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匆匆,三清峰的时光就在雷电与心法的锤炼中流逝。这些日子,上官翎月在七长老碧珊的严格教导下,对三清神雷的掌控愈发精微,太清与玉清的境界开始松动,即将突破第五层。
不过,上官翎月却并不感到轻松,这段时间有两件事始终压在她的心头,一是夜归九的离开,二是一个她还藏着一个拖延了许久的残酷真相。
关于何策明的生死。
她如今躲在山上修炼,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去面对的,总不能逃避一辈子吧。
这日,趁着修炼的间隙,上官翎月向碧珊告假。碧珊见她这阵子都在埋头苦修,欣然应允了她下山的请求。实际上,上官翎月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出了这个决定,她不能一直瞒着林何溪,她迟早会发现的。
得到碧珊的首肯,上官翎月回住所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后便独自下山,来到了熙熙攘攘的洛城,走进了那家名为“道听途说”的客栈。
大堂的负责人见到上官翎月,便上前接待:“殿下来找掌柜的吗?”
“嗯,去途说楼。”上官翎月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堂,往后院而去。
“卜掌柜,悦宁公主来了。”
听到声音,在躺椅上的卜重耀坐起身,上官翎月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上门,必有要事。
“阿九回七冥族了。”上官翎月声音平静地问道,“近日有什么消息吗?”
卜重耀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我只知道殿下进了圣殿闭关,圣殿现在已经半封闭了。”
“好吧。我这次来,是来找何溪的,她在途说楼吗?”上官翎月目光看向了平日林何溪所住的房间。
听到她说林何溪,卜重耀漫不经心的样子顿时收敛了些,叹了口气:“在是在,林丫头这些日子总是问我她哥哥的行踪,我要瞒不住了,你去劝劝也好。”
上官翎月心头一紧,轻轻点了点头。
要去见林何溪,上官翎月觉得自己还要先组织一下语言,于是她先去了夜归九给她安排的房间,见桌子上摆着先前偶然提起过的听雪茶,便拿起来泡。
静静地喝完那壶清冽中带着微苦的听雪茶,上官翎月整理了数次思绪,终于鼓起勇气,走向林何溪的房间。
轻轻叩门。
“谁?”门内传来女子警惕的声音。
“何溪,是我,寄雪。”
片刻沉默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林何溪苍白消瘦的脸露了出来,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唯有那双眼睛,在看见上官翎月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上官翎月没有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林何溪,她居然变成了这样。
“寄雪……你怎么来了?”林何溪见到她有些惊讶,侧身让上官翎月进来。
房间内很整洁,却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冷清。最显眼的是靠窗的桌上,平放着一柄带鞘的短刀,短刀看着并无任何使用痕迹,刀的主人将它爱护的很好。
上官翎月进屋坐下,看着林何溪默默给她倒茶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得难以开口。
“何溪,”上官翎月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关于你哥哥的事……我查到了些消息。”
听到这句话,林何溪给上官翎月倒茶的手猛地一顿。她缓缓放下茶壶,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指节泛白:“是谁?”
短短两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看来她早已经猜到了,不然不会如此。
上官翎月迎着她那迫切、恐惧却又暗含希望的目光,心如刀割,但不得不继续说道:“是七冥族大皇子,白亦政,他亲自下的杀手。”
林何溪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仇恨与痛苦在她眼中疯狂翻涌。
“还有……”上官翎月艰难地继续往下说,“夜瑜和玉靖安是帮凶,他们提供了你哥哥的行踪,并在事后协助掩盖。”
“夜……瑜……”林何溪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她猛地抬头,眼中蓄满了泪水与疯狂的恨意,“我哥哥哪里对不起他们!夜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林何溪的质问,上官翎月却无法回答。但对此刻的林何溪而言,理由早就不重要了。
何策明是她唯一的亲人,如今这世上,独留她孑然一身。
林何溪没有像寻常人一般嚎啕大哭,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渗出。她走到桌边,双手捧起那柄哥哥送她的短刀,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这柄短刀,是他们相认以后,何策明买给她的,寓意着斩断过去,迎接新的未来。所以他们离开洛辰阁,来到千里之外的极西之地。
“我替阿九向你道歉,若不是将你们卷进来,白亦政就不会向何师兄下毒手。”上官翎月也有些自责,那天她若是不听何师兄的,执意留下,或许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跟随九殿下,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能怪你们。”她看着手中的短刀,声音有些嘶哑,“九殿下与白亦政的恩怨我们心知肚明,早该做防范。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看着林何溪单薄纤瘦的身影,孤独又绝望,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绝。
上官翎月知道,从知道真相的这一刻起,仇恨的种子就已经在林何溪心底种下,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是了,自己也是为了复仇而活,又有什么立场去劝林何溪放下呢?
她自知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了,于是留下一些安神的丹药和一句话:“何溪,保重自己。”然后就默默退出了房间。
走廊里,上官翎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未动。告知林何溪真相是她的责任,但亲眼目睹一个人被仇恨吞噬,这种滋味同样不好受。
林何溪原本与夜家就有血仇,这次夜瑜又算是间接害了何策明,上官翎月都担心林何溪会不会再次直接冲去找夜家人。
房间内。
林何溪轻轻抽出短刀,锋利的刀身清晰地映出她冰冷的脸庞。她指尖抚过刃口,低声自言自语:“哥哥,对不起,我可能……斩不断这个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