想了会儿,摇了摇头。
“我们那活真的不算危险,伤的最重的也就是骨裂,上点药歇个几天就好了。这个破地方别的不说,药确实不错。而且耗时短,费的力也少,只是需要小心一些,算是好活。 ”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等有了机会我就去接你。”
“好了,我说完了。你呢,你今天怎么样?”
白郁坐了起来,然后把红翠也拉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他忽然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在那张玉脸上,更胜三月桃花。
红翠又被这种钟灵毓秀的美貌震慑住,愣了愣,心中感叹,这张脸真是造孽,然后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好事儿啊?”
“我今天引气入体了。”
“是吗!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这……也不是全靠我自己。主要是原身他爸,常常在我隔壁修炼,我感受了一下,然后就学会了。”
红翠的嘴角一下僵住,声音也倏地放轻。
“奥,这样啊。”
“我会努力修炼,等我把灵气这回事弄明白了,到时候帮你。”
“行,到时候就靠你了。”
红翠面上继续笑着回应,心中却忍不住有些酸涩。白郁是单灵根,修仙之人中的万里挑一,能这么快踏入仙门其实算不上什么奇事,日后修炼与常人相比更是一日千里。
只是她忍不住想到自己,还想到了杜纤云,终是意难平。为什么白郁总能轻易地获得别人拼了命都得不到的。
太熟悉了,她对这种想法和感受都太熟悉。她不想这么想,她讨厌嫉妒的自己。
她们之间的疏远可能就是因为太久没有交集了,一旦有了交集,情感就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当然,爱恨都是。
山中无岁月,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相似的生活,匆匆半月近似一晃而过。
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天发月钱了!
红翠今日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沉稳的,阴沉的,还是又沉稳又阴沉的,脸上都难以抑制的露出一抹喜意。
就连杜纤云今日也不像往常一样紧绷了,不像平日只喝白水,和其他人一起采了些山花泡茶喝。
傍晚时分,问世堂。
“也不知能分得多少月钱!”
“你傻呀!我们如今是在仙山,我们这次拿的是灵石!”
“灵石!那是什么?”
“嗯,仙人的钱。”
“那不就是月钱嘛!”
“这哪能一样啊?”
……
问世堂前排了两条长队,一队是红翠这样的凡人,另一队则是练气期的外门弟子。
凡人穿着灰色的麻衣麻裤,而练气期的弟子则穿着棕色的麻衣麻裤,除了穿着,几乎没什么不同。两队人都在窃窃私语,且互有来往。
红翠和室友们排在队伍的后段,这里聊天的人更多,声音也稍大一些。大多数人都在讨论会分到多少灵石,做哪些任务能赚的更多,以及该怎么花。
红翠听力一般,从少数能听清的对话中了解到只有到了练气中期才能下山。她心中不禁疑惑,到手的灵石该怎么花呢?
买丹药吗?别说买不买得起,凡人吃仙丹,浪费不说还可能有副作用,这是住她隔壁的一位姑娘亲身试验过的。衣食住行又都免费,且是规定好的,也不能改。这些灵石有什么用?
她投入地想着,不知不觉就轻轻说了出来。
“当然有用。”
红翠吓了一跳,竟是身后的杜纤云出的声。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杜纤云竟然会主动接话。
“就算不买消息,你不会真以为凭着那么几句口诀,晚上挥几下拳头,就能入仙门了吧。”
“要真是无用功,何必带着我们天天做。”
“呵,那自然是有用的,但那是等你入门了才有用,也有些天赋高运气好的说不定真能成,你觉得你是吗?”
我不是,但白郁是,红翠心想。她又忍不住觉得不公,老天真是偏爱他,总是给他最好的。
“所以有别的法子?”
“只要有人愿意帮你把灵气引入体内,你体会个几遍,大多能成。”
“有人成功吗?”
“有人?都是这样成的。”
鉴于这一个月来她认真修炼,但毫无寸进,红翠信了八分,但也有了新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们的关系没好到这个地步吧?”
“我想跟你组队做个任务。”
“为什么是我?”
“你虽然不思进取,但做事懂变通,还算稳妥。而且不在背后说人闲话,也不爱占便宜,人还行。”
红翠有些心虚,倒也不是没跟别人说,只是你不认识罢了。再一想到杜纤云的任务强度,她婉拒:
“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你是怕危险吧。放心吧,不过是采草药,要不是因为要两人配合,我也不会找你。”
红翠心中呵呵,你的采草药那肯定不是一般的采草药,继续拒绝。
“采草药是精细活,我怕是会帮倒忙。”
杜纤云轻轻皱了皱眉,语气放重了些。
“红翠,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日,凡人到了二十若还是不能引气入体便会被赶下山。每日做些事倍功半的活,跟一群比你弱的人在一起混日子。事到临头有谁会帮你,你以为除了自己还有人能靠得住吗?”
红翠心中像是被射了一箭般,她沉默下来。杜纤云也不再继续劝说。
排到红翠,她领了八十八颗下品灵石,心中一乐,还挺吉利。但还未曾走远,她就听见身后传来:
“杜纤云,两百三十颗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