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丁迟,意思是迟来的宝贝!
我今年四岁了。
我现在正在给弟弟洗尿布,可我现在头好痛,我猜我应该发烧了,昨天晚上妈妈在医院生孩子,我在家门口蹲着睡着了,凌晨爸爸妈妈抱着弟弟回家,我才进屋。
我的弟弟粉嘟嘟的很可爱,爸爸妈妈给他起名叫丁怀朗,意思是心怀朗朗乾坤。
爸爸当天就去工作了,我们家开了一家小餐馆,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爸爸不能不工作。
我趴在妈妈床边,等着妈妈交给我事情,我完成的好了,妈妈就会很开心。
我想抱抱弟弟,可妈妈不让,我还太小了,不安全。
爸爸实在忙不过来,妈妈刚出月子就去帮忙,把弟弟留给我。妈妈说弟弟哭了不是尿了就是饿了,教我换尿布,冲奶粉,实在哄不了,就给她打电话。
我保证完成。
妈妈早上出门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
事实证明,妈妈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很会哄弟弟。
我很喜欢一两岁的弟弟,弟弟的心思很简单,哭了要不换个尿布,要不冲瓶奶粉就行。一逗他,就嘎嘎嘎地笑,露出小梨涡,太可爱了。妈妈晚上回家,看到弟弟在被窝里睡的安稳,就会很开心。
等到他三四岁,整天上蹿下跳,撒泼打滚,专挑晚上闹事。妈妈总说我最近有些懈怠,是不是隔壁邻居小孩朝你炫耀。我拽着妈妈的衣服,哭着说没有。
芙芙和我一样的年纪,在我面前炫耀说上的贵族幼儿园,最近上了贵族小学。
我给妈妈说我也想去上学,妈妈说家里供不起我上贵族学校,说我不要给家里太多压力。爸爸也非常生气,说我被别人带坏了。
我不坏,我是好孩子。
我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了一个办法。
我白天耗干弟弟的精力,到了晚上弟弟就累的睡着。
我八岁那年,弟弟四岁,该上幼儿园了。
爸爸妈妈让我去离幼儿园只有一条街的小学上二年级,可很多东西我都不会,我被老师带到一年级。
妈妈交代我,放学赶紧去接弟弟。
弟弟放学比我早一个小时,我接不了他,妈妈就给老师商量,让我早一个小时放学。
我一下课,就跑出学校,穿过小路,跑五分钟就能到幼儿园门口,比走大路快了十分钟。
门口都是大人,将大门口给包圆,我挤不进去。等到幼儿园人陆陆续续都走完了,还没有见到我弟弟,我冲进幼儿园,小羊班的丁怀朗,小羊班的丁怀朗…
老师说他已经走了。
我不敢回去,沿着回家的路来回找,去他最喜欢玩是地方找,都没有。
天空很快就黑了,我很害怕,可我不敢回家。
走到楼梯走廊里,抬头看到月亮被框在窗户里,我听说月亮上有神仙,我跪下来,朝着月亮磕头,月亮上的神仙啊,求求你了,求你让我弟弟回家吧,我可以少活一年,不不不,如果可以,少活多少年都行。
门在严丝合缝的关着,窗户透出暖黄的光,爸爸妈妈回来了,时间真的很晚了。
拜托了,拜托了,月亮神仙!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爸爸妈妈绕着弟弟坐着,弟弟在吃科爱福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弟弟说的。
我深呼一口气,如释重负。
看到我推门回来,爸爸的脸马上就变了,拎着扫把摔在我的肩上,很疼,但我不敢跑。
爸爸怪我为什么没有接到弟弟,让弟弟一个人跑到餐馆,多危险!
我哭着说不会了,我下次不敢了。
“憋住!”
我咬着嘴唇,憋着眼泪,一抽一抽。
之后我从弟弟口中知道,他同学告诉他,他吃过KFC,他也要吃,就从幼儿园跑出去,找爸妈。
我再也不会让他跑了。
我下完课,就冲刺跑到幼儿园,从大人的缝隙里钻过去,站在第一排,一个一个看出来的孩子,看到他,上前抓住他。
他逃我追,到了他上一年级,我上四年级。终于不用追他了,我们在一个学校。
可他属于低年级,会提前5分钟下课,他不等我。
我还是不能上最后一节课,我最后一节下课后就在他们教室门口等着他,逮他。
他回去后,对着妈妈撒娇,“不要让姐姐站在教室门口,太丢人了,同学们都笑我。”
妈妈扇我一耳光,说为什么耽误弟弟上课。
我憋着眼泪,说:“如果我不提前去等他,他就会提前跑,我就接不到他了…”还是没有憋住眼泪,似断了线的落了下来。
“你就不会想想办法,你弟弟能跑哪里去。”
我很害怕下午五点,太阳快要落山,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落日余晖,宣告我的死亡。
他有时候就顺着路走,我只要加速追上他就行;有时候在小卖铺买东西,我路过的时候,要在挤成一团的人群里找他;有时候跟着同学去别处玩,这是我最不愿意遇到的情况。
我终于升到了初中,初中离家里有一段距离,我想着住校,可以省一些时间。
爸爸妈妈不允许,还要我去接他。
初中有早晚自习,妈妈找我老师商量,不让我去上,让我早上送弟弟,晚上接弟弟。
那时候初中有要交很多杂七杂八的费用,老师打着自愿的原则,让人举手购买。大部分人直接了当的举手,一小部分人跟在大家后面,颤颤巍巍地举手,我就是后边那些人。
我也是从那时候知道,家里很穷,二三十块也拿不出来。
对着父母哭闹是弟弟的专属,不是我的。
拿不到钱,我就溜进父母房间偷钱,他们发现后,跑到学校问老师要过来。
在那之后,父母禁止我进他们房间,他们光明正大的将买给弟弟的零食放到屋里,之前我也可以拿几包,但现在只要我进去就叫偷。
我想吃,所以我总悄摸摸进屋。
“你姐又偷你东西了!”妈妈打趣道。
“小偷,小偷”童言无忌。
我无所谓,反正自从偷开始 ,我吃的零食比以前多的多。
但那之后,学校让交的钱,她们都不给我交,我只能自己捡垃圾凑,第一次弯腰捡的时候,我还有羞耻心,害怕碰到同学。
可老天爷喜好给我开玩笑,我弯下腰抬起头,不远处就站着同学。
大家在学校看着我,带着一股同情的眼神,我出门上个厕所,回来被塞一抽屉的饮料瓶。
我抬眼打量一番,估计是那些小姑娘,她们见我看她们,低着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也有一些男生,上杆子找骂。
自认为对我说一些杀伤力强的话,其实那些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攻击力。
“丁迟是个穷光蛋!”然后一阵嬉笑。
我点点头:“确实,咋了?你要给我钱。”
“…”
其实我的成绩不能说很糟糕,简直一窍不通,如果连早晚自习都不上,估计会更糟糕。
我有点不高兴父母不让我上,但还是接受了。
弟弟长大了,反而安静了些,整日学习读书,走路都在看,邻居看到都在夸,看见我都在问我弟弟呢?
我不好意思摸摸头,我这是沾了我弟弟的光。
弟弟的学习很好,在小学都可以解我初中的,我自愧不如。
弟弟挑灯夜战,把爸爸妈妈感动了,眼泪直流。
在我我初三那年,我的成绩还是毫无起色,弟弟常常去竞赛,妈妈陪着一去就是一个多星期,我给爸爸说想回去上晚自习,虽然只剩两个月,但努力一下,肯定比现在好。
“不行,你早上,晚上来餐馆给我打下手,你看我都撒不开手。”爸爸的眼睛我不敢直视。
我答应了。
中考的那段时间,我早晚在餐馆帮工,白天上学。
我没有考的很好,成绩只能上职高,爸爸妈妈就不让我去读了。
弟弟竞赛成绩很好,被保送进一个贵族学校,免除一切学杂费。这是我们家最光荣的事情了,整条街都知道,走到街上,都会喊我是丁怀朗的姐姐。
妈妈陪着他在学校附近小区租房子住,家里的餐馆由我顶上。
餐馆的工作很忙,每天两脚不沾地。
贵族学校活动很多,弟弟星期天回家给爸爸妈妈分享,我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丁迟,你下个星期五来我们学校。”弟弟冷不丁的说。
“啊?”我有些疑惑。
“怎么了,小朗,为什么让你姐去?”妈妈问道:“妈妈就住在附近,很方便的。”
弟弟皱着眉头:“让你来就让你来,你穿这个衣服,别穿你那土得掉渣的衣服来。”
他扔给我一套衣服,放下碗就进自己房间了。
我摸着面料柔软的衣服,有些愣住了,茫然无措地看向父母。
父母的脸暗沉下来:“把碗洗了。”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老城区,我们家在老城区,过一个大桥,景色截然不同,那里尽是干净整洁的摩登大厦。
我穿着他给的短裙,浑身都不自在。
我拦了一辆三轮车,从城西到城东横穿城市,那老头要我50块,我跟他掰扯,最后给了40块。
对面传来一阵嬉笑,丁怀朗的脸一会红一会绿,变化着色彩。
我走过去,对着那群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打招呼。
“姐姐好漂亮啊!”
我第一次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手不断扯着短裙的边。
他们看我一眼就走了。
丁怀朗把我拉到一边:“你为什么不坐地铁来,这离地铁口多近!你为什么坐三轮!”他眼睛蓄着泪水。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种贵族学校过的有点难!”丁怀朗甩开我的手,跑了。
我没有进学校,那个三轮还没走远,我把他叫住,坐回家,又杀了价,只要35。
我回到家,爸爸妈妈像黑脸的包拯,坐在沙发上,要审判我。
“你惹哭你弟弟了,进屋给你弟弟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难道不是按他的要求去的,那是他自己的原因,不是我的。”
“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事,让你弟弟丢脸。”
“那又怎么样,你们连让他丢脸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见那么辉煌的学校,好想进去读书啊。
爸爸抽出裤腰带,把我踹倒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抽我。
第二天,我继续去餐馆,除了在餐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最近餐馆经常来一位打扮时髦的女生,在10年代,她的打扮放在现在也不过时。
我经常会偷瞄她。
“过来,过来。”她招招手,让我过去。
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在这儿打工吗?”
“不,我是这家店是我爸的。”我摇摇头。
“哦~”她非常夸张地点了点头。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的故事。
她老家在农村,父母要把她嫁给一个老男人,她半夜偷了户口本,身份证,临走前放了一把火 ,连夜跑到安城。
她现在在理发店当学徒。
“不过我最近想去沿海那边,听说有一个新的商机,还没有很多人做,我要去抢占先机,挣大钱!你要去吗?”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
她常来吃饭,经常和我聊天,我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