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小六尴尬捂脸,竟是忘了跟倾心说,要绑的人是谁。
白终嗤笑了一声,就见北辰朝他翻了个白眼,对阎小六轻声地道:“先生这是?”
“抱歉抱歉。”阎小六只得又赶紧温声提醒道:“倾心,你绑错了人,捆白终。”
倾心从北辰身上钻出来,露出顶端的一节看看阎小六,再看看北辰。而后“咿呀”了一声,扯着北辰转了几个圈,捆到白终身上。这下,白终的脸色便彻底黑了下去。轮到他对阎小六怒目而视道:“小殿下这是何意?”
阎小六走过去,道:“都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还望二位能冷静下来,莫要冲动行事。”
这后半句话,阎小六是对着白终说的,比起北辰的一味躲闪,白终才像是得理不饶人的那位。白终冷“哼”了一声,朝着阎小六翻了个白眼。
北辰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的剑,对白终凉凉地道:“不知阁下今日欲意何为?”
这话听着,好像是无冤无仇的。那这二人为何会打起来?
阎小六将目光看向白终,就听他又冷‘哼’了一声,道:“我还想问问阁下,今日是欲意何为呢?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跟在我家小殿下身后?阁下是要对他做什么?”
这一声质问,实在是太冷,便是那‘听雨楼’的掌柜,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旁边围观之人的胳膊上更是长出了鸡皮疙瘩。
阎小六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怔了一瞬,才道:“白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原以为贰佰殿与神官有仇,不想,白终追着北辰打竟是因为他。
话音未落,他便将倾心收了回来。与此同时,白终也揉了揉手腕,警惕地走到阎小六跟前,凉凉地道:“我能误会什么。”又将他挡在身后,隔在北辰跟他之间,冷冷地问:“小殿下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
阎小六看了北辰一眼,道:“我自然知道他是何人。”
不料,白终闻言,僵了一下,忽然怒道:“知道你还……”
阎小六笑了笑,打断他道:“自是知道,所以我才……”
他一语未完,白终便厉声喝道:“知道还如此,上宫阎我看你真是疯了!”
对方的声音有些吵,阎小六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才道:“此事说来话长,晚些时候我在慢慢跟你解释。”
而后走向北辰,对他道:“今日之事实在抱歉,牵连到你了北辰。”
只是,他才又出去几步,就又被白终扯了回来,警惕地道:“别靠近他。他们这些天上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说后半句话时,白终又翻了个白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瞧上对方。
阎小六还未言语,就见北辰的脸色果然彻底黑了下去。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白终你今日才想起来防备北辰,怕是有些晚了。”
若是在他刚从幽都山出来时就防备了,还能来得急。
不过见这两人之间又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只得赶紧劝架,道:“二位都打住打住,莫要在冲动行事了。二位若在动起手来,这鬼市恐怕就不保了,到时所有人恐怕都要睡在大街上了。”说这话时,他抱住了白终的胳膊,生怕白终一个气急又冲上去跟北辰打在一起。
不过听完他的话,白终果然沉默了。阎小六一看有戏,又赶紧道:“二位若是都对对方有什么不满,不妨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谁知这时,白终却忽然翻了个白眼,道:“谁要跟他聊。”而后朝着“听雨楼”走去。
阎小六无奈的笑了笑,朝着北辰走去。不料,白终走后又折返了回来,在他还没靠近北辰时,就扯着他的衣领将他一块带走了。走前还不忘交代那“听雨楼”的掌柜道:“今日听雨楼关门歇业。”
若是换做旁人被人扯了衣领,又像是一只小鸡一样被人拎走,那个人恐怕早就怒了。但阎小六还好,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接受良好,便是白终做出更出格的事,他也能忍受,只要白终别再冲过去跟北辰打起来便好。
于是阎小六便被白终拎着在前,北辰和松青道长跟在他身后,等他们都进了听雨楼,掌柜便将楼中所有的客人都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神官碰上鬼,注定是无法消停的,尤其是碰上的这只鬼还是个鬼王。二楼被那掌柜修复成了原样,四个人便随意选了张桌子各自坐在了一边。那位松青道长想要坐到阎小六对面,也被白终拎着脖子放在了阎小六另一边,将两个人隔开。
四目相对,实在无奈,阎小六尴尬地笑了笑,便捂住了脸。待听雨楼掌柜亲自将吃食都端上入够,那位松青道长终于忍不住道:“这位小友,我刚刚听见,我对面这位道友和这家酒楼的掌柜都叫你小殿下,不知你是如今哪一国的王公贵胄?”
他这话听在其他三个人耳中,实在有些缺心眼。白终将阎小六面前的空杯子道满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才道:“自然是我们鬼界的小殿下。”
“鬼……鬼界?”那位松青道长闻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看向白终,道:“那不知道友是?”
阎小六道:“鬼界四鬼王之一,一殿之主,贰佰殿殿主白终。”
那位松青道长看看阎小六,又看看白终,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待他开口,白终就“嗤”一声,道:“胆子这么小,当什么道士,进什么鬼市啊。”
那位松青道长被他怼的哑口无言,不敢作声。毕竟这桌上的四个人中,两个他都惹不起。过了良久,桌上的菜都齐了,他才开口小心翼翼地对北辰道:“这位北辰小友,你不会也是鬼吧?”
北辰道:“并非,在下是天上的前神官。”
这个“前”是他自己定的,在其他神官那里并不作数。此言一出,那位松青道长立刻拍了拍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便拖着凳子,多靠近了北辰一点儿。
与活人而言,还是神官更安全些。阎小六如是想。白终动起了筷子,他便也尝了尝这间酒楼的拿手菜。可惜的是,他依旧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只看卖相来说,鬼界的吃食与凡间的吃食其实差距并不大。但不同的是,鬼界的吃食上会沾有只有鬼和极少数凡人才能看见的鬼气。那些鬼气与鬼有益,但是对活人而言,却是负担,最明显的感觉就是,沾了鬼气的人会倒霉。
阎小六刚想提醒那位松青道长一句,莫要吃桌上的东西,便瞧见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下去,显然是知道的。于是,阎小六叫来了掌柜,端上些人吃了无碍的食物。才好奇地对白终道:“不知殿主大人今日怎么会在此地?”
从他认出这人是贰佰殿殿主白终时,就好奇这个问题了。鬼界堂堂一殿之主,不在鬼界待着反而跑到了这个半人半鬼的地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白终是特地在此地等他呢。
白终闻言,道:“小殿下不妨猜猜。”
阎小六:“……”
实话实说,他并不想猜。只觉得这位贰佰殿殿主也好生无聊。
想了想,他道:“殿主若是不想说,当我没问便是。”
这时,白终却笑道:“在下自然是在此处等候小殿下的。”
阎小六诧异道:“殿主是如何得知我在这的?”
白终喝了一口酒,凉凉地道:“听人说的。”
他这话虽然是对阎小六说的,眼神却瞟向了北辰,这一神一鬼此刻虽然同处在一张桌子上,却也没那么太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动起手来。
阎小六一边注视着这两人,一边道:“殿主是听谁说的?”眼睛瞟到他腰间的玉佩,又道:“楝北么?殿主如今居然连自家下属的玉佩都抢了?”
白终沉默了一瞬,悠悠地道:“我穷。”
阎小六:“……”
这两个字从白终嘴里说出来,实在没有可信的依据,阎小六起身便想离开。单论穷这一个字,天上地下恐怕都没人比他身上还干净。
不过想问的还没问完,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这,继续道:“殿主就不要在说笑了,你既然已经到了,不知玄一在何处?”
白终道:“她还未到,小殿下不妨就且在这歇歇。”
说话间,不等阎小六拒绝,他便叫来了酒楼的鬼小二,让人去安排了房间。这一顿饭,吃的也还算消停,没在闹出什么。就是白终看向北辰的面色,一直都不怎么好。非要形容,便是他一直防备着北辰,也不知那群天上的神官如何得罪他了。
等到鬼小二将三个人分别送到客房,阎小六终于发现了有何不对。这就酒楼的掌柜竟是直接将他和北辰他们俩分开了。阎小六的住处,便是在白终的房间旁。
阎小六一时无语,想了想便决定算了,反正只是住上一晚而已。就算白终看北辰和松青不顺眼,也不至于背着人做出其他出格的事。
次日天晴,鬼市彻底沉寂下去。
阎小六起身开门走出去,就见北辰和松青道长已经坐在桌前等候。那松青道长一如往日一般早早起身,每日清早必补一卦,但走进后阎小六才发现,这一日清晨,松青道长的脸色却是格外的差。
他走进扯出椅背,对北辰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从无印村相知此地,便是在“蛊”城外时,他都没见那位松青道长有如此神态。
北辰瞥了一眼那位松青道长,道:“今早这一卦,为空。”
“什么?”
不待北辰解释,那松青道长就忽然双臂支在桌上,双手抱住脑袋在头上抓了起来。一边抓嘴上还一边呢喃着“怎么会呢?”“没道理突然就算不出来了啊。”
阎小六看得头皮隐隐作疼,就见他又从怀里将卜卦的东西拿了出来,小声道:“难道是罗盘和龟骨用了太久坏了?”
呢喃间,这人又摇了摇那龟甲,将龟壳里边的东西使劲的甩了出来。
这回不用再问,阎小六也看出了这重新卜的一卦的结果了,因为那位松青道长的脸色更差了。
阎小六实在是怕这道长自怨自艾自暴自弃,于是,赶紧出声道:“会不会是因为此地是鬼市,所以才算不出。毕竟在‘蛊’城外时,道长也没算出前方会忽然出现一座城池?鬼是并非人间,无卦象想必也能说得通。”
松青道长思考片刻,点头道:“小友言之有理。”
见他面色缓和了不少,北辰道:“那今早这一卦……”
阎小六道:“这卦也并非日日都需要卜的。道长若是非要补出卦象,不妨等出了鬼市再试试。这两件器物跟随道长多年,从前没坏,如今也并不一定是坏了。”
闻言,松青道长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像是不怕阎小六这只鬼中鬼了。
不过阎小六和北辰不提离开,他也不提。于是,三人便坐在听雨楼里喝起了茶。
说是茶,其实只有水,只不过是把水装进了茶壶里又倒出来。那水都还是三人从鬼市外带来的。那位松青道长的胆子此时虽然大了不少,却也没大到敢在鬼市乱吃东西的地步。
三人坐了许久都不见一只鬼,阎小六便起身去寻了寻这酒楼的掌柜,但那掌柜却好像真的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昨夜在听雨楼见过的一个个鬼小二和白终。
北辰见状,觉得不对,便走到窗边推开窗,往楼下看了一眼,道:“先生。”
阎小六上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看完也不由得皱起了眉。这听雨楼下,竟无一人。整座鬼市好像都安静得针落可闻,仿若无人之境。一阵风吹过,都能听见风的声音。细细看去,街道上到处都撒着白色的纸钱,白绫和引魂帆也挂的到处是都是,说是每日都在办丧事也不为过。
松青道长凑上前来,欲言又止地道:“这……这……我们昨日进城时,看见的不会都是鬼吧?”
不怪他如此想,实在是听雨楼外街道上太过骇人。即便是阎小六在人间生活了几百年,也从未见过这种死气沉沉,夜晚人声鼎沸、热烈喧嚣,白日既不见人、也不见鬼的死城。
北辰想了想,摇头道:“并非,昨日与我们一同进入鬼市的,确实是活人。”
见阎小六不语,他轻声道:“先生,鬼市白日都是如样模样么?”
这话可算是问错了人。
阎小六苦笑了一声,道:“抱歉,我也不知。我此前也从未来过鬼市。”
顿了顿,他又道:“此前我只听人提起过,鬼市十分热闹,不论什么东西,只要你想,皆可在此处交易,就是想在此处买到神仙用的法器都不是难事。但并没有人与我说,鬼市里的热闹,究竟是白日里的,还是晚上的。”
鬼市虽然归鬼界所管,可终究不是鬼界,只是个交易之地,虽然与鬼界有许多相似,却也有许多不同。此地是什么风俗习惯,终究只有来过鬼市之人才知。
早知会看到如此摸样,昨夜他便该问一问白终,总好过此刻忽然看见这么一副破败的景象猝不及防。若不是还能感知到此地浓郁的鬼气没变,他都要怀疑此处是不是又是一处幻象,就连先前见过的白终是不是也是假的了。
那位松青道长沉默片刻,提议道:“两位小友,不如我们赶紧离开吧,此地实在古怪。早知如此昨夜我们便不该进来。”
他将目光看向北辰,北辰又看向阎小六。阎小六刚想说便是现在离开,只怕也走不出鬼市,就忽然听到了一阵十分古怪的钟声。
“当————”“当—”“当——”那钟声一声长一声短豪无规律,不似深山老林道观庙宇中敲的那么源远悠长,反而好似是在他脑袋里敲的,听得让人头疼。
阎小六以为只有自己听见了,抬头一看北辰和松青道长,不想,这两人竟是早就已经捂住了耳朵,一个贴着桌子才能堪堪站稳,另外一个已经靠在了墙边。
阎小六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等钟声结束,三人都松了一口气,谁知这时,听雨楼中又突然“哐——”的响一声,好似有什么都东西塌了或者是折断。不等三人回头,便听到了一声喊破音的咒骂,“操——,一口破钟,响什么响,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天到晚响了八百遍,有本事你出来,爷爷今天非得拆了你。知道的是我已经死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死得不够惨,你在这给我送钟呢——”
那人的叫骂离得比钟声还近,仨人回头看去。下一刻,一声格外嘹亮地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鬼市。
尖叫的不是他们,是那只突然出现的鬼。看到他的那一刻,那位松青道长也张开了嘴,可惜被阎小六快他一步点住了他的哑穴。一直到那只鬼喊破了声,没力气在嚎,阎小六和北辰的耳朵才算解脱,却又听见那只鬼惊悚地尖叫道:“你——,你们是谁,在哪冒出来的?这大白天的,鬼市里怎么会有人啊,你们怎么进来的?”
北辰翻了个白眼,在听到尖叫的那一刻,就想把这只鬼从窗户上扔出去。
阎小六心道:“我还想问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于是,也这么问了,“那不知阁下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只鬼一噎,听他说话的语气还算不错,从地上爬起来,理直气壮道:“我,我一直在这啊。我每日都是在都在这桌子上睡的。倒是你们,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鬼市只收留活人在此买卖交易,不留人过夜不知道吗?”
阎小六温声道:“抱歉,我们还真不知道。昨夜还是听雨楼里的掌柜给我们安排的住处。”
“不可能。”那只鬼闻言,立刻反驳道:“我们家掌柜的最守规矩,怎么可能把活人留在楼里。”
阎小六道:“不管阁下信不信,但确实如此。”
那只鬼不信,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这话。沉思片刻,他纳闷道:“掌柜为什么要留你们在此处啊?天快亮时,所有活人就都离开了。他让你们留在这你们就留,也不怕出事。”
阎小六刚要回答他的话,就听到了几道“呜呜呜”的声音。北辰将松青道长的哑穴解开,俩人就看见那位松青道长长长的吐了口气,又深深的吸了口气,脸色憋的通红地抱怨道:“哎呦我的妈呀,憋死我了。二位小友若是怕我吵,下次把我嘴里塞个东西成不成,二位点了我的哑穴,老道没办法呼吸了呀。”
阎小六赶紧笑道:“抱歉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又对那只突然出现的鬼道:“或许不是掌柜安排我们住下的,是贰佰殿殿主白终吩咐掌柜给我们安排的客房。”
那只鬼闻言,又立刻反驳道:“这不可能。”
阎小六笑了笑,心说没有什么不可能,就听那只鬼又怒喝道:“大胆狂徒,不知道好歹,竟敢直呼我们鬼界鬼王的名字,你是有几条命能活。”
阎小六:“……”
这下,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早上醒来看见这个空空如也的鬼市,他就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不想,现在还要被鬼冤枉。
不过那只鬼怒喝了一声后,就闭嘴了,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他看看阎小六,试探从地道:“你们是昨日二殿主昨日在此等候的贵客?”
“贵客嘛?”阎小六小声道:“应该是吧。”
那只鬼又道:“你们是二殿主的朋友?”
阎小六又道:“应该是吧。”
那只鬼闻言,“嗐”了一声,松了口气道:“你早说你是殿主的朋友啊,吓得我心脏都快从身上掉出来了。”
松了一口气的何止是那只鬼,还有阎小六。他十分的怕麻烦,却总能惹出一堆麻烦。只要不动手就能解决的事,对他来说都算好事了。
那只鬼凑过来,客客气气地对阎小六道:“三位客官,你们这青天白日的,不睡觉在这干什么呀?”
北辰道:“睡醒了。”
阎小六道:“不知阁下是?”
那鬼所问非所答地道:“我是这听雨楼的伙计呀,店小二。昨夜铺子关了,掌柜就放我们这些鬼小二出去玩了,所以我这才没见过几位贵客。”
这只鬼都把话说到这了,阎小六便顺着他的话道:“不知小哥在听雨楼里干了多少年了?”
一听这话,那只鬼立刻掰开手指数了数,数了半天都没数明白,道:“应该有些年头了吧,我也记不清了。贵客想问什么,不妨直接问。”
阎小六道:“既如此,那敢问小哥,刚刚那钟声是怎么回事?还有外边的鬼市,为何白日里鬼市会这般凄凉?”
那鬼语塞了一下,想了半天,越想越气,颇为晦气地骂道:“那钟声有病。也不知道那口钟是不是疯了,以前那钟声都是每日鬼市入夜开张了才会响的,那钟声一响,鬼市外的城门也就开了。可是谁知那口钟最近出了问题,动不动就要响两声,也不管是什么时候。这半个月以来,那口钟都快要将我们折麽疯了,都恨不得把它找出来将它大卸八块。”
阎小六道:“也就是说,鬼市的大门,此刻又开了?”
那鬼挠了挠头,道:“应该是吧,反正以前那口钟一响,鬼市就出现在人间了。”
阎小六心中明了,点了点头,又问:“那现在的鬼市是?”
那鬼笑了笑,以为这幅景象吓到了他们,耐心的解释道:“几位客官不必害怕,鬼市白日里就是这样的。与人间黑白颠倒,等到晚上就会恢复原样。这个时候,鬼市里的鬼都休息了。”
松青道长看向这只突然出现的鬼,吞了吞口水,木纳地问:“去哪儿休息?”
阎小六也看向他。不为其他,只是这只鬼出现的太过突兀。
那只鬼理所应当地道:“自然是随地而居了呀,我们鬼市里的这些鬼从来都是居无定所的,在哪儿都能睡的。我没那群鬼能忍,这才被那口钟惊醒骂了几句。”
阎小六:“……”
北辰“……”
松青道长:“……”
他这是骂了几句?
那口钟若是敢出现,他都要将它插了!
北辰皱起眉,思忱片刻,问了一句阎小六和松青道长都想问的问题。他道:“鬼市现如今白日也会出现在凡间了,那若是有活人误入进来会怎么样?”
那鬼沉默片刻,道:“活人进来,那就被鬼市里的模样吓出去呗。运气若是不好,遇上十恶不赦的鬼,就直接被当口粮了。不过这件事的概率极小,近些年来,鬼市已经没有鬼拿活人塞牙缝了。”
说罢,这只鬼十分和蔼地看了看那位穿着格外显眼的松青道长。比起阎小六和北辰而言,这松青道长一身道袍,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告诉鬼市里的所有鬼,他是个活人了。
阎小六也看向那位松青道长,正想说些什么。这时,酒楼下却忽然传过来一道声音。
也不知那声音是为了打那只鬼的脸,还是说话的人觉得此地无人。那声音正好不大不小传进几个人耳中,道:“你确定我们没有找错地方,此地真的是鬼市?鬼市不是据传言所说,十分的繁华吗?怎么现在一只鬼都没有,难道这群鬼都死绝了?”
阎小六身前的那只鬼闻言,立刻火上心头,走到了窗户边。感觉到这只鬼想骂人,阎小六立刻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道:“别冲动。”与此同时,也顺着窗户看见了几道走在街上的身影。
那一行人中,一女四男五道身影,两个道士,两个武将打手,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书生。只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出这几人的胆子之大,便是看见如此模样的鬼市,也半点儿不怵,依旧是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待那几道身影走远,阎小六放开那只鬼,就听松青道长道:“那几个是什么人?”
阎小六不确定的摇头,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若那几个是普通人,早就如这只突然出现的这只鬼说的那样,被吓出去了。而那几个人,却是一直再往前走的。胆子再小也比松青道长的胆子大。
说完,阎小六与北辰对视了一眼。都同时心道:“看来,这几个也是奔着苍山而来。”
就是不知,那苍山究竟离鬼市有多远,竟然让鬼市受了这么大的影响。但他们还不打算冒然露面,所以也就没在管这几个突然进入鬼市的人。于是,三人便继续喝起了茶。
有了那只突然出现的鬼,这壶茶,终于成了真正地茶。不过鬼市里的茶都是给鬼特供,喝了肯定就会沾染鬼气。
阎小六从小便是在鬼界长大,自然不怕。北辰身为神官,当然呢也不怕一点点的鬼气,于是,那位松青道长看着两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硬着头皮也喝了。就是之后会倒霉,他也认了,总比无缘无故在鬼市丢了性命的好。
在那只鬼去歇息前,阎小六对那只鬼道:“如今那钟声已经响过了,其他鬼要何时才会出现?”
那只鬼往茶壶里又添了一壶水,道:“最快也要下午吧。鬼市的时辰乱了之后,所有鬼的作息也乱了,反正每日夜里,鬼市都是照常开门迎客的。”
阎小六拿过茶壶,客客气气地道:“多谢。”随后就看见那只鬼放下烧水的铜壶,随意选了一张桌子,躺了上去,睡熟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三人同时一惊,“这……”
缓了缓,松青道长瞪大着眼睛,看向阎小六,道:“小友是鬼界的小殿下,那小友是不是也——”
阎小六赶紧道:“抱歉,我并不能。”
不得不说,这位松青道长是高估他了。那只鬼突然消失,他也很诧异。并且,在那只鬼消失后,他也再不能看不见那只鬼了。
松青道:“小友不能吗?”
阎小六苦笑了一声,道:“不能。”
北辰小声解释道:“先生虽是鬼君所生,又是鬼界的小殿下,却并不算真正的鬼。鬼界诞生前,鬼君曾是天上的神官,还是天君的师兄。道友与其将先生当作鬼,不如将他当作一位神官。毕竟鬼会的东西,先生恐怕一点儿不会。”
阎小六:“……”
北辰这话,听着格外像是在拆他的台。
松青捋着胡子,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怎么没有在这位小友身上看见一丁点的鬼气。不过,这位小友身上,也确实没有半儿仙气。”
“……”
听着这两人名目张胆又旁若无人地讨论着自己,阎小六尴尬的笑了笑。见那两人看过来,他赶紧捂脸道:“……我是三界笑柄,六界奇葩,世间罕见。二位见怪不怪,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话落,拿着杯子和茶壶,逃也似的坐到了窗边的桌子上,观察起了楼下的动静。
午时一到,如那个突然出现的鬼小二所说,鬼市立刻变了摸样,每个铺子外飘着的引魂帆和街上肆意撒着的纸钱全都消失不见。再等一会儿,就陆陆续续有鬼醒过来,从四面八方爬了出来。
有了那只突然出现的鬼小二在前,这会儿,松青道长淡定不少。等到楼下的各个铺子都陆陆续续的开张,听雨楼的掌柜笑呵呵地走了鬼来,送上一壶好茶,道:“三位贵客休息的可还好?若是有不满的地方,小殿下尽管开口,小店一定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阎小六想说还好,他一向很好说话,出门在外更是不挑,随即便看向了看向了北辰和松青。见那两人都不打算开口,他才道:“都还好。”
那掌柜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生怕饿着他们赶紧叫小二去后厨让厨子做饭。待他离开,松青道长盯着楼下的某一处皱起眉,小声道:“老道我怎么觉得,鬼市今日的鬼气好像比昨日还重了?”
“不止鬼气,好像还有妖气,突然多了很多妖气。”
阎小六和北辰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相顾无言。
那松青道长见无人理他,便又默不作声地喝起了茶。就在鬼小二将吃食送上来后,二楼的楼梯口忽然上来了几个人。
松青道:“这几人不是——”
“咳咳……”、“咳咳……”
阎小六和北辰同时“咳”了两声,没有再让他继续说下去。
来人若是别人,阎小六他们仨自然不会多注意。但这几个,却正好是今早街上一只鬼都没有时,那几个突然进来“喊着此地怎么一只鬼都没有”的那五个人。阎小六都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和这几个人有缘。他原以为不会再与这几个人碰上了,不想,才没过多久,就又与他们碰打了个照面。这缘分,真是秒不可言!
那五个人看见搂上有人,其中一个微微皱了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等这五人走近,阎小六就看见这五个人都中的一个,朝着着他们这一桌上的吃食笑了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随后,那五个人就坐在了离他们最近的桌子边。
“……”
不知为何,这五人一坐下,阎小六忽然有一种冤家路窄的感觉,虽然他并不认识对方,但不得不防备。一时间,双方谁都没有说话,二楼瞬间就安静下去。
等鬼小二将吃食都放下拿着托盘离开,一抬头,阎小六就看见那五个人中的一个身穿黑色道袍手拿黑色拂尘的男子忽然坐在了他身旁,不由得吓了一跳。
北辰和松青同时看向那人,阎小六用手攥住倾心,笑问:“不知这位道长是有何事?”
对方能突然坐到他身侧,他还不曾察觉,只能说对方的本事不小。但凡让他觉察出对方不怀好意,下一刻他就能将倾心扔出去。
但那人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并没有做什么。
阎小六又叫了他一声“道长”,道:“道长可是有事?”
这时,那人才回过神,道:“没事,就是觉得朋友有些眼熟,想过来结交一番。”
对方的话说的理所当然,好像并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突兀,自来熟的不能再熟。阎小六闻言,松开攥着倾心的手,一时竟忘了回答。
不过对方好像也不介意。见阎小六不语,他又看向北辰,道:“这位道友也是,我觉得两位都眼熟得很,不知这位道友可要跟我交个朋友?”
北辰看看对方,半晌,凑到阎小六耳边道:“……是火神。”
“什么?”
阎小六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看那一身道袍的男子,又看向北辰,心道:“北辰你从哪看出来这位火神如凰的?”就听见对方忽然打了个响指,道:“不愧是你啊,北辰。我都变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来。”
对方虽然这么说着,却一点不打算变幻成原本的模样。
北辰拿了个干净的茶杯又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道:“彼此彼此。不过我劝道友下次慎重些,不要随意调戏别人,不然被人打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如凰闻言,“啧”了一声,也不理他,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道:“九紫、月殿、幼吾,你们还在那坐着干什么?不饿吗?不赶紧过来吃点东西吗?”
他叫了旁边桌上的三个人,最后那个即便没有喊道,阎小六好像也猜到了那四人当中其中一个人的身份。那个没被他叫到的,肯定就是风神了。
那四人中的白发男子闻言,“哼”了一声,“小丫头没大没小,如今竟连一声上主都不肯叫我了?”
这话虽是质问,但半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阎小六倒是从这人的语气里听出来几分宠溺。难怪陆吾和英招的打赌里,会将这位九紫神官加进去。
如凰莞尔一笑,道:“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怎么会跟一般见识呢,是吧?”
谁知,对方却同样的翻了个白眼,道:“少给我戴高帽。”随后一抬手,北辰连人带椅子就同时被移开,另外的一张桌子并了上去。
三个人的吃食,八个人是一定不够的,无法,阎小六只得又叫来掌柜,请后厨在帮忙多做一些。他们一行人的年龄都不小,如今又变幻了模样,反而是哪个看着年纪最小的松青道长显得格外老,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五个人才刚个自选好了位置坐下,九紫便看向了松青,道:“不知这位道友是?”
知道这人也很厉害,松青更加不敢托大,如实道:“我就是一个游方道长,诸位不必在意我。”
这时,如凰道:“那道友怎么会与北辰在一起?三位是偶然遇到,就结伴同行了吗?”
阎小六道:“并非,我与北辰离开后,便一直在一起,那日地动后,松青道长刚好路过无印村,所以我们俩就与他一同出来了。若是没有松青道长,我们俩只怕也走不到此处。”
如凰道:“原来如此。”
这几句话间,铺子里的掌柜送上来几副干净的碗筷,又多送上来一壶上好的茶水。
如凰借着这个空当拿过一个空茶杯,倒好茶水放在那个女子打扮的道士模样的那位神官面前,道:“这杯给你,月殿,多谢你这几日愿意陪着我变成如今的摸样。”
乐殿?
又一次听见这两个字,阎小六下意识地便想到了乐弦,随即往北辰身边靠了靠,道:“这个乐殿是乐弦?”他怎么看,都不觉得那个女装道士打扮的那位神官像乐弦,但是他认识的人里,名字里有乐字的,就只有乐弦一个。
北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并非,此月殿非彼月殿。这位月殿,乃是一宫主位,主夜的月神,还是上一任月神飞升后回到凡间收的徒弟,本名风月。”
阎小六道:“原来如此。”
知道这人不是乐弦,他莫名地松了口气。这时,那被叫月殿的女道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客气。好说好说。”
这几句闲聊间,掌柜就又亲自带着鬼小二送上来了许多吃食。只是,等到这一顿午饭吃完,不管是人是神还是鬼,身上都沾满了鬼气,尤其是嘴上。若不是他们此刻正处在鬼市,一定会有不少人认为,他们刚刚吃的不是饭,是生吞了几只鬼。不过此刻的二楼除了他们,也再没有旁人,倒是无人在意,身上到底沾了多少鬼气。
鬼小二上前,收拾好了桌子,又如往常一样送上来两壶茶水。
等一人倒了一杯茶水,那壶里的茶水也就见了底。也正在这时,阎小六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对听雨楼里的鬼小二道:“敢问小哥,贰佰殿殿主白终去了何处?怎么一上午都没见他出来?”
白终昨日便是突然出现在这的,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过去,这会儿又不见了踪影,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那鬼小二闻言,猜测道:“大人应该是出去办事了吧。昨夜几位客官去休息后,我也就未在见过殿主大人了,想必他是有要事……”一语未完,那鬼小二就不知为何突然打起了哆嗦。
阎小六微微皱眉,顿觉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向后看去。只是微微侧目,就见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看着甚是危险。还来不及开口,他下意识地便拽着那个鬼小二向后退去。
再一抬头,果不其然——
下一瞬,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便被扔了过来,在这两张拼到一起的桌子上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