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之前从未和陆修慈这种冷血到极致的人打过交道。
以至于她仍旧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如此恬不知耻地要求自己,只为他一个人而活?
她的确是有无法解决的事求他,可他有什么资格决定她的人生呢?
况且,她已经不觉得求他有用。
他是不会帮她的。
陆修慈虽然没有明确地拒绝她,可是从他的种种口风来看,他只会在乎那些对他有用的人。
而她的家人,没办法给他创造利益,只会浪费他的资源,耽误他的时间。
他甚至在跟她在一起时,都不许她的脑子思考别的事。
心里只可以有他。
这实在是太过分,太霸道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睛,故作镇定地对他说道:“让开,我要回家。”
他忽地低头轻笑了一下,月光下他的那张脸,显得更为阴森恐怖。
陆修慈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情绪管控得极好,可以说让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是一到了温袅这里,好像原来那个深沉克制的自己,忽然不存在了一样。
“怎么,一发现我不会救你的家人,就又想离开了是吗?你这个女人还真是绝情。”
“温袅,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玩得过我?”
“如果你今晚伺候好我,在床上多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地帮你。”
“可你现在这样,既达不到我的满意,还不小心惹恼了我,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她没有住的地方?”
“你在我面前究竟哪来的底气,敢三番五次地离开我?”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供人发泄的女人,是没有资格问我提条件的。换言之,就算我不帮你,你也没资格说走就走。”
“你把我当什么?”
“只有我让你滚的时候,你才能滚。”
陆修慈伤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有种不知死活地疯感。
可如果真的那么笃定,可以完全掌控她的话,又何必讲这些伤人的话呢?
话讲得越重,心里越没底。
他也就是看温袅胆子小,能吓就吓住了。
吓不住那就强制留。
而且,说实话,他的确不喜欢她的家人,从来就不喜欢。
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可怜的温袅的确是被吓住了。
她害怕家人没有地方住,也害怕妈妈的病情得不到控制。
他完全拿捏住了她的命脉,可以瞬间决定她的生死。
她双眼空洞地躺在桌子上,不再提回家的事。
可是,又因为那些话,也做不到去迎合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身下厚重的长桌,变成一片汪洋大海,可以让她永远沉寂下去。
为什么她这么穷啊?
明明她有在好好生活,不招谁不惹谁,可还是穷得令人发指。
别的人都可以让家人过上很好的生活,她却只能任人摆布,只听他一个人的话。
走不掉,留不下。
如果可以让她的命,换家人的命,她也愿意换。
真的感觉自己没什么活路可走了。
她轻声地同他道歉:“全都是我的错。”
也不只是在跟他讲,还有在对自己的家人讲。
像她这样软弱可欺的人,勉强着活到这么大,真的很愧对他们对她的好。
听到温袅满是绝望语气的道歉,陆修慈以为自己会心安一些,然而并不会。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放开了她,从桌上起身:“今晚的好心情,全被你毁掉了。”
她轻“嗯”一声,同时也意识到,他不会再碰她。
至少今晚不会。
温袅挣扎着从桌上起来,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他虽然没有施加暴力打她,可是比打她还要让她害怕。
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做,原来是这么痛苦的。
她半点都忍不了。
陆修慈除了自身的豪门光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之外。
其他的一切,都活得像个衣冠禽兽。
在他身边的日子很难熬。
她感觉不到他对她,或是对他妻子的丝毫情意,一切好像都只是为了……
温袅在昏暗的客厅中,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小声地站在陆修慈身后说道:“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
回去那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一声很大的响动。
温袅借着月光去看,好,好像是,他摔了手机。
完了。
现在他一发脾气,她都会不自觉地揽到自己身上。
他用的东西都很贵,不知道自己赔不赔得起。
陆修慈转过身,掐住温袅的下巴问:“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
温袅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才刚刚逃离他的魔爪,从桌子上九死一生地爬起来。
哪有功夫跟什么人串通呢?
“说话!”
他用的力气愈发地大,几乎将她的下巴捏碎。
她温热的泪滴淌到他的指尖,却没换来他半分怜惜。
温袅小声地说道:“我没有。”
因她讲话一向小声,陆修慈觉得如果她被冤枉,那应该会比之前大声一些。
所以判定她在说谎。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最好如实回答。”
温袅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然后被他吓得黏黏糊糊无法思考,只能坚持地说了句:“没有。”
他忽然将她抵去桌子上:“还在说谎!你要我在这里做给他们看吗?”
温袅虽然不知道是做给谁看,但她羸弱的身体已经受不起任何折磨了。
她慌乱地摇头:“不,不要。”
“道歉。道歉我就原谅你,你保证下次不再犯。”
温袅因为太过害怕,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她猜测应该是惹到他了。
只好按照他说的做。
“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
她啜泣得连一整句话都难以说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保证什么。
可陆修慈见她对自己承认,又听话地保证,却愈发地生气。她果然还是跟人串通好了。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吗?”
温袅被他欺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并没有忘记他说的话,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痛。
可他刚刚都已经放过她了,怎么突然又摔手机,发这么大的火气呢?
陆修慈这个人也是奇怪。
她不承认,他生气,可她承认了,他又不高兴。
所以,遇上这种事,无论她怎么做,都很难达到他的满意。
直到外面响起急促的拍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温知的喊叫声。
“袅袅,你出来!”
“你这样对得起宋清吗?我是怎么教你的!”
“你在学校,在公司里,都学了些什么?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又怎么看我和你妈妈!你有没有想过,你甚至还有个妹妹,如果你自己的作风不正经,你让你妹妹这么小的年纪,无辜遭受多少非议啊!你不要连累得她长大了嫁不出去。”
宋清在一旁劝道:“温叔叔,你先不要着急,有什么事等温袅出来了再说,我们不要逼她投入别人怀里。”
温袅吓得下意识揪紧陆修慈的衬衫。
“我、我爸爸和宋清来了。”
陆修慈生气地扯开她的手:“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委屈,因为一直在瞒着家里和他的事,还为此挨了爸爸的打:“这怎么会是我想要的?我最害怕爸爸知道了。”
陆修慈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还有微微颤抖的颈,很像陆汤说的躯体化症状。
“你没跟他们串通,让他们来这里接你回家,刚刚为什么要承认?”
其实,方才也是赶巧了。
温袅从桌上起身的时候,陆修慈刚好转过身接听了一通电话。
电话内容是下面的人跟他汇报,这次来找夫人的,不只是宋清还有温知。
再加上,温袅跟他说要回去,他才误以为他们两个,是她喊过来接她的。
那样就意味着,她从未想过在今晚讨好他。
她甚至不信任他,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是隔着别的人。
所以,他刚刚才会那么生气。
难不成,真的是他冤枉了她?
陆修慈轻擦去温袅脸上的泪水:“你没跟他们串通,刚刚为什么承认错误?”
温袅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不承认,你就生气,还说我说谎,把我的下巴捏得很疼。我不知道串通什么,你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就一直要我承认。好像只要我承认,你就会让我离开。我害怕你生气,所以就承认了。”
陆修慈的心蓦地疼了一下,还真是对她屈打成招啊。
自己刚刚的样子,很可怕吗?
居然会让她害怕到,甘愿承认所有错误。
“你为什么不问我串通什么?”
温袅越说越想哭:“我要怎么问你呢?如果我问了你,你是不是又会说我装傻?装听不懂?你一副,好像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无论我说什么,对你而言,都像是说谎,不是吗?”
陆修慈生平第一次在发这么大火气后,被受害者质问得哑口无言。
不过,他也并不认为责任全在自己这里。
“你刚刚,为什么要走?”
偏巧就赶在他接电话的时间点,而且还是在他威胁了她好一通之后,仍然有恃无恐地选择离开。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