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日子一天天地过,陆湘湘一边苦兮兮地上班,一边为着自己的论文焦头烂额。
这天杨老板又把她论文打回来了,她奔向图书馆查文献,等回来就听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在议论:
“十楼赵主任他妈妈今早去世了!”
陆湘湘心里猛然一惊,连忙竖起耳朵听。
“赵主任?十楼哪个啊?”
新来的主治医师葛明青开口问,科里资历最深的大夫孙莉云说:
“就眼科那个。”
“别说小葛了,我这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他呢。”
另一个主治孟亮笑着说,孙莉云在边上儿搭话:
“人家低调,和我家孩子一年来的医院,技术不错,又是博士,没两年就晋了副高。”
孙莉云语气里满是羡慕,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她儿子在呼吸科,硕士毕业考了三四年主治都没过。
“哎,听说他不小了,还没孩子呢。”
护士长方晴走进来和大家聊天,她是听耳鼻喉科的护士长讲的,五官不分家嘛。
在陆湘湘听来又震惊一下,她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从来没打听过他任何事,只知道赵长滨有家室,今年三十六岁,难道他是丁克?
她继续听。
“现在不要孩子的人太多了,这都不算什么,主要是他家这事前前后后都他自己跑的,也没见他爱人来,不知道什么情况。”
大家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有什么事,又换下一个话题聊了。
陆湘湘却如坐针毡,她脑子里搜刮着之前轮转认识的哪些同学定科在十七楼肿瘤科,又想了想理由,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出去了。
赵长滨眼下青黑,他在肿瘤科的医办室里作为家属签一堆字,身上的疲惫根本掩不住,一向打理精致的头发也散乱着,陆湘湘来到办公室就见到这样的他。
她望了一下,没看见定在肿瘤科的那个同学,趁大家都忙着,看几眼赵长滨就匆匆离开了。
陆湘湘瞟到男人脸色惨淡,青色胡茬冒出头,心里五味杂陈,她也不确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之前只喜欢他的长相和气质,现在多出了几分心疼。
但这是不对的,他结婚成家了,陆湘湘鼻子一酸,又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她高中和大学各暗恋了一个,可是胆子小,不主动出击也就没了机会,后来他们都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
但是那会儿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喜欢啊,赵长滨是她最喜欢的一个人了,她却不能主动。
陆湘湘觉得自己的情路太坎坷,她吸吸鼻子,半哭不哭,低头看见杨巍给她打微信电话,连忙奔向电梯回神经内科。
在论文面前,一切感情和伤春悲秋都是扯淡,她这版论文要是再通不过,好脾气的杨巍就真的要发飙了。
赵长滨处理好母亲的身后事,又休了三天。
眼科并不算忙,这几天都没人找他,等到科里他才知道,空降了一个海归博士,人才引进来的,也是副主任的职务,比他大五六岁,据说是辛院长的小舅子。
互相握手介绍的时候赵长滨忽然觉得没劲透了。眼科大主任王国勤再过半年就要退休养老,赵长滨和他处得不错,王主任也一直提携他,这几年科里大小事他都有参与,大家也几乎默认赵长滨会接主任的位子,原本以为板上钉钉,谁成想被别人截走了。
趁新来的主任问护士长科里各项事宜,王国勤把赵长滨叫到自己办公室。
他和赵长滨的老师是同门师兄弟,所以对他多有照顾,可也仅限于科室里,再上一层院级领导那儿,他也说不上话。
“长滨啊,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确实也没办法。”
“我没意见主任,都服从领导安排。”
王国勤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拍拍他肩膀,悄声说:
“这半年我给你留意着,你自己也上上心,等我退了,你也走吧,你这么年轻,在他手底下压着,得熬到什么时候?”
赵长滨有点意外,王国勤其实是很明哲保身的一个人,能混到主任这个位置,几乎都成精了,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番话。
“你技术在这儿呢,要找也好找。”
王国勤知道赵长滨的实力,手术做得干净又漂亮,他来这几年眼科方面医疗事故率都降了许多。王国勤打眼看着那个新来的,虽然目前还没上过台,但他总觉得这人没赵长滨踏实,且看以后。
陆湘湘筹备着自己的毕业论文,杨巍却说让她趁毕业之前再发一篇文章,导致她医院、学校、宿舍三点一线来回跑,人都瘦了五六斤,但这忙忙碌碌的生活里却有一点意外的惊喜。
不上班的时候她经常在医院顶楼的图书自习室学习,安静,离科室又近,方便找导师沟通文章。
某一天她居然在这儿碰见了赵长滨,他在用笔电看文献,应该是也准备发文章。
陆湘湘坐在他斜对角偷看他,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小鹿乱撞,心想她就看看,又不犯法。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快要过年了,赵长滨也不常来了,陆湘湘有点失落,暗恋就是这样患得患失,更何况她这个感情更禁忌,连能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她抱紧怀里的小猫抱枕,把它当成赵长滨,用力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