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驱使权？！”

    艾姆长老和几位长老都倒吸一口冷气。这意味着不再需要通过诱引剂作为中介，纳米海族将能直接指挥斯莱尔虫作战？！

    艾姆长老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再次转向蓝额巨虫，将左婆的要求转化为艰涩的虫语。

    洞窟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虫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仅存的复眼爆发出骇人的红光，一股远比刚才更狂暴的怒意和威压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随后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岩层的恐怖尖啸，断足处粘液喷溅。

    环绕的蓝额巨虫也发出威胁的嘶鸣，节肢摩擦着胶质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复眼死死锁定左婆一行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洛玉檀和其他长老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择序人守卫们立刻拔出武器，横挡在前，青枝的身体微微绷紧，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更加贴近左婆身侧，冰冷的视线扫视着虫群的反应。

    唯有左婆，依旧拄着乌木杖，挺直地站在原地，脸上那悲悯的神情纹丝未动。

    她微微抬了抬下颌，直视着虫后的目光，浑浊的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强硬与算计

    这是一场危险的豪赌。

    赌虫后重伤之下更畏惧联邦的威胁，赌它迫切需要时间和资源恢复，赌它对“生存”的渴望能压过被冒犯的怒火。

    虫后的尖啸声在洞窟内久久回荡，震得人耳膜刺痛。

    它庞大的身躯因暴怒而剧烈起伏，断足处的伤口崩裂，暗红的粘液汩汩涌出，滴落在胶质层上，腐蚀出更大的坑洞。那仅存的复眼死死盯着左婆，里面翻涌着嗜血的杀意和一种……被戳中软肋的屈辱。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在漫长的、几乎令人崩溃的沉默之后，虫后高昂的头颅缓缓垂落了几分。它发出一连串低沉、急促、含义不明的嘶鸣，不再充满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焦躁和……妥协。

    负责传话的蓝额巨虫也收起了攻击姿态，转向艾姆长老，发出几声相对平缓的嘶鸣。

    艾姆长老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几乎瘫软下去。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左婆，虫后它……它答应了。它说……可以给予部分虫群的临时驱使权，但仅限于绿额及以下等级虫族，它要求我们立刻提供至少一百名随序人，并承诺在它恢复力量后，协助我们开启虫洞撤离。”

    左婆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临时驱使权，范围限制，这结果如她所料。不过没关系，绿额也够用了。

    “告诉它，”左婆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要求我们答应了。随序人，青枝会立刻安排送去。但虫洞开启，必须在我们认为绝对安全之时，不能由它单方面决定。另外……”

    她的目光扫过虫后断足处仍在渗血的伤口，“让它安心养伤，我们会负责清理联邦的追踪者，确保此地安全。”

    艾姆长老再次充当了传声筒。

    这一次，虫后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类似咕哝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彻底伏卧下去，闭上了那只充满疲惫与凶戾的复眼，显然默许了。

    谈判结束。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消散了大半。

    左婆转身，在青枝的护卫下，步履沉稳地向通道外走去。洛玉檀和其他长老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回到相对安全的石室区域，洛玉檀才心有余悸地开口：“左婆，我们……这算是成了？”

    她看着左婆平静无波的脸，实在拿不准这位深不可测的长辈此刻的真实想法。

    左婆在简陋的石椅上坐下，缓缓拨动手中的佛珠。“成了？玉檀，这仅仅是个开始。虫后狡诈，它给的不过是一根拴着绳子的骨头。”

    她抬起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青枝。”

    “在。”青枝应声上前。

    “立刻从随行人员里，挑出一百名体弱或年老的随序人，送去给虫后。动作要快，好好安抚我们的盟友。”

    “是。”青枝领命，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洛玉檀看着青枝离去的背影，转身坐到左婆身边。

    牺牲弱者换取强者生存，这本就是他们赖以存续的法则。

    “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位长老急切地问，“联邦的搜索队随时可能找到这里！我们有了驱使权，但能调动的虫子数量有限……”

    “慌什么。”左婆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联邦以为摧毁了虫卵，重创了虫后，就胜券在握？他们太不了解斯莱尔虫了，也太不了解这片雨林地下了。”

    她看向艾姆长老，“艾姆，你带上几个精通虫语的择序人，去熟悉一下我们能调动的虫群。今天之内搞个虫语速成班，教那些择序人驱使斯莱尔虫的虫语。记住，要快。”

    “是，左婆！”艾姆长老立刻应声。

    “玉檀，”左婆的目光转向洛玉檀，“你负责整合我们剩余的所有战力，包括择序人和还能战斗的随序人。联邦若真敢深入地穴，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乌木杖，“至于虫洞……等我们清理掉尾巴，站稳脚跟，再谈不迟。现在，虫后比我们更着急离开。”

    左婆的安排条理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泰然。

    洛玉檀和其他长老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而去。

    石室内只剩下左婆一人。她闭上眼，捻动佛珠的速度悄然加快。

    窗隙透入的惨绿苔藓光映在她脸上，那悲悯的假面下，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驱使虫群，只是第一步。

    如何利用这有限的力量，在联邦的眼皮底下，在受伤虫后的觊觎之中，为纳米海族搏出一条真正的生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地底之上，联邦军的地毯式搜索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机甲引擎的轰鸣声、扫描仪器的嗡鸣声，以及后备役谨慎的脚步声，交织在蒙科托星闷热潮湿的雨林深处。

    罗意安率领的Beta小队刚刚结束一轮密集搜索，返回山谷基地进行短暂休整和装备维护。她刚走下机甲，迎面碰上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沐尔团长，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岑知和岑桑兄妹。

    岑桑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虽然左臂的袖管依旧空荡，但眼神桀骜不驯，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

    昨晚她苏醒后，联邦医疗队已为她处理了药物残留和伤口。

    今天一早，她便主动要求跟随岑知，在联邦后勤和政工人员的陪同下，深入腹地内城，利用他们源生人的身份，劝导那些被遗弃或躲藏起来的纳米海族随序人投诚联邦，效果显著。

    “沐尔团长。”罗意安朝沐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侧身让路，目光扫过岑知和岑桑，微微点头致意。

    “嗯。”沐尔回礼，脚步未停，神色严肃，“罗意安，你也正好，一起过来吧。谢军长正好找你。”

    罗意安没有多问，利落地转身，跟在沐尔身后，与岑知、岑桑一同走向中央作战室的方向。

    岑桑快走两步，与罗意安并肩，用手肘轻轻杵了杵她，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一丝调侃：“喂，听说你把虫后的一条腿给坎了？真的假的？你一个Beta，怎么做到的？

    她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好奇和看到强者的兴奋，更何况这个强者还是个Beta。

    罗意安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溶洞环境限制它发挥。小队配合得好。”

    “啧，”岑桑咂了下嘴，“牛啊，这么强还这么谦虚，换做是我，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说话间，作战室厚重的合金舱门无声滑开。

    作战室内，巨大的全息星图悬停在中央，清晰地展示着蒙科托星地面及浅层地下的扫描地形图，腹地内城及周边山脉被重点标注，无数细小的光点代表着搜索队的位置和状态。一些区域被标上了代表“高威胁可能”的暗红色阴影，正是雨林深处那些尚未探明的地下洞穴网络。

    谢青颖军长端坐在指挥椅上首，面容沉静，不怒自威。

    方敏、尉迟、莫里等主要指挥官均已就位，光屏分屏，是驻守在断层峰上的曲宜指挥官。

    “谢军长，”

    沐尔声音沉稳，“这是岑知先生和岑桑女士，主动投诚联邦并提供关键情报的前纳米海族人。”

    谢青颖立刻起身，绕过控制台，步履沉稳地走到岑知兄妹面前，伸出手，真诚致谢：“感谢你们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以及提供的关键情报。联邦欢迎所有向往和平与秩序的星民。”

    岑知握住谢青颖的手，掌心微凉但坚定：“谢军长言重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希望能为结束这场纷争、为蒙科托星和纳米海族人寻找一条真正的出路尽一份力。”

    谢青颖邀着岑桑他们坐下，罗意安朝众指挥官敬了军礼之后，坐在直属领导方敏身边。

    “眼下斯莱尔虫和破盟党余孽藏匿起来，不知岑先生你们知不知晓，他们藏在哪里？”

    “十五年前我与岑知被左婆带来蒙科托星后，我们一直定居的地方一直毗邻斯莱尔虫，斯莱尔虫狡诈，每次产卵都会在不同巢穴产卵，以备后患。所以我们跟着斯莱尔虫辗转多地，也是在六年前，腹地内城的一座山脉被斯莱尔虫选为产卵的主要虫穴，我们才跟着在山下在腹地建了内城定居下来。”

    岑知出声说着，岑桑则在桌面上的蒙科托星地形图上做标记，标记出他们之前的所有居住地。

    “虫后会在不同巢穴产卵？”

    谢青颖敏锐地抓住岑知话语里提到的信息。

    “是的。”

    岑知点头，“腹地内城烧的，不是全部，余下虫卵产在哪里，除了虫后自己，无人知晓。不过腹地那批虫卵会孵化出蓝额巨虫，所以才需要源生人的献祭。其他地方的虫卵会自动破卵而出，以绿额和黄额居多。”

    尉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粗大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奶奶的！这畜生玩意儿，下崽儿还搞狡兔三窟！怪不得黄额虫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往外冒！”

    他瞪着地图上岑桑标记出的那些代表旧巢穴的红点，仿佛要把它们瞪穿。

    谢青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地图上每一个被标记的点位，最终落回岑知身上：“岑知先生，这些旧巢穴，虫后是否还有可能回去？或者，那些地方是否还藏匿着未被发现的虫卵？”

    岑知沉吟片刻：“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也不能确定担保。斯莱尔虫换虫穴前会告知纳米海族的长老，但是说什么，说多少，我不清楚。不过斯莱尔虫体型巨大，每次挖虫穴都是大工程，所以动静很大。这事虫后产卵后会转移，废弃的巢穴通常会被它舍弃，或者留给新孵化的低阶虫族盘踞。依我猜测，这次斯莱尔虫与左婆他们消失的悄无声息，很大概率是躲藏在以前的旧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