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

    “再后来,我易容成秦纤纤,独自一人下了山,在城外山脚下,我见到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公子。”

    “他生的,极为好看,是我平生所见之最......”少年精致秀美的眉目依稀还在眼前,他说着,有片刻的停顿。

    数次午夜梦回,他偏偏,都只梦到这一日。

    虞棂兮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云雍容的模样,身穿白衣的公子,在她眼里,云雍容才是这世间最好看之人。

    “我不小心听到了他与侍从的谈话,得知他此行的目的,便是云水城县衙......我一路与他攀谈,发现他天南地北,无所不知......言语之间,矜持有礼,又甚是周到雅致......”

    “当时,我心想,这位公子的身份,不会这么巧,就是赶来云水城赴任的少年官吏——梁万年吧......原本我的目的,就是接近梁万年,当下,便是再好不过的契机。”

    “我们一路同行,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到了云水城县衙,他同我道别,我才恍然发觉,时间竟过得这样快......”

    “回到秦府,与秦仕扬斡旋,静下来时,我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他......”

    “砰——”随着一声巨响,岸边有烟花腾空而起,千朵万朵,绚烂多姿,在夜空中骤然绽放。

    漫天烟火,照亮他柔波轻漾的眼。

    那是怎样的神情,怎样清透干净的一双眼睛,如同一枚冷翡翠浸在雪色里,那是一种令人浑然失语的美丽。

    透过这双眼睛,虞棂兮仿佛回到了那个山脚,见到了那位令人一见倾心的白衣公子。

    那一刻,虞棂兮脑海中漂浮着的迷雾,仿佛一下被风吹开了,她的心思也陡然清明起来。

    她恍然大悟,冥冥之中,又觉得,本该如此。

    她忍不住喃喃出声:“原来,你是女子。”

    花船泛在湖面上,漫天烟火映在易容千面的眼底,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是啊,我是女子~”

    “你......”虞棂兮皱了皱鼻子:“你在江湖上行走,是男是女应该鲜为人知吧,你就这样告诉我你是女子,不怕......”

    易容千面唇角轻扬:“很多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我是女子,你也曾这样问我,我的答案,和当时一样。”

    失忆就是这点不好,总有人在你面前谈论你和她的曾经,偏偏你什么都不记得,也无法判定对方说的,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虞棂兮在心中叹息,对面,易容千面望着漫天烟火,继续说道:“直到某一日,我夜半归来,在秦府门口,碰见了刚刚拜访完秦仕扬的梁万年。”

    那一个雪夜,她穿一袭白纱罗裙,外披白色狐裘,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听闻梁万年正在秦府门口,便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掀帘而下。

    她没有见到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人,对面的人,也没有穿那一袭似水流月的白衣。

    那是一身红色官服。

    坐在马上的少年官吏听到动静,侧目看来,她在他的眼中,看到大雪纷飞,看到镜花水月。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相遇,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她脸上,那一瞬间,少年官吏体会到了什么是恍如隔世,只觉世间心动,万物皆有颜色,是绚烂缤纷,是脑壳被人猛地砸了一下,心脏砰然作响。

    她背后,是漫天飞舞的大雪,她在触及他面庞的瞬间,原本水润晶亮的眼眸,却是瞬间黯淡了下去。

    虞棂兮忍不住打断她:“等等,那之前的那位,你喜欢上的白衣公子,其实不是梁万年......你认错了人?”

    雪夜中,少年官吏倾身下马,他走到她面前:“秦小姐,多年不见。”

    “你是梁万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少年官吏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睛,在这寂静冰冷的雪夜,亮的惊人:“是啊,秦小姐,多年不见,你,忘了我吗?”

    她垂下眼睫,那一刻,她想起秦纤纤的脸,想起自己为她复仇的决心,还有她此次应下的任务。

    她的目的,是接近梁万年,还有,为秦纤纤复仇。

    半响,她缓缓抬头,朝少年官吏嫣然一笑:“不,我记得你,梁大人。”

    “此后,一切都很顺利......查找线索,搜集证据,解救那些被贩卖和送走的孩子,让秦仕扬伏法,让云水城所有人,都知道秦仕扬究竟做了什么,□□幼女,贩卖人口,杀害秦夫人,火烧云湖山庄......就在所有一切都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却再次,遇见了他。”

    “他从雪中走来,满身风姿,他见到我,朝我略一点头,矜持有礼。”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我只知道,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乱了......原本,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他与我不过萍水相逢,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经历过的一道风景,我又何必念念不忘,拿不起放不下.......”

    “梁万年同我介绍说,这一位,便是举荐他入朝为官的镇西侯府小世子——西泠月,世子殿下此行的目的,便是助他破获云水城贩卖人口案,我们之所以进展顺利,少不了世子殿下在背后出谋划策......”

    “那一夜,我们三人坐在一起,聊了许久......也是那一夜,我的想法变了,既然此案已经结束,我便可以脱离秦纤纤的身份,我想用我自己的脸,去追求他,我喜欢他,我想要得到他......”

    “怎么,听我这样说,你很惊讶?”易容千面看见虞棂兮的表情,扬眉笑道。

    “我只是,觉得你很大胆,你真勇敢。”虞棂兮真心夸赞,她本以为,易容千面是女子,因此下意识地把第一次见面的不知春的感觉强加给了她,以为她是如山间雪松一般,令人舒适的人,可听她这般说下来,她又觉得易容千面如此不同,她不仅令人舒适,而且如此勇敢、聪慧,她真的,很喜欢她。

    虽然是在这样的处境,还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有何目的,虞棂兮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易容千面,似乎不是坏人。

    易容千面倒是笑了笑,只是她的笑中,总有些意味不明,似乎有些玩味。

    虞棂兮几乎以为那是她的错觉。

    湖边的晚风吹起易容千面的发,少年人的嗓音清脆,却又平添了几分惆怅:“他拒绝了我,无论多么热烈的追求,穷追猛打,他始终,如第一次遇见的那般,对我矜持有礼,却又清冷疏远。”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易容千面歪头,问她。

    虞棂兮想了想,试探地:“大抵是因为,小世子,有喜欢的人吧?”

    易容千面闻言,并未生气或者动怒,她反而很爽快地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答案,无论我如何努力,都走不进他的心里,那是因为,他的心里,早已经住了别人,我出现的太晚,早已失了时机。”

    “可那时的我,并没有那么轻易认输,听闻他有喜欢的人,我便费尽心思,也要去看上一看......”易容千面说这话时,不知为何忽然侧头,虞棂兮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睛。

    好似清透的琉璃,又似地上泠泠的白霜。

    这样美丽的一双眼,易容千面,大抵是个很美的女子吧......虞棂兮在心中暗暗猜想。

    易容千面莞尔一笑,眼神透过漫天烟火,依稀让她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一袭红衣,天真烂漫的女子。

    “我易容成孤苦无依的女子,倒在策马扬鞭的她面前,她及时收了马蹄,翻身下马,然后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易容成耄耋之年的老翁,独自坐在八角亭中,她避雨路过,主动与我搭话,我佯装听不清,她倒耐心十足......我还易容成醉酒路过的公子,对她假意调戏,她一杯茶水泼面而来,还笑嘻嘻警告我,再有下次,直接叫人扭断我的手......我还易容成......西泠月的样子,去见了她一次,她并没有怀疑我,与我说话时,眼眸灵动,像是枝头烂漫盛开的梨花......看到她的神情,我意识到,原来,她也是喜欢西泠月的......”

    “她喜欢西泠月,是啊,喜欢西泠月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来到京都,我才发现,喜欢他的人居然那样多......可为何,西泠月,却偏偏只喜欢她呢?”

    “明明,这世上,也有不少比她更为貌美的,或善良,或明媚的女子,为何偏偏,只是她?”

    “我弄不明白,所以,我易容成她的模样,去见了西泠月,我要看看,换上同一张皮,他对我,和对她,究竟有何不同.....见我的第一眼,他并没有怀疑,言谈举止之间,给我的感觉,像是窗边温润柔和的月色,也像山间暧昧不清的云雾......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嫉妒,原来,他对她,是这样的,而不是对我,和其他女子那般,看似矜持有礼,实则清冷疏远.....”

    “只是寥寥几句,他忽然垂眸看我,神色平淡,眸光清冷疏远,他问我,我是谁。”

    “原来这么快,他就认出了我不是她,我收起心里的失落,笑着问他,那你猜猜,我是谁?”

    “他坐在那里,不疾不徐,安静,却又疏离,他问我,我是秦小姐?还是春姑娘?”

    “那一刻,我意识到,他看破了我,他认出了我,不仅仅是与他见过两面的秦纤纤,还是这些日子以来,对他穷追不舍的春姑娘,他竟然,都能认出我来......”

    “倘若他喜欢的人,是我,该有多好......直到现在,我都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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