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喜欢温袅漂亮的皮相,也乐于接纳她怯懦温柔的性格。
他想要她。
想了很多很多年,比她以为的,还要久远。
温袅见宋清不肯承认,便也没有责问下去的意思。
她不是那种非要给人难堪的人。
有些事,不过是心照不宣。
就算他再不承认又如何,这种给家人告状的幼稚事,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温袅绕过宋清,低着头往前走。
宋清有些生气地追了过去:“为什么就一定认为是我?昨天晚上又不只你我在场。陆修慈不是也在吗?”
她的目光别扭地转向一旁:“不会是他,他不是那种乱告状的人。”
“所以,你觉得我是?”
宋清自认为他虽然没有陆修慈有权有势,但也不至于活脱脱一副小人的嘴脸。
她怎么会给他泼这样一大盆脏水?
温袅低声道:“除了你,我想不出别的人。陆修慈是个坏人,但他做坏事都是很磊落的,从来不会在乎别人怎样看他。这种暗戳戳逼着家人惩罚我的事,他做不出来。”
宋清有想过,温知在得知这件事后,会口头教育温袅。
但没想到,会到惩罚的地步。
他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捧起她的脸问:“温叔叔打你了?”
她偏头去躲,不喜欢他掌心的温度:“没有。”
温袅不会撒谎。
她在撒谎的时候,很容易被人看出来。
宋清有些心疼了。她妈妈还住着院,向来好脾气的爸爸却在夜里打了她一顿。
他如实对温袅说道:“昨天晚上,我一路跟着出租车,来到你家楼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打车不安全。”
“看着你上楼后,我就离开了。在回家的途中,接到了温叔叔的电话。我没有跟他说任何关于你和那个人的事,只是听他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说你任性又糊涂,说代你向我道歉。”
“我并不知道,他是为了这件事。还以为,是你中午不愿跟我回家,拜访我爸妈导致的。”
“为了让他放心,证明我仍很期待和你交往,我跟他说早上我会来接你去医院。昨天晚上,这就是我和他全部的聊天内容,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温袅,陆修慈是个磊落的坏人,可我也不是那种阴损至极的败类。你不该把我想得这样坏。”
宋清说得很诚恳,听起来不像是在骗她。
温袅一时慌了神。
那不是宋清,还有谁会做这种事呢?
她拿下他托在自己脸颊的手,小声地跟他道歉:“对不起,误会你了。”
宋清上前要搂她:“没事,我不会跟你计较,永远不会。”
她拒绝他的触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他进一步逼近:“温叔叔都打你哪里了?给我看看,严不严重?”
温袅拍开他的手,几乎是咬牙说出了几个字:“请你,和我保持距离。我不是你未婚妻。”
她的话音刚落,手机上就来了电话。
是爸爸温知打来的。
温袅的心有些酸胀地疼,她接起后努力平复着心情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昨晚,是宋清的爸爸,从酒店员工那里得知的消息,是他给我打的电话。袅袅,你不要误会,这跟宋清无关。他从始至终都很维护你。你好好跟他说,不要惹他不开心。”
温袅微微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
那是她家安装在牌子下面的。
原来爸爸一直在看着他们讲话,听着讲话的内容。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张大网给网住了。
愈发收紧,让人窒息。
宋清看到温袅的脸色不太好,他摸了摸她的脸:“温叔叔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自嘲地笑了一下:“让我哄好你,陪好你。”
到此时,宋清终于有些胜利感,并逐渐松懈下来。
看来,她家人,还是将她卖给了他。
想想也是,陆修慈那种人,冷血至极。
就算得到了她,看着她身后那群毫无用处的家人,也未必会愿意帮衬。
陆修慈那样重利,温袅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而已,少了她,能对他有什么影响呢?
只有他,只有他们家,才会真正地重视她。
温袅看着宋清逐渐上扬的嘴角,颇有些冷淡地说道:“可我,不愿意。”
末了,还怕他听不懂,她继续重复道:“宋清,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跟你,也没有想过嫁给你。”
“我很感谢你对我妈妈做的一切,这个人情我以后会还,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你。”
她总是可以轻易地就让他痛的。
宋清看着眼前柔弱无比的女孩子,明明她的话句句轻柔,却像细细密密的针一样,将他的心扎得血肉模糊。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清澈的晨间,微低着头抱着肩膀往前走。
袋子里的早餐渐渐变凉,跟他一样是被她抛弃了。
宋清觉得温袅真是不懂得珍惜他。
不过没关系,他会原谅她,他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向来是很宽容的。
温袅坐上公交车的时候,连痛哭的时间都没有,就收到了海呜一条又一条的微信。
“姐姐,你好,我是海呜,就是昨天那个紫色头发的妹妹。”
“陆先生的病情好像加重了,我今早来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他被送去急救了。”
“姐姐,我很害怕,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的,如果他真的不行了,我就一命赔一命,您看这样可以吗?”
温袅从一开始,刚见到海呜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小女孩儿。
陆汤私下里换了高级单人病房,可海呜只字未提。不是不在乎升级后的费用,而是更担心对方的身体。
一连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是因为害怕陆汤出事,更让她觉得震惊的是,海呜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竟然想过赔命。
她忽然觉得海呜很可怜。
早早就不读书了,靠着给人打理毛发生存。
可是,却又极为义气,勇于承担责任。
哪怕那个责任并不属于她。
海呜像是那种,家人不爱她,她自己也不爱自己,只是凑活着活着的小女孩儿。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坚持了好久的生命。
温袅看到这里,连忙给海呜打去了电话,对方没有接通。
她害怕海呜出事,便在最近的公交站台下车,准备打车过去。
公交车是环市运行的,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到医院。
打车总是快一些的。
她不禁想到,当初王展让她去陆氏集团闹事,就因为她坐了公交,才迟到了好一会儿。
这次不能再因为省钱出事了。
温袅低头在手机软件上打车,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车门打开,陆修慈的保镖,请她上车。
温袅看到陆修慈坐在后面,她不想跟他坐一起,所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保镖看着她的举动一愣。
那种复杂又无奈的眼神,仿佛在说:“不是,小祖宗,你坐这儿,那我坐哪儿啊?我是不是要被炒了啊!”
保镖大高个,应对过很多复杂的情况,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路边手足无措过。
这两个人,真是太让人难以捉摸了。
一个说永远不会给她机会,却眼巴巴地追过来,一个说不在意他,又上了他的车。
保镖最后无奈地留在了原地,独自站在风中凌乱。
因为陆修慈没有让他坐后面的意思。
他总不好贸然坐过去,也不敢跟那位说,让她坐到后面去。
两口子真是拿他当日本人整啊。
一路上,温袅都没有跟陆修慈说话,一直在尝试着给海呜打电话,陆修慈倒也懒得理她。
不过,他真的觉得她很没有礼貌。
在快到医院的时候,他开口问道:“你的家人,没有教过你,坐别人的车,要说声感谢吗?特别是,跟你素不相识的人。”
陆修慈说得很客套,客套里带了些质问。
他很期待她的回答,看看她是怎么有脸,在坐了他的车后,还这样一言不发的。
这种逼她开口的话语,无不暗示着他在生气。
温袅没有心思跟陆修慈缠斗,以为他真的是在问自己要感谢,只好老实巴交地跟他道谢:“谢谢您,陆先生。”
陆修慈的目光一滞,她怎么了?
他以为既然坐上了他的车,就已经是一种低头了,代表她会继续做他的妻子。
怎么开口还是陆先生、陆先生的?
“温袅,你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严厉,仿佛非要让她说出个缘由来不可。
她究竟是想继续原来的关系,还是不过是在挑逗他而已?
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这种勾勾缠缠的手段?
温袅没有任何回到他身边的想法,她上车并不意味着低头,真的只是来不及了,很担心海呜的情况。
哪怕她一次次给海呜打电话,甚至是给她发消息,都没有得到她丝毫的回应。
她生怕万一陆汤出个什么事,海呜也就跟着去了。
对于陆修慈的质问,她当成了一次很简单的问询。
毕竟,他的语气一向很冷。无论生气与否,都是那样的冷。
她如实回答道:“我想,去医院。”
陆修慈都被温袅气笑了。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想去医院?你除了医院还能去哪儿?”
她低头不语,既然知道,还问她做什么。
“不是说要跟我断吗?为什么还要上我的车?是想开了,想起我对你的好,舍不得我,还是在玩我?”
她没办法回答他。
如果被他知道,她只是想蹭车,那他就会将她丢下车。
陆修慈不喜欢这样被吊着,他生气时的语气更为冰冷,连方才的戏谑都没有了。
他对司机说道:“停车。“
温袅刚要下车,就听他在后面斥她道:“坐过来。”
为了能及时赶到医院看海呜和陆汤,温袅只能换去了后面的位置。
可还没坐稳,却见他慵懒的指尖,轻敲了几下腿,转过头看着她道:“坐这里。”
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不知道现在逃,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