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柔一脚踹开房门,惊得窗边栖息的鸟扑棱棱地飞走。
“沈昭宁!”许婉柔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手狠狠拍在旁边的案几上,震得茶盏中的水溅出,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样与我说话!”
绿柳战战兢兢地关上门,声音细如蚊虫:“小姐别生气了……今日之事已过,不如专心准备明日的太后设宴和大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绿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道红痕。
许婉柔眼中燃烧着怒火:“贱婢!你到底是谁的丫鬟?竟然向着沈昭宁说话!”她一把抓住绿柳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你若再敢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绝不饶你!”
绿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的眼眶中打转:“小姐明鉴,奴婢……奴婢只是担心……担心您不能完成老爷夫人临走前交代的,回去让老爷失望……”
许婉柔松开手,冷笑一声:“失望?”她走到梳妆台上的铜镜前,看着镜中扭曲自己扭曲的面容,精心描绘的妆容已经被怒火破坏,“我许婉柔怎么可能被那个装模做样的贱人比下去?”
许婉柔突然转身,裙摆如血浪般翻涌:“太后娘娘何等精明,明日宫宴定能看穿沈昭宁虚伪的外表。”
绿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可是……今日考校的结果周嬷嬷必然会呈给太后娘娘……只怕……”
“闭嘴!”许婉柔厉声打断,她快步走到妆台前,猛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有一个白玉药瓶——正是陈熙容给她的朱颜改。
许婉柔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瓶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以防万一……还得做些准备。”她转身将药瓶扔向了绿柳,“去,把这个下到沈昭宁的饮食里或者衣物上。”
绿柳手忙脚乱地接住药瓶,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小姐……这……这恐怕不妥吧……若是被发现……”
“废物!”许婉柔一脚踢翻脚边的绣墩,“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她附身捏住绿柳的下把,强迫她抬头,“别忘了,你是我的丫鬟。我过上好日子自然也有你的好日子过。若是此事办不成……”
绿柳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药瓶几乎要捏不住:“小……小姐……”
“记住,”许婉柔松开手,声音忽然轻柔了下来,却比方才更加可怕,“只需一滴,就能让她的脸上起满红疹,几日不退,足以撑到选秀结束了。”她红唇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明日宫宴,我要看着沈昭宁当众出丑。”
绿柳颤抖着将药瓶收入袖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奴婢……奴婢这就去……”
许婉柔满意地点点头,转头走向窗外。夜色渐深,储秀宫大部分宫苑都亮起了烛火。
“等等。”许婉柔突然叫住正要离开的绿柳,“沈昭宁身边那两个丫鬟盯得紧,你从后院绕过去。”她从妆匣中取出了一支银簪递给绿柳,“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去给沈小姐送贺礼的。”
绿柳接过银簪,手指止不住地颤抖。那簪子在她的掌心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还不快去!”许婉柔厉声催促。
绿柳深深福了一礼,倒退着出了房门。
房间内,许婉柔重新坐回了妆台前,对着铜镜卸下钗环首饰。她哼着一支小曲,心情似乎好了许多。镜中的美人笑靥如花,任谁也想不到这美丽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沈昭宁……”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明日之后,我看你还怎么得意……”
夜色如墨,一片乌云悄然吞噬了最后一缕月光,整个储秀宫陷入更深的黑暗中。
绿柳贴着潮湿的墙根往沈昭宁房间的方向走去,生怕被人发现,冰凉的露水浸透了她的绣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粘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借着长廊下微弱的灯光,绿柳蹑手蹑脚地来到沈昭宁房间的后窗。窗纸透出温暖的烛光,勾勒出里面人的剪影。小心翼翼地透过窗缝向内窥视——
沈昭宁正斜倚着软榻上看书,身着一袭素白寝衣。烛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整个人如同一幅静谧的仕女图。繁星和繁星站在一旁,一个在整理明晚要穿的衣裙,一个在调试熏香。
绿柳的指尖不自觉地掐入掌心。她也在想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哗啦”一声轻响从隔壁传来,打断了她思考,吓得绿柳浑身一颤。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到隔壁的窗前。
里面的宫女们正在为沈昭宁准备沐浴的热水。两个储秀宫的粗使宫女将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浴桶后,便说笑着离开了。
屋内水汽氤氲,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绿柳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颤抖着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让她吓得魂飞魄散。她僵在原地,直到确认没有惊动人后才蹑手蹑脚地走早了浴桶旁。
绿柳从袖中掏出了药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盯着那手中的药瓶,眼前浮现出许婉柔狰狞的面容,她不敢想如果她交代的事情,免不了又要被责骂。
“对不住了……沈小姐……”绿柳低声呢喃,内心虽然不忍但还是做了。她颤抖着将瓶口倾斜,两滴无色无味的药落入了浴桶中,瞬间消失在水面上,只激起了两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任务完成,绿柳却如同被恶鬼追赶般仓皇逃离。慌乱中,她的衣裙勾倒了状台上的一个白玉瓷瓶。“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繁星突然抬头问道。
绿柳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连忙逃走,却在逃跑中掉落了一个香粉盒子。
“我去看看。”繁星放下了手中的衣物,推门而出,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地上一个打翻的香粉盒子。“奇怪……”她嘀咕地捡起香粉盒,“许是有野猫碰到的。”
回到屋内,繁星将香粉盒递给了沈昭宁:“小姐,没什么,可能是有野猫碰到了东西。”
沈昭宁从书卷中抬起头,接过香粉盒,眉头微蹙:“野猫?”她放下书,走到门口,望着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小姐,热水备好了,不然我们先沐浴把。”繁月在旁边提醒道。
沈昭宁点了点头,却突然问道:“方才可有人来过?”
“没有啊。”繁月一脸茫然,“宫女们备好热水就离开了。”
沈昭宁若有所思地走到浴桶前,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水温刚刚好,玫瑰香气怡人,看起来毫无异样,但她从觉得心头萦绕着一丝不安。
“小姐,怎么了?”繁星察觉到她的异样。
沈昭宁微微摇头:“无妨,许是我多心了。”她褪下寝衣,踏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玫瑰花瓣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她闭上眼,头靠在桶沿上,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
绿柳跌跌撞撞地回到许婉柔的房间。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连敲门的手都在发抖。
门猛地被拉开,许婉柔一把将绿柳拽进了屋内,看了一圈外面便连忙关上了门:“怎么样?”
“小……小姐放心……”绿柳的声音颤抖着,“奴婢将药吓到了沈小姐沐浴的水中……没……没被人发觉……”
许婉柔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好!很好!”她兴奋地在房中踱步,“明晚太后设宴,我倒要看看,她那张脸还能不能见人!”
绿柳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你做得很好。”许婉柔突然转身,从手上摘下了一个镯子塞给了绿柳,“本小姐赏你的。记住,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绿柳接过镯子:“多谢小姐……”
“下去吧。”许婉柔挥了挥手,转身对着铜镜欣赏自己的容颜,“我可得养好精神,明日,该有好戏看了。”
绿柳退出了房门,双腿还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