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是鬼（六）
景熙仰倒在地，望着微微泛红的黑色天幕，久久。
焚厄死了。
她大仇得报，心中竟无端怅然。
不该存在于世之人，却被创造于世，可恨，可悲。
焚厄灭世是世间赋予他的欲望。
他的野性是天然的，对权力，对财富，对地位，对力量，对世间人所趋之若鹜的任何东西。
得到了这么多，天下独绝了，到最后，穷极半生追求的却是一句虚无缥缈的爱。
没了这份虚无缥缈的爱撑着，他的欲望便膨胀成了虚妄，一身虚妄无处诉，灭世便成了必然。
可他忘了，这份爱，他追逐的求而不得的这一切，在他与月章初见之时，便拥有了。
《月华落》第一卷中是这般描述两人的初见：
江月章第一次听到焚厄之名时，以为他是个长着络腮胡须，身高九尺、怒目圆瞪的彪形大汉，可而今见着，少年眉目明朗，背挎长缨，骑在高头红马上于万千贼寇中突围，向她奔来，如松如月。
他微一俯身，将手递至江月章面前，朗声与她道：“嫂嫂，手！”
江月章当即稳稳抓住，被他一股力抱住，落到了他的身前，她手握缰绳，无数贼寇追他们而来。
于是少年挥缨，野性不驯。江月章看着他一层层破开重围，势如破竹，似有万夫不当之勇。她不知晓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小叔叔为何有这般大的力气。
她只是在温热的血染于脸上时，抬手抹掉。
于是，风的气息夹杂着热烈的自由与鲜血，构成了他们的初见。
忆及此处，景熙遥望天空，青蓝色泽的光芒泛上天幕，她微微叹息，人真是种古怪的生物。穷累了要钱，苦怕了要权，钱来权来了孤独也来了，于是想要真心，一个人的真心不够就要一群人的，一群人的真心却不能保证真假，所以形成了“色”，对情的色，对欲的色，对任何能够刺激感官的色。可焚厄他既不要一个人的真心，也不要一群人的真心，他要一颗神的真心，这样才能担得起他任何感官刺激。
可神经历了千难万劫、九死一生才飞升去的，如景熙这般一路绿灯的不曾有过，所以经历了个中坎坷的人们是不会有真心的。
更别说月章这个天生无欲无求的神邸。
焚厄所拥有的一切，她先天具有，焚厄想追逐的一切她不想要，她天生受人尊崇，孤悬于世人之外，如同她之名，规则中的明月，循环往复，始终如一，不管看不看在不在意，它都会永远存在。
所以这两人，他们死了，景熙倒也无法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年岁太久，她失去了太多，他们同样也失去的太多。
……
神皇幡在景熙手中轰鸣震颤，似乎在催促着主人起身，重整旗鼓带领它吞吐天地，大干一番。
景熙感受到它的意思，便握紧了它，神皇幡，这凝结了数众神仙与魔主怨气的大杀器，一旦出世，必然令人神魂俱颤。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景熙活着尚可，她若死了，这世间又不知会迎来怎样的一番天下浩劫。
所以景熙不会让它存在于世。
心念一动，神皇幡中无数昔日英杰地灵的怨气与神力向景熙体内涌进。
一寸一寸，融进这个无底洞般的身体。
她紧握着神皇幡，不知握了多久，海枯萎，石腐烂，斗转星移，没有这么久，只是日月更替，祁夜依的头发再次浓郁了，景熙才站起身来。
神皇幡被她吸收了，魔域不见了踪影。
景熙环顾四周，此处天空湛蓝，灵气稀薄，光秃秃的山上却开出了小花。
那些魔族，景熙俯身，轻点野花，她能感受到他们正在恐惧地四溢逃窜，丧家之犬般被修士追逐。
或许，他们会学会团结，形成一个正道之中的魔教组织，来担任世间的阴暗部分。
景熙转身进了木簪空间，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的鼻尖撞在那柔软的胸膛上，抬首，见他红了眼眶。
“啊～小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委屈语调，带着些颤音。
他眼中噙上泪水，眉头微蹙，蹙出一抹浅淡的离愁：“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景熙捏捏祁夜依脸蛋，他的头发半冠，玉簪轻扎，浓郁地恰恰好及腰，也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竟让头发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成这般，她笑笑：“傻子。”
四个月了，景熙杀了焚厄后整整四个月，她都在吸收神皇幡。
而今的景熙不敢说世界第一，却也是三界第一了。
毕竟她还有最大的一个劲敌——天道。
景熙抬手温柔地揉着祁夜依的面颊，他瘦了些许，冒了些胡茬，也成熟了。
她揉上他洁白面上刺人的胡茬，一步一步往上挪去，瞬间，化爪为钩，向祁夜依双眸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夜依反应不得，他只能看见那近在咫尺的手被猛一阵剧烈蓝光弹了回去。
空间内，难舍难分的两人瞬间远离数尺。
祁夜依也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他道：“你要进圣山！”
景熙毫不迟疑：“对。”
给你一条活路，也给我一条生路。
她一剑横在祁夜依面前。
“将你的眼睛给我。”
她的神情是那样的决绝与残酷，仿佛她与祁夜依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非曾经依靠在一起的师徒、朋友，亦或者……爱人。
祁夜依微微摇头，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身上，绝然道：“我绝不会给你。”
圣山，从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他的哥哥，那个创造出他的真正的剑尊大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那些朝圣求道者，从未有人回来过。
景熙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依旧要去。
既担了救世主的名头，就该做救世之事。
而今身为世上最强者，她隐隐能感受到天道处境，若她不插手，哪怕没有焚厄这天迟早也会自取灭亡。
所以她必须入圣山。
问道，亦问心。
景熙瞧着祁夜依，她并没有再明抢预言之眼，那股蓝色力量上具有天道规则气息，它在抗拒，所以景熙会顺从规则。
她道：“祁夜依，我只问你一句，那些因你之计死去的众生你当如何？”
祁夜依似乎没想到景熙会突然将话题引到此处，却还是回答道：“时空轮转术。”
“你要回去救他们？”
“不，我会阻止我自己。若能救回兄长，我会将他带到过去，若不能我会杀了我自己，让这世上的祁夜依再不复存在。”
景熙听他回答，心中隐隐松了口气，许是在庆幸，他们竟不算完全站在对立面。
她道：“蠢笨，什么时空扭转，你所去的只是平行世界，这个世上死去之人依旧不能复活，所受痛苦依旧不能磨灭。”
祁夜依闻言，脑子似乎轰得炸开了，四周景物天旋地转起来，踉跄一下，被景熙扶住胳膊才堪堪站住。
“他们都……只能死了？”
景熙不说话，可她的沉默代表了她的态度。
祁夜依盯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抬起，似乎那上边此刻正沾满了几百年干涸的血渍，罪孽般逃不脱，洗不去。他喃喃道：“……是我太自大了，太高估自己的判断，我只预言到他会对你下手，不成想，他竟会屠城灭门，而今……我……我做了些什么……”
他的双手捂住了双眼，眼泪从手掌心淌下。
景熙为他拭去泪水，循循善诱道：“祁夜依，而今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他们。”
祁夜依恍神看向景熙，如婴孩般纯稚的眼眸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充斥着邪恶的天真：“什么……法子？”
景熙认真道：“入圣山。”
可祁夜依下意识的反应仍旧是拒绝：“不行，圣山有进无出，绝对不行。”
景熙反驳他，掰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不，可以的，祁夜依，你要明白我是谁，你要相信我。”
“所以祁夜依，收起你的眼泪。”
“我不会死的，我会回来。哪怕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你守鳏，我也会回来的。”
祁夜依一怔，追问道：“倘若你真的死了呢！”
“那你就给我殉葬！三年，若我三年不回来，你就陪我去死。”
景熙落地的话掷地有声，祁夜依却耍起了无聊：“为什么要等三年，我不等！我就等一个月，你不回来我就去死！”
“闭上你的嘴，说三年就三年，若我到时候还活着，你先我一步走到岂不是不划算！”
“那我给你殉情了，你还活着怎么办？你第四年回来了怎么办！”
景熙不说话了，她想扇他，这人是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祁夜依哭得更伤心了，看不见昔日一点翩翩君子的风度，只听他半是威胁半是求全，呐喊道：“我只等你三年，三年之后你不回来，我下地狱入黄泉寻你！”
“哪怕是第三年零一天，你也别忘了来陪我！你若是独活，我做鬼也纠缠着你！”
景熙本觉得他或许可以等个更长时间，可见他哭得如此伤心便默了默，只抬手轻抚他的后背，应道：“好。”
景熙先前答应了鬼蜮中的祁夜依不会杀他，可那个祁夜依是将死之人，与眼前之人并不重合。
无论如何，祁夜依欠下的从不只是一条命，而是她整座青平城子民的命。
她无法替所有人原谅他。
所以，倘寻不到解决之法，她必然会杀他以祭奠青平数万生灵。
同样，景熙也不会放过自己。
私情与公理，于情，她不愿理智，于理，这是她做出的最优解。
看着双眼通红委屈到冒傻气的祁夜依，景熙叹了口气：“听话，我此番去了却前尘，寻求法则，又不是去送死，哭得像上坟一般做什么。”
焚厄死了。
她大仇得报，心中竟无端怅然。
不该存在于世之人，却被创造于世，可恨，可悲。
焚厄灭世是世间赋予他的欲望。
他的野性是天然的，对权力，对财富，对地位，对力量，对世间人所趋之若鹜的任何东西。
得到了这么多，天下独绝了，到最后，穷极半生追求的却是一句虚无缥缈的爱。
没了这份虚无缥缈的爱撑着，他的欲望便膨胀成了虚妄，一身虚妄无处诉，灭世便成了必然。
可他忘了，这份爱，他追逐的求而不得的这一切，在他与月章初见之时，便拥有了。
《月华落》第一卷中是这般描述两人的初见：
江月章第一次听到焚厄之名时，以为他是个长着络腮胡须，身高九尺、怒目圆瞪的彪形大汉，可而今见着，少年眉目明朗，背挎长缨，骑在高头红马上于万千贼寇中突围，向她奔来，如松如月。
他微一俯身，将手递至江月章面前，朗声与她道：“嫂嫂，手！”
江月章当即稳稳抓住，被他一股力抱住，落到了他的身前，她手握缰绳，无数贼寇追他们而来。
于是少年挥缨，野性不驯。江月章看着他一层层破开重围，势如破竹，似有万夫不当之勇。她不知晓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小叔叔为何有这般大的力气。
她只是在温热的血染于脸上时，抬手抹掉。
于是，风的气息夹杂着热烈的自由与鲜血，构成了他们的初见。
忆及此处，景熙遥望天空，青蓝色泽的光芒泛上天幕，她微微叹息，人真是种古怪的生物。穷累了要钱，苦怕了要权，钱来权来了孤独也来了，于是想要真心，一个人的真心不够就要一群人的，一群人的真心却不能保证真假，所以形成了“色”，对情的色，对欲的色，对任何能够刺激感官的色。可焚厄他既不要一个人的真心，也不要一群人的真心，他要一颗神的真心，这样才能担得起他任何感官刺激。
可神经历了千难万劫、九死一生才飞升去的，如景熙这般一路绿灯的不曾有过，所以经历了个中坎坷的人们是不会有真心的。
更别说月章这个天生无欲无求的神邸。
焚厄所拥有的一切，她先天具有，焚厄想追逐的一切她不想要，她天生受人尊崇，孤悬于世人之外，如同她之名，规则中的明月，循环往复，始终如一，不管看不看在不在意，它都会永远存在。
所以这两人，他们死了，景熙倒也无法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年岁太久，她失去了太多，他们同样也失去的太多。
……
神皇幡在景熙手中轰鸣震颤，似乎在催促着主人起身，重整旗鼓带领它吞吐天地，大干一番。
景熙感受到它的意思，便握紧了它，神皇幡，这凝结了数众神仙与魔主怨气的大杀器，一旦出世，必然令人神魂俱颤。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景熙活着尚可，她若死了，这世间又不知会迎来怎样的一番天下浩劫。
所以景熙不会让它存在于世。
心念一动，神皇幡中无数昔日英杰地灵的怨气与神力向景熙体内涌进。
一寸一寸，融进这个无底洞般的身体。
她紧握着神皇幡，不知握了多久，海枯萎，石腐烂，斗转星移，没有这么久，只是日月更替，祁夜依的头发再次浓郁了，景熙才站起身来。
神皇幡被她吸收了，魔域不见了踪影。
景熙环顾四周，此处天空湛蓝，灵气稀薄，光秃秃的山上却开出了小花。
那些魔族，景熙俯身，轻点野花，她能感受到他们正在恐惧地四溢逃窜，丧家之犬般被修士追逐。
或许，他们会学会团结，形成一个正道之中的魔教组织，来担任世间的阴暗部分。
景熙转身进了木簪空间，迎接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的鼻尖撞在那柔软的胸膛上，抬首，见他红了眼眶。
“啊～小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委屈语调，带着些颤音。
他眼中噙上泪水，眉头微蹙，蹙出一抹浅淡的离愁：“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景熙捏捏祁夜依脸蛋，他的头发半冠，玉簪轻扎，浓郁地恰恰好及腰，也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竟让头发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成这般，她笑笑：“傻子。”
四个月了，景熙杀了焚厄后整整四个月，她都在吸收神皇幡。
而今的景熙不敢说世界第一，却也是三界第一了。
毕竟她还有最大的一个劲敌——天道。
景熙抬手温柔地揉着祁夜依的面颊，他瘦了些许，冒了些胡茬，也成熟了。
她揉上他洁白面上刺人的胡茬，一步一步往上挪去，瞬间，化爪为钩，向祁夜依双眸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夜依反应不得，他只能看见那近在咫尺的手被猛一阵剧烈蓝光弹了回去。
空间内，难舍难分的两人瞬间远离数尺。
祁夜依也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他道：“你要进圣山！”
景熙毫不迟疑：“对。”
给你一条活路，也给我一条生路。
她一剑横在祁夜依面前。
“将你的眼睛给我。”
她的神情是那样的决绝与残酷，仿佛她与祁夜依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非曾经依靠在一起的师徒、朋友，亦或者……爱人。
祁夜依微微摇头，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身上，绝然道：“我绝不会给你。”
圣山，从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他的哥哥，那个创造出他的真正的剑尊大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那些朝圣求道者，从未有人回来过。
景熙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依旧要去。
既担了救世主的名头，就该做救世之事。
而今身为世上最强者，她隐隐能感受到天道处境，若她不插手，哪怕没有焚厄这天迟早也会自取灭亡。
所以她必须入圣山。
问道，亦问心。
景熙瞧着祁夜依，她并没有再明抢预言之眼，那股蓝色力量上具有天道规则气息，它在抗拒，所以景熙会顺从规则。
她道：“祁夜依，我只问你一句，那些因你之计死去的众生你当如何？”
祁夜依似乎没想到景熙会突然将话题引到此处，却还是回答道：“时空轮转术。”
“你要回去救他们？”
“不，我会阻止我自己。若能救回兄长，我会将他带到过去，若不能我会杀了我自己，让这世上的祁夜依再不复存在。”
景熙听他回答，心中隐隐松了口气，许是在庆幸，他们竟不算完全站在对立面。
她道：“蠢笨，什么时空扭转，你所去的只是平行世界，这个世上死去之人依旧不能复活，所受痛苦依旧不能磨灭。”
祁夜依闻言，脑子似乎轰得炸开了，四周景物天旋地转起来，踉跄一下，被景熙扶住胳膊才堪堪站住。
“他们都……只能死了？”
景熙不说话，可她的沉默代表了她的态度。
祁夜依盯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抬起，似乎那上边此刻正沾满了几百年干涸的血渍，罪孽般逃不脱，洗不去。他喃喃道：“……是我太自大了，太高估自己的判断，我只预言到他会对你下手，不成想，他竟会屠城灭门，而今……我……我做了些什么……”
他的双手捂住了双眼，眼泪从手掌心淌下。
景熙为他拭去泪水，循循善诱道：“祁夜依，而今还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他们。”
祁夜依恍神看向景熙，如婴孩般纯稚的眼眸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充斥着邪恶的天真：“什么……法子？”
景熙认真道：“入圣山。”
可祁夜依下意识的反应仍旧是拒绝：“不行，圣山有进无出，绝对不行。”
景熙反驳他，掰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不，可以的，祁夜依，你要明白我是谁，你要相信我。”
“所以祁夜依，收起你的眼泪。”
“我不会死的，我会回来。哪怕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你守鳏，我也会回来的。”
祁夜依一怔，追问道：“倘若你真的死了呢！”
“那你就给我殉葬！三年，若我三年不回来，你就陪我去死。”
景熙落地的话掷地有声，祁夜依却耍起了无聊：“为什么要等三年，我不等！我就等一个月，你不回来我就去死！”
“闭上你的嘴，说三年就三年，若我到时候还活着，你先我一步走到岂不是不划算！”
“那我给你殉情了，你还活着怎么办？你第四年回来了怎么办！”
景熙不说话了，她想扇他，这人是做好去死的准备了。
祁夜依哭得更伤心了，看不见昔日一点翩翩君子的风度，只听他半是威胁半是求全，呐喊道：“我只等你三年，三年之后你不回来，我下地狱入黄泉寻你！”
“哪怕是第三年零一天，你也别忘了来陪我！你若是独活，我做鬼也纠缠着你！”
景熙本觉得他或许可以等个更长时间，可见他哭得如此伤心便默了默，只抬手轻抚他的后背，应道：“好。”
景熙先前答应了鬼蜮中的祁夜依不会杀他，可那个祁夜依是将死之人，与眼前之人并不重合。
无论如何，祁夜依欠下的从不只是一条命，而是她整座青平城子民的命。
她无法替所有人原谅他。
所以，倘寻不到解决之法，她必然会杀他以祭奠青平数万生灵。
同样，景熙也不会放过自己。
私情与公理，于情，她不愿理智，于理，这是她做出的最优解。
看着双眼通红委屈到冒傻气的祁夜依，景熙叹了口气：“听话，我此番去了却前尘，寻求法则，又不是去送死，哭得像上坟一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