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袅委屈巴巴地想,她不能回去吗?
可是,今晚两个人又不会那个,她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一般来讲,吵过架之后,都是不想见到对方的。
她既不想留在这里继续惹他不开心,也不想再听他那些不近人情的威胁。
这种相看两生厌的时候,离开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他为什么要生气?
而且,是他亲口说,她今晚毁了他的好心情。
陆修慈的责骂,让她无地自容。
她不想再待在他身边,至少这时候不想。
可是,他又对她发很大的脾气。
温袅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好后悔那天晚上被他捡回去。
当时若投海死了,也不至于会有后来的麻烦事。
她终于体会到,活着比死亡还受折磨,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了。
陆修慈轻托住她的脸颊,在上面轻咬了一下。
“说话。”
温袅实话实说道:“我以为,我留下来,你会不开心。”
陆修慈没有反驳,他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漠声顺着她的话道:“确实不怎么开心。”
温袅心想,看吧,他就是不想看见她。
“可我也没说要你走。”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陆修慈会不会是伪人什么的。
这真的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在这里,会让他不开心,可是也不许她走……
陆修慈好分裂啊!
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重。
温袅下意识地缩颈低头,好像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暴打一样。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陆修慈双手捂住她的耳朵,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喃:“你要跟他们回去吗?”
她低着头没有回应。
他已经开始有些着急了,刚刚才对她威胁过,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立刻告诉他,不会回去么?
她到底在墨迹什么?
迟迟等不来答案,陆修慈转身去开门。
在他即将走去门口的瞬间,温袅忽然在他身后弱弱开口道:“你能不告诉他们吗?”
陆修慈终于明白,温袅为什么刚刚没有给他答复。
她要的不仅仅是留下来,还有不想让家人知道,她今晚来这里找他了。
藏起一个人来是容易的。
可是让他帮着她说谎,就不那么容易了。
以他的身份地位,未必肯为她做。
其中更深层次的意味,恐怕还是要他如她那般,在她的家人面前唯唯诺诺,忍受那些指责和批评。
可陆修慈显然不会。
他回过头说道:“你去里面睡,外面交给我。”
温袅不安地忘着那扇门:“请、请你,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陆修慈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有资格指挥起我来了?温袅,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里面躲着,要么被我丢出去。”
温袅在认真地考虑了陆修慈给的方案后,默默地从桌子上下来,低着头走过他身旁。
他一把拽住了她。
她小声道:“我觉得,我还是出去吧。陆修慈,你说话,我不放心。”
主要是她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她就没办法面对爸妈了。
这个人一向很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陆修慈揪着温袅的胳膊,将她扔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还在外面落了锁。
温袅轻敲了两下门,贴着门面上说道:“你——”
她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他可能已经走开了,所以就咽下了后面的话。
温袅软软地从门上滑落下去,忽然听到门外出现了同样的敲击声。
可是他什么话也没说,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放心吗?还是在学着她担惊受怕的样子,故意欺负她……
她总是摸不准他的心思。
温袅无力地坐在地上,害怕地抱紧了自己。
她不自觉地咬唇,却在刚碰触到唇瓣的时候,忽觉一阵疼痛。
用舌尖舔了一下,才发觉流血了。她又试探地往下探了探,感觉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好像都肿了起来。
天啊,她这种形象,肯定是不能去见他们的。
温袅疲惫地将小脑袋埋进膝盖,可是在想到些什么之后,又忽然受惊吓般地抬头。
糟了,她唇瓣上流了这么多血,不会蹭到陆修慈的唇上了吧。
那、那万一,被爸爸和宋清看到,岂不是会很尴尬?
刚刚客厅没有开灯,只能凭借月光看到些许的轮廓,她都忘记检查他的仪容了。
陆修慈开门前,应该会去照一下镜子的吧……
拜托了拜托了,他一定要去检查一下啊。
千万不要就这样开门。
温袅现在成了一个虔诚的祷告者。
然后就听到了砰地一声,好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将耳朵贴近门板去听。
宋清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修慈避开了温知的拳头,甚至就连温知倒地,他都不带伸手扶一下……而是冷冷地往旁边让了几步。
好歹也是温袅的爸爸,他怎么会冷漠至此?
不过,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宋清又忍不住地窃喜,这跟间接打温知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温家的人很难再接受陆修慈。
温知被宋清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气得满脸涨红,平时连大话都不敢对老婆说的人,此刻竟然像发了疯一样。
陆修慈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想象得到,温袅被他打时的样子。
她昨晚被家人打了,在她早上上车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只是,陆修慈不会像宋清那样主动提起。
他觉得那种,明明人家很想遮掩的伤口,却突然不管不顾地给其撕开,最后又黏黏糊糊地说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半点伤害的行为,极其恶劣、下作、低端。
陆修慈不喜欢温袅家的人,一个个的口口声声替她着想。
还不是一需要钱,就把她给卖掉。
他看她自己,好像很服从这种买卖行径,在他这里也是如此,所以他会对她有生不完的气。
一边享受着她无奈将自己卖给他的欢愉,一边又恨不得给她一个重重的惩罚。
陆修慈矛盾至极。
怕她卖自己,又怕她卖的人不是他。
温知和宋清都看到了陆修慈嘴角的血迹。
“你,你把袅袅怎么了?”
温知上前揪住陆修慈的衣领,却被他一把推了个趔趄,陆修慈一脸怨怼地讥讽道:“没你打的重。”
虚伪又无能的老父亲突然炸毛:“我打自己的女儿,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在教育她,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陆修慈看向宋清讶异道:“你和他说,我是不三不四的人?如果连我都不三不四的话,那你又算什么?”
温知护着宋清,跟陆修慈摆谱道:“你不用拿你背后的家族来压我,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宋清讲过了。可你们陆家,我们高攀不起,也没想过要进。”
陆修慈没忍住冷笑出声。
“是你没想过要她进陆家,还是你知道她根本进不去,是个随时都会被我抛弃的女人,所以选择小有实力,刚好够得着的宋家?”
到底是小地方的人会算计。
看起来并不贪图什么,实则处处利益最大化。
“袅袅和宋清是要订婚的,他们只差一个订婚仪式了。”
温知觉得特别对不起宋清,他都那么严厉地教导自己女儿了,可她居然还敢来找他。
宋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向陆修慈。
陆修慈并不在意什么订婚:“订婚怎么了?就是结了婚,也有离婚的。况且,连个仪式都没有,又能代表什么?”
话说得太满,就容易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他与她是有证的,可也只有一张证而已,没有任何的仪式。
温知被陆修慈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
“我不跟你说,你讲话太气人,袅袅呢?你让她出来,我今天必须要她在你跟家人之间做个选择!”
陆修慈靠在了门上,对外面隐藏在暗处的人做了个手势。
“她不用选,她是被我选择的那个。不好意思,温伯父,我可能还要告知清楚,我只选择她,至于她的家人,对我而言和乞丐没什么区别。今后,我不会再让她认。你们,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吧。她不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自然不具备被你们支配的权力。”
宋清在客厅处急切地喊着:“袅袅,这是你让陆修慈给家人说的话吗?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真的有种在拯救她的感觉。
跟着陆修慈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温袅恨不得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他们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为什么还要把她牵扯进去?
救命……
她正为难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听到了很大力的关门声。
温知和宋清被陆修慈的人扔了出去。
是扔不是请。
他从来不会惯着谁,连陆家的人都未必从他这里讨到什么好脸色,更何况是两个外人呢?
下贱到卖女儿的货色。
温袅听到外面没有动静后,意识到陆修慈可能来找自己。
她嗖地一下飞奔上床,掀开被子躲了进去。
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小团,还没有头顶的枕头大。
门在被敲了几下后,缓缓地由外推开。
温袅希望陆修慈在看到自己上床休息后,可以自觉地离开。
但,事情似乎并非她预想的那般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