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脚步声一起,采莲便起身开门。门外是一个年有三十的侍女,腰背微躬,神情有些不自然。
侍女被唤舒华。十四岁便被主人家许配给另一个家仆,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年轻时爱听八卦和耍懒的心思还在,闯了不少祸,于是被派去做最无趣又最苦的活。那日她听说有一位不是很受宠的女人来府,需要人侍候,便托关系到了这间院子。
进门前先偷听一番,再敲门询问,是她惯常作为。所以被发现了,她也不尴尬,神情自若地挺直腰,看向采莲。
采莲是那女人带来的孩子,似乎也是老爷的女儿。按理该称她小姐,可那孩子太过活泼,和她家巧儿极像,舒华是怎么也叫不出小姐的。幸好女人和采莲没一个追究的。舒华也就顺着采莲,采莲的叫。
见采莲开门,舒华本是喜悦的。这是个爱笑的孩子,很讨喜的。可是今天采莲却偏偏不笑了。
这是怎么了?
女人昨天突然有了精神,莫名其妙地向舒华道谢,编了好几个草蚂蚱说要舒华带给孩子。可是,这草蚂蚱哪值几个钱。舒华看女人,女人迟疑了一会,说自己想跟采莲单独说会话。
舒华也是母亲,知道女人的心思。于是早早找了认识的人去玩,给她母女俩相处时间。晚上舒华睡得不安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于是第二天天刚亮便启程。
采莲的嘴角向下,眼睛好像失去了神采。就这一眼,舒华便看出,那“事”已经发生了!
“采莲,发生什么事了?”
采莲不说话,向旁走开,让舒华能看见屋内。原是女人死了。
舒华让采莲躲在自己身后,找了一块布盖在女人脸上。转头问采莲,“采莲,这件事,我要传给老爷知道,你是要跟着去还是在这儿等?”
采莲应声。舒华便抱起她,向外跑。
走出院门,便有认识的小丫头问舒华要去哪。舒华停下,说自己要去告诉老爷,刚进来的那女人死了。
小丫头先是笑了下,便说:“我当是个多大的事。那女人死了便死了,又不是老爷夫人。你要去告信,不该往这走。前些天老爷出门了,这事得去问吴夫人。喏,往那走。”
吴夫人是何爷正室,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吴夫人聪慧,理家极好。何爷不在的时候,府里大小事务她都可以做主。
但吴夫人和老爷不住在一处。夫人喜静,往深处住了。屋子很小,但安静舒适,下仆厨子也齐备。
还有一段路,眼瞅着差不多了,华姨把采莲放下,用手牵着。采莲半边身子躲在华姨身后,慢慢地挪到门口。
门口坐着一个值守的小丫环,看着比采莲大不了多少,打着哈欠。丫环听到声音,坐正,恰好看到了门前鬼祟的一老一小。
丫环随意换了个坐姿,下巴一抬,“您老是哪位?是来找夫人还是来送东西的?送东西的放我这儿。夫人现在没空,不见人。有事找夫人的,先告诉我,等夫人有空了我去说一声。”
华姨嘴一撇,还是回答:“去年夏末进府的那位小姐,叫林蔓蔓的。今天早上,睡了。留下一个孩子,叫采莲的。想问问太太的安排。”
丫环脸上有些烦躁,但还是应下了。
那丫环态度不是很好,做事却很利索。刚过晌午便跑了过来,还带着些人。
自己先进门,对着华姨和采莲说道:“夫人有话,给蔓娘安葬。四小姐搬去倚梅苑与二小姐三小姐同住。至于华姨,”丫环看向舒华,“您年岁也大了,夫人赐你十两白银回家养老。知道您辛苦,为主家做了那么多年活,你家巧儿原定明年进府的,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叫巧儿明日便进府伺候何四小姐,往后你家奉例还是一样的拿。也不亏待你。”
“何四小姐?”舒华愣怔,喃喃道:“是说采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