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虞棂兮坐在花船上,此时华灯初上,两岸的亭台楼阁挂满了金色的花灯,远远望去,一片璀璨绚烂。

    身下的花船随着湖波荡漾缓慢移动,船头,一身紫衣的少年公子正提着酒壶,诗兴大发。

    “十里银花,千家火树,今夕是何年,今夕是何年~”少年公子抒发完,又是痛快地提酒下肚。

    虞棂兮忍不住抬眸,问他:“你带我来这,究竟是想做什么?二丫呢?她在哪里?”

    少年公子回头看他,慢悠悠道:“别急,郡主,今夜,才刚刚开始~”

    因“郡主”二字,虞棂兮静默一瞬,她疑惑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为何,又称我为郡主?”

    那日,他以“云雍容”的面目出现,接近她,被她揭穿,临走时,也是这样留下一句:“下次见,郡主~”

    郡主,她只是虞棂兮,哪里称的上什么“郡主”。

    对面的少年公子,也就是易容千面,倒是满怀兴致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而后总结道:“你这性子,倒是变了不少,安静多了,要是以前,你指不定怎么......难不成,身份变了,性子就变化如此之大么?”后面一句,他的声音放轻了,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坐在对面的虞棂兮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你这性子,倒是变化无常,第一次见你,你是温和有礼的不知春,第二次见面,你又变成了我的夫君云雍容,第三次再见,你又是我家院里沉默勤劳的园丁,这一次,你又变成了风流不羁的少年公子......你的身份这样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还是,哪一个都不是你?”

    易容千面闻言,微微笑了笑:“郡主更喜欢哪一个我?”

    虞棂兮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我更喜欢不知春时候的你,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其实十分重要,也许正是因为我对不知春的印象足够的好,所以再次见到你,说实话......其实,我并不是很怕你。”

    见他不说话,虞棂兮继续道:“作为易容千面,不仅要幻化成不同人的模样,还要模仿不同人的性子,这一定很辛苦,需要足够的细心、耐心、观察力、想象力,我相信,这些人的性子或许都不是你,但他们中的某一部分,一定属于你......不是吗?”

    易容千面盯着她看了半响,出声道:“虽然你的性子变了不少,但某些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招人喜欢~”

    虞棂兮避开他有些灼热的目光:“......所以,二丫在哪里,她还好么?”

    敢情在这等着呢,易容千面勾了勾唇:“不知道,可能......跟着云雍容在到处找你吧,那丫头,人虽木讷了些,心肠却不坏。”他在院里观察那丫头许久,发现那丫头,心里眼里,全是虞棂兮,但凡他说了一点点有关虞棂兮的坏话,她都要一板一眼的纠正他,哪怕被他发现,她喜欢云雍容的那点小心思,她也会低着头,小声地告诉他:“公子很好,但我更喜欢小虞姐姐。”

    “更喜欢”这三个字,总是耐人寻味。

    虞棂兮听完,终于反应过来,她被骗了。

    易容千面倒是无辜地笑了笑:“我从始至终,也没说过,我绑走了她~”

    此时,花船经过桥洞,视线渐渐暗下来。

    虞棂兮摸着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问:“你方才说,以前,你以前见过我?或者说,我们以前,认识?”

    “人生在世,讲究的便是缘分二字,可我认为,我与郡主之间,更多的,则是因果。”易容千面也擅口技,他此刻是少年公子的模样,声音便是少年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如这汪湖水,溪溪潺潺,平白搅动旁人的心。

    他此番话,有些意味深长,虞棂兮追问:“何意?请你说的明白些。”

    易容千面提起酒壶,喝了一口,岔开话题道:“郡主,可愿听在下说一个故事?”

    虞棂兮还未回答,易容千面便仰卧在地板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悠悠道:“那是很久以前,发生在云水城的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名叫秦纤纤,她是当时云水城有名的大善人——秦仕扬的女儿。”

    “她自幼父母和睦,父亲乐善好施,母亲温柔善良,幼年时,别的孩子都在玩乐,她却只喜欢跟在自己的父亲身边,有时陪他去城南施粥,有时陪他去城西,看望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那时的她,一度极为崇拜自己的父亲,她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无私的好人,直到,那一日,她无意间看见,她的父亲,正在用那样温柔地微笑,在对一个不满六岁的女童......”

    “秦纤纤跑回家,大病一场,她的母亲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却依然惊恐发作,又是哭,又是吐,在此期间,她的父亲也来看望过她,可她一见到自己的父亲,便忍不住地呕吐......时间久了,她的母亲察觉到不对,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那时的秦纤纤敏感、脆弱,她终是忍不住,告诉了她的母亲,她所看到的一切。”

    “她的母亲选择相信她,比起自己盛名在外的丈夫,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八岁女儿生病时说的一番话,母亲安慰她、照顾她、开导她,渐渐地,她的病好了,只是她再也没有勇气,跟着自己的父亲去施粥助人。”

    “又过了几个月,她发现自己的母亲与父亲在逐渐疏远,很多个夜晚,母亲都在以泪洗面,她隐约觉得,是母亲发现了什么,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说要带她走,说父亲,是个表面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行蝇营狗苟的龌龊事,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只是,秦纤纤没有等到母亲,她的母亲,在那个冬日掉进自家院子的湖里,溺死了。”

    “你觉得,这是意外,还是预谋?”易容千面依然仰卧着,嗤笑了声。

    虞棂兮静静地听着,她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那时秦纤纤的害怕、无助,与绝望。

    一个八岁的孩童,面临那样阴暗复杂的事......表里不一的父亲,被人暗害的母亲,还有势单力薄的她......

    易容千面继续道:“秦纤纤又大病一场,这是这一次,没有母亲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她这一病,就是半年。与此同时,仇恨的种子在她心里,慢慢发芽。她知道,她的母亲,是死于父亲之手,她也知道,现在的她,无法与父亲为之抗衡,她只能选择蛰伏,选择等待。”

    “她和以前一样,跟在父亲身边,陪他去城南施粥,陪他去城西,看望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她一边暗自留心,时时在意,终于发现,她父亲背地里隐藏的秘密。”

    “表面上,秦仕扬是这云水城的大善人,乐善好施,行善积德,实际上,他只是利用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无家可归,也就意味着无人在意,那些稍微长大点的孩子,总是在莫名失踪,可其实,她们并没有失踪,也没有像旁人所说,被人领养或去外地干活,事实上,那些长大的孩子,都被贩卖和送走了。”

    “秦纤纤始终在默默搜集证据,等到证据搜集齐全,她却犯了难,这些证据,她该交给谁?她又能信任谁?县衙吗?秦仕扬能在云水城做大善人这么多年,与县衙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直到秦纤纤十二岁时,转机来了。”

    “那时,梁万年途径云水城,他受家中母亲之命,来秦府拜见,秦纤纤看见了他。”

    “少年官吏,智谋深远,才识过人,每遇疑案,必能抽丝剥茧,洞悉幽微,使冤者得雪,恶者伏法,梁万年当时,虽没有像现在这般声名远播,但身为梁万年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秦纤纤却是从小听闻。”

    “可她毕竟也是第一次见梁万年,她怕梁万年如她父亲一般,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因此,她不敢将事情和盘托出,只能在暗地里,偷偷观察他。”

    “没过多久,梁万年便要启程回京,在他启程回京前,秦纤纤托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她约他,在城外茶楼见面。”

    “只是,那封信,没有被送到梁万年手上,而是呈回了秦仕扬案前。”

    “秦纤纤就此,被怀疑,而后禁足。”

    “一个月后,她被秦仕扬送到了城外山上的云湖山庄,过着被囚禁、被人监视的日子,直到她十五岁及笄。”

    “就在她十五岁及笄那一日,云湖山庄起了一场大火,那场大火,将一切都烧了个干净,庄内所有人,全部被烧死,没有人幸免,除了,秦纤纤。”

    “是我发现了她。”易容千面的眼前,是漫天星河,那一日,也是这般光景。

    “她浑身被烧伤,碰一下都疼,我救她出来,她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求我,替她复仇。”

    “她告诉我有关她的秘密,她要我为她母亲复仇,揭穿秦仕扬虚伪伪善的丑陋面目,而我,恰恰需要这个契机。”

    “因为,我当时的目的,是梁万年。”

    “而秦纤纤,是梁万年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用这个身份,这张脸,来接近他,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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