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校

    午后的阳光穿过储秀宫的海棠树枝,诸位闺秀已在院中依次落座,按照家世品级排列成两列。

    沈昭宁被安排在左侧首位,她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右侧首位则是许婉柔,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剧烈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周嬷嬷手持名册缓步走上台阶,鞋底与青石地发出轻微的声响,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小姐都是京城闺秀,名门之后。”周嬷嬷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寂静的院内显得格外清晰,“在觐见太后娘娘和陛下之前,老奴奉命先行考校各位的才学德行。”

    她环视一周,目光在沈昭宁身上停留了一瞬。沈昭宁微微颔首,眼中波澜不惊。而许婉柔则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脸上满是骄傲与不屑,手中的帕子绣着的花样与她衣裙上的如出一辙,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

    “今日考校共分三场。”周嬷嬷示意宫女们呈上纸墨笔砚,“先是诗词歌赋,再是琴棋书画,最后考校女德。”

    微风拂过,带着一阵淡淡的花香。沈昭宁微微垂眸,这些考校内容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早已准备妥当。余光瞥见许婉柔正用绣帕轻拭着额角,那动作看似优雅,却透着一丝焦躁。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凌景衍手持奏折,朱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未落。窗外一阵风吹来,卷着几片花瓣飘入窗内,落在他面前的奏章上。他忽然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墨九,今日是不是各家贵女入宫的日子?”

    墨九腰间配着剑,闻言挑眉:“是,陛下。”他转头望向窗外,“这个时辰,想必是正在接受太后安排嬷嬷的考校。”

    “你去看看。”

    墨九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凌景衍放下朱笔,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那不然呢?孤亲自去?”

    墨九是凌景衍的贴身侍卫,是凌景衍最信任的人。他想来幽默又胆子大,此刻更是忍不住打趣道:“陛下,这是为您选后,我去看算什么?怎么,陛下还有不敢的时候呢?”

    “让你去你就去,”凌景衍重新拿出奏折,语气不容置疑,“哪来这么多废话?”

    墨九拱手一礼,嘴角却挂着促狭的笑:“谨遵陛下圣意,属下这就替陛下看看未来的皇后。”他故意凑近凌景衍几步,拉长了皇后两个字。

    储秀宫内,第一场考校已经开始。

    “第一场,请诸位小姐以‘秋思’为题,作诗一首。”周嬷嬷点燃了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以一炷香为限。”

    宫女们为每位小姐的桌上铺好宣纸,研开墨。

    沈昭宁执起笔,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她的动作优雅从容,蘸墨时手腕悬空,丝毫不染袖口。

    旁边的许婉柔却已急不可耐地下笔,却因为蘸墨太多,一滴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片污渍。她低声咒骂,引得周围几位小姐侧目而视。

    香雾袅袅升起,院落内只剩下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沈昭宁略作沉吟,提笔写道:

    金风瑟瑟动庭梧,独倚阑干望玉壶。

    万里关河秋色里,数声砧杵月明初。

    云边雁断胡天远,楼上人愁楚水孤。

    何处笛声吹落梅,夜深犹自绕皇都。

    笔锋转折处力透纸背,却又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美。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将纸双手呈给一旁的宫女。

    许婉柔见状,也匆忙收了笔。但是她纸上墨迹尚未干,几个字已经晕染开来,显得凌乱不堪。她咬了咬唇,还是将诗作交了上去。

    周嬷嬷接过众人诗作,一一品鉴。读到沈昭宁的诗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沈小姐此作,意境深远,用词典雅,字也是工整大方。”她忍不住又读了一遍,“尤其这句‘万里关河秋色里,数声砧杵月明初’,更是情景交融。”

    转向许婉柔的诗作时,周嬷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许小姐的诗作……格律工整,但用词稍显直白。”她委婉地评价道,随即将纸放在了一旁。

    许婉柔听后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不住她铁青的面色。

    “第二场,琴艺考校。”周嬷嬷示意宫女们抬上一张琴,放在院中间,“请诸位小姐依次演奏一曲。”

    “便由沈小姐先来吧。”

    沈昭宁起身行礼,步履轻盈地走到琴前。沈昭宁轻轻抚过琴弦,试了试音色,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琴,音色算不上上乘,但好在音调算得上精准。她指尖轻拨,一曲《流水》便如清泉般倾泻而出。琴音清越,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似风过松林,一曲表现得淋漓尽致。

    曲终时,院内一片寂静。就连躲在暗处偷看的墨九也由不住屏住了呼吸。周嬷嬷也在闭目回味了片刻,才缓缓睁开了眼:“沈小姐琴艺超绝,老奴在宫中多年,也少见如此精妙的琴声。”

    “下一位便由许小姐来吧。”

    许婉柔不甘示弱地坐在琴前,她故意选了一首技巧繁复的《广陵散》,却在几个高难度的段落频频出错,最后一段更是完全乱了节奏。弹罢,她的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将精心描绘的花钿都有些晕染开来。

    周嬷嬷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首曲子指法繁杂,许小姐能在众人面前展现,已是勇气可嘉。”

    最后一场是女德考校。

    周嬷嬷问了几个问题,沈昭宁对答如流,不仅能背出《女则》和《女诫》原文,还能阐发己见,言语间透着睿智。许婉柔虽然也能背诵,但解释起来显得有些生硬,明显是死记硬背。

    考校结束后,周嬷嬷合上了名册:“今日辛苦各位小姐了。明晚,太后娘娘设宴款待诸位,请各位做好准备。”

    众人散去后,沈昭宁刚想回屋,就听见许婉柔在训斥丫鬟:“没用的东西!”连个帕子都递不好!”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却在转角处被许婉柔拦住。

    “沈昭宁!”许婉柔的声音因愤怒而略显尖锐,身上的香粉气息扑面而来,“你别得意!这才刚刚开始!”

    沈昭宁平静地看着她:“许小姐何出此言?今日不过是寻常考校,何必如此动怒?”

    “少在这装模做样!”许婉柔逼近一步,身上浓郁的响起扑面而来,“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当上皇后吗?做梦!”

    沈昭宁不退不让,只是微微抬眸:“许小姐,这里是皇宫,不是许府,还请注意言行。”

    许婉柔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怔,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等她回过神来,沈昭宁已经带着丫鬟走远了。

    “小姐……”繁星小声问道:“许小姐会不会……”

    “无妨,”沈昭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越是这样,越显得我们从容。”

    寿安宫内,周嬷嬷正向太后呈上今日考校的结果。

    “太后娘娘,这是今日诸位小姐的考校结果,还请太后过目。”她将册子递给了太后旁边的老嬷嬷,“老奴遵从太后所言,重点关注沈许两位小姐。沈小姐各项皆为上等,遇事从容,反倒是许小姐,显得有些急躁。”

    太后接过册子,细细翻阅:“依你所言,这沈昭宁倒是处处得当。”

    “沈小姐性子温婉,才学过人,确是难得。”周嬷嬷谨慎地补充道,“尤其是沈小姐的琴技,老奴在宫中这么多年,也少见如此造诣。”

    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册子:“既然如此,明晚哀家设宴,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位沈小姐。”

    另一半,御书房内。

    墨九正向凌景衍禀报:“陛下,储秀宫的考校结束了。”

    凌景衍头也不抬:“如何?”

    “这沈家小姐和许家小姐倒是有趣。”墨九眉飞色舞地描述,“许小姐处处与沈小姐争锋,却总是落了下风。这沈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面对挑衅也从容不迫。”

    凌景衍听到这,终于放下了奏折:“这沈昭宁当真如此出色?”

    “岂止出色!”墨九边比划边说道,“那诗作的,那琴技,那气度,那容貌……啧啧,简直是挑不出半分不是来。”

    凌景衍挑眉:“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墨九立刻正色道:“哦对了,考校结束后,许小姐还拦住了沈小姐争执,那架势……可真是有失大家闺秀的风范。”

    凌景衍若有所思地说道:“好了,孤知道了。明日母后要设宴,倒是自然看得清。”

新书推荐: 烬火乘舟 满级大佬重生后只想搞钱 重生后,竹马他不装了 夏日烟火与你 共振偏差 死亡率99%:抱歉,这单我不接 夏日树 你要不行你就走 午十二 什么?摄政王邀请我去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