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待了会，看时间也到了傍晚，二人离开了灯塔。
一个下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有些饿了。
“晚上吃这家？我看share上很多人推。”
安予恬把手机递给时谨，给他看自己搜出的攻略帖。
时谨接过手机低头，露出肩颈皮肤处显眼的膏药。
这家店就在灯塔附近，时谨也只是偶尔路过，不曾消费过。
“海鲜？”
“对啊。来这种地方不就是吃海鲜嘛。”
安予恬理所当然接道，见时谨愣怔的反应，意识到不大对。
“你想吃什么？”
她一向和朋友吃饭都是折中的方式，时谨要是不愿意，她也并不介意换一家。
时谨回忆起安予恬半天来在这的新鲜劲，抬眼看她一眼，抿了抿唇：“那就这家。”
希望有他能吃的菜。
董诗不愿意时谨吃外面的饭菜，长这么大，他们下馆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谨只确定，如果是董诗做了一桌海鲜，他一定又尝不出味，机械地进食吃个半饱，用以维持生命体征。
安予恬看了看他身上的伤，从时谨波澜不惊的表情上读不出他的态度。
只从他平日的表情和反应很难看出，这人居然能有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用文字表达出那么细腻的情绪。
看了看群里文学社那几个怪胎，好像又合理了。
可能这就是属于时谨的什么怪癖吧。
“安予恬，”时谨看着面前这个目光不遮饰演的女生，“你这样盯着我很久了。”
“我的膏药贴歪了吗？”
一经时谨提醒，安予恬才回神，打量着他侧面的轮廓，摇了摇头。
在夕阳的照射下，少年原本象牙白的皮肤染上金黄，白色的药膏服帖地夹在其与背景湛蓝深邃的海洋之间。
落日西沉，最后的余晖浓墨重彩地洒向整片大地，下午时分还是平整的海面，此刻在夕阳的染指下倒映出截然不同的暖色。
不远处的海岸线有着三三两两尽兴归家之人向大陆走，傍晚温暖潮湿的海风席卷着无数的低语呢喃拂来，天边传来鸟类归巢的几声嚎叫。
晨昏交界的海岸总是美得惊心动魄。
“时谨，要不要一块拍一张？”
安予恬晃了晃手机：“我不发出去。就作打卡合影留念。”
时谨还从未和董诗以外的人一起拍过照。
他对自拍毫无兴趣。同龄人往往还没鼓起勇气提出这件事，就已经被董诗和流言赶跑。
“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答应。
可他并不懂应该怎么拍，任凭安予恬调试。
她拿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比划半天，明明他俩的五官都是不需要开美颜的水平，可就是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安予恬试图忽略掉身旁的时谨，只看自己简直和平常一样完美。
她单手举起手机，望着屏幕中的时谨，默然。
“时谨，你是在笑不出可以不用笑的。”
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绑匪和人质在合影。
时谨每回被董诗带着拍照，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拍照别总板着个脸”。
“啊。”
第一回被允许不露出笑容，时谨看望着镜头，觉得自己的五官怎么放都别扭。
“那应该什么表情？”
完全不明白拍人的其中门窍，时谨直接犯了职业病，不会就问，虚心求学。
没想到拍一张普通照片对方会这么实诚，安予恬手都快举酸了，还得给另一位主角凹造型表情。
她蜷起手指，虚虚托住时谨的下巴，头也没回，提示他把脑袋凑向自己比划的位置，自己不自觉间也向他靠近了几分：“你凑过来点，就这样，不要笑，平常的表情就可以。”
太近了。
一不小心，时谨的脸颊就会触碰到她的指尖，然后像灼烧般弹开，又因此和另一端的手指相触。
时谨很难维持住日常的平静，怎么看，自己的表情都还是很怪异。
见安予恬死死盯着相机界面，迟迟不摁下快门，大概她也还不大满意。
怎么拍个照能这么麻烦。
“要不你自己拍，我……”
就在他自暴自弃地开口，觉得这样太奇怪的时候，安予恬终于忍不了，转头抬起脑袋看向他。
原本还保持距离的手，也在听到这句话后毫无顾忌，一把捏上他的下巴。
“废话那么多干嘛，我要打算自己拍，还会跟你折腾这么久？”
她揉捏面团似的力度让一切旖旎气氛都彻底消散，时谨木然地感受着自己被疯狂搓揉的脸颊，怀疑待会上面就要留下几个指印。
“对，就这个像死人的表情。”
“……”
安予恬抬头确认他没问题了，还没来得及转回去，手指就先控制不住地按了几下快门。
时谨总算被放过，想要往前走，却发现同行的人还低头，捧着手机站在原地。
安予恬本想给时谨看看让她无比满意的照片，却发现连拍的几张中，最有镜头感的竟然是自己还没看回镜头的那几张。
照片侧面是她伸向镜头的手臂，而另一只手还在抬捏着翟月行的下巴，迫使他看向镜头。
她只露出一张侧脸，正眯起眼睛，反而显露出浓密的眼睫，神色不耐地抬头盯着时谨。
时谨正听她指挥，两颊在她的控制下和嘴巴挤在一块，脸已经朝着镜头，人却还在垂眼与她对视。
还是那副淡淡又带股死样的表情，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看上去像下一秒就要揭竿起义的感觉。
没一个人看着镜头，却更饱满地传递了当时两个人的情绪与状态。
势均力敌，一触即发。
光是看到这张照片，都能凭此编造出一篇小短文。
不对。
怎么我又在到处乱代了。
安予恬摇摇脑袋，划走这张照片，眼不见为净。
后面几张就是她原本想拍出的效果。
他们没有多余的接触，只是正常地一前一后地站着，夕阳从侧面统一地打过来，背景是玫瑰色的天空与深邃不见底的大海。
她露出标准的笑容，时谨面无表情地一起看着镜头。
仿佛是把两个人p在这个场景似的。
还是刚刚那张和谐。
安予恬纠结半天，在时谨疑惑的目光下收起手机，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过给他看的打算。
灯塔到准备去的饭馆并不远，走海边虽然会多十分钟步程，但胜在风景好，也不会接触到马路上扬起的尘土。
但是带上一个安予恬，多出的就远远不止十分钟了。
这家伙一路拍拍停停，直到时谨也开始感到饥饿，她也彻底没精力，这才用了前半段三分之一的时间走完了剩下的路。
恰逢黄金周，等二人赶到，已经排起了长队。
时谨看着其他客人满桌的海鲜，眼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