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国&荆州.牟府.千里烟波阁
牟楚楚一头如瀑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条湖蓝色的发带系着,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一双丹凤眸中泛着潋滟的光芒,似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此刻她立于书案之后,全神贯注的手持狼毫,细心的在宣纸间勾勒着线条。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宁夏站在一旁,一边研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见画作上提有一首小诗,便琅琅上口的念出声来。“小姐!你又在画荷花了?!。。。也不知去年小池塘中种下的莲子今年可发了新芽?!。。。。。。”
牟楚楚依旧专心致志的勾描着笔下的鱼戏莲叶图,对宁夏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一番唠叨似乎充耳不闻,直到一阵清风徐来,将她的画卷吹翻起一角,也将她鬓角的一抹发丝温柔的拂过,她这才抬起头,向窗外望去,窗口的帘帐微微颤动着。。。起风了!恐怕雨也将至了。。。她心里碎碎念着,遂放下画笔,将镇纸压在画作上后,就径直走到了窗前,“宁夏!随我去小花园看看!”说完便步履匆匆的向外走去。
“小姐!。。。你等等我啊!小姐!你等我拿上伞。。。”宁夏跟在后面念叨着,“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牟楚楚急匆匆的走上了九曲桥,对宁夏的话语仿佛置若罔闻。。。她居所的后面有一个小池塘,两段九曲桥与塘中的莲心亭相连,曲折蜿蜒的桥身如同两条游龙,莲心亭如同一颗光洁质朴的明珠,远远望去就好似二龙戏珠。九曲桥的一边与她的居所相连,另一边则一直延伸到牟府的小花园之中。
只见她身形轻快的小跑过桥,一口气跑到了一棵大树下,这才站住了脚,捂着胸口,轻轻的喘着气。这是一棵年代久远的香樟树,干云蔽日,古木参天,参差披拂,枝叶扶疏。“宁夏!。。。快!。。。赶紧把梯子搬过来!”
“小。。。小姐!你要梯子。。。做什么?!”宁夏一路小跑跟过来,刚站住脚准备休息一下,便听到牟楚楚命她去搬梯子,只感觉眼前一黑,心里连连叫苦,极其不乐意的将嘴嘟了起来。
“快去啊!。。。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搬!”牟楚楚不急也不恼,神态平和,可语气中却透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固执。
“去去去!我这就去!。。。我去搬还不行吗?!”宁夏赶紧跑远了,牟楚楚见她边跑嘴里还不知在嘟囔着什么,不禁微笑着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见天边飘来了一大片的黑云,不免有些心急的催促:“宁夏!快点!”
“小姐!。。。来了!来了!。。。我。。。来了!”不远处宁夏身后跟着两个老妈子一前一后的搬着梯子,火急火燎的跑过来,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宁夏!搬到这来!。。。扶好梯子!”牟楚楚用手指了指樟树上其中一枝粗壮的树杈,将衣袖卷起,裙摆提起来,绣鞋一蹬,就要顺着梯子往上爬。
“哎呀~!小姐呀!我的大小姐哟!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您是千金之躯,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这可怎么得了?!奴婢可担当不起啊!。。。您快下来吧!就让奴婢们替您上去吧!”两个老妈子一边扶着梯子,一边惊恐的叫嚷道,两张老脸都给吓的煞白煞白的,顺带还瞪了宁夏好几眼。
“是呀!小姐!你快下来吧!这。。。万一要是让老爷或者是夫人给知道了!。。。肯定是要受重罚的!”两个老妈子的话飘入宁夏的耳中,她也跟着惊慌失措起来。
“嘘!”牟楚楚秀眉一蹙,将中指放在唇边朝她们做了个消声的动作。“崔妈妈!刘妈妈!你们小声点!可别吓坏了它们!”说完便不再理会她们三个人在树下喋喋不休的劝阻声,一心扶着梯子继续向上攀爬到一枝大树杈与另一枝树杈的交汇处,看到几只小雏鸟在树洞中的鸟窝里面叽叽喳喳的叫唤个不停,顿时心里仿若一块石头落了地,满眼都是它们毛绒绒的小身影,看得眉开眼笑起来。
“小姐!你快下来吧!。。。小姐!快要下雨了!。。。小姐!”宁夏和两个老妈子都仰着头,朝树上一个劲的囔囔着,声音起此彼伏。
“好了!好了!别叫了!。。。我这就下来!”牟楚楚格外小心的将雏鸟一只一只的挪到树洞更深的位置,将自己的手帕垫在窝里,看了又看,觉得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后,这才在她们三人的催促声中,急急忙忙的下梯。。。不知是她被催促的心情烦躁,还是下雨前的空气比较潮湿,沾湿了扶梯,一个踉跄,脚底一滑,竟要硬生生的跌下树来。。。树下的三人见状惊声尖叫着:
“啊!!!。。。天哪!。。。小姐!。。。小姐啊!。。。”
所有人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牟楚楚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尖上了。。。在跌落的一瞬间,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好似在哪遇到过?!为什么她的脑海中会有一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呢?!恍恍惚惚之中,竟然都忘了自己即将跌落到地。。。。。。
崔妈和刘妈脸都吓得煞白,宁夏更是吓的捂住了双眼,不忍直视。。。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淡蓝色的身影从她们眼前飞身而过,伸手一接,将牟楚楚稳稳的抱住,几个回旋后轻飘飘的落在树下,再看怀中佳人,不觉遁入泥胎。。。。。。
“小姐!。。。你没事吧?!你可把我快吓死了!”宁夏嗔怪的噘着嘴,眼角还闪着泪花,急忙上前把牟楚楚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给检查了一遍。
“多亏了萧少爷!好在萧少爷及时赶到!。。。哎呦!我的老天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崔妈和刘妈各自抚着胸口,擦了擦额头上吓出的冷汗,都纷纷对蓝衣公子投以感激的目光。
牟楚楚站定了之后,被宁夏这么一拉,便从恍惚的念想之中走了出来。转身正好对上身后之人温柔的目光,眼中顿时又惊又喜:
“羽哥哥!。。。怎么是你?!。。。你何时到府的?也不叫下人通报我一声?”
羽哥哥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模样。。。他的皮肤很白,就像她在书中读到的那些文人一样;因为皮肤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更加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他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聪明又略有一丝傲气。高大的身形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锦缎深衣,领口和袖口都绣着云纹,腰间的束带上挂着一枚明晃晃的双鱼玉佩,足蹬青缎云纹方舃,白净的手指中捏着一支碧玉萧,萧的一端同样坠着一块双鱼玉佩。在她的印象中,萧清羽就如同他随身戴着的玉佩一样,一直都是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好似生来就是好脾气,无论对谁,他永远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说起话来声音总是不高不低,温文尔雅,笑起来永远让人如沐春风,暖如春熙。
“许久未见。。。楚楚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萧清羽被牟楚楚轻轻一唤,回过神来,温和的笑了笑。刚想接着说点什么,突听得一声惊雷,但见头上乌云压顶,便一把拉住她的手,飞快的往莲心亭跑去。
大雨骤降。。。一滴滴豆大的雨点直挺挺的落下。。。等崔妈,刘妈气喘吁吁的搬着梯子跟到莲心亭,放下梯子,浑身早已湿透,淋成了落汤鸡。见到二人忙上前恭顺的施了一礼。“烦请萧少爷和大小姐在此稍后,奴婢们这就去取雨具来!”
“小姐。。。小姐!哎呦。。。!我也去。。。拿雨伞去!”宁夏浑身湿漉漉的站立在一旁,冷不防的却被崔妈掐了一下胳膊肘,痛的叫出了声,眼神看过去,只见崔妈和刘妈低着头,用余光正朝她一个劲的使眼色,突然顿悟般的想起了什么,就支支吾吾的丢下这么一句话,也跟着两个老妈子走了。
“羽哥哥!。。。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牟楚楚的眼睛如同一面晶莹剔透的湖水般纯净无暇,声音有如山谷中那涓涓细流的泉水一般娓娓动听。这声音不娇媚,不霸气,也不是寻常的江南女子那种柔柔弱弱的感觉,而是让人听了有种心旷神怡,仿若炎炎夏日中的一汪清冽,立刻有一种身临其境的舒爽。
“哦!。。。失礼了!楚妹妹!我一时心急,怕你淋到雨!所以才。。。”萧清羽有些窘促的红着脸解释道,赶紧松开了她的手。
“嗯!无妨!我知羽哥哥是一心为我着想!”她的眼神羞涩中带着清澈,嘴角淡淡一笑。
她这一笑,竟让他想起西汉乐人李延年的那首《佳人曲》来——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他嘴上喃喃自语的小声念着。。。当年汉武帝闻听此曲后叹息日:善!世岂有此人乎?。。。而今这歌中的绝世佳人不就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吗?!
但见她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身雪白色的广袖儒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裙摆处绣着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蓝色锦缎裹胸,身子只要轻轻转动,长裙如风抚麦浪一般散开来,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羽哥哥!。。。你嘴里在碎碎念什么呢?。。。”牟楚楚见萧清羽的眼神有些恍惚,便走近些,用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关切的问道。
“没。。。没念什么。。。”萧清羽一缓过神,但见佳人立于眼前,心中一丝慌乱闪过,言语也变得闪烁其词。“我。。。在想。。。这场大雨何时会停?”
“我倒觉得。。。这场雨来的正是时候!”牟楚楚不再探究,伸出手露于亭外,雨滴打在她的手心中,发出“啪啪啪”的声响,有的更是飞溅到她的胸前和脸颊上,“。。。罩云飘远岫,喷雨泛长河。低飞昏岭腹,斜足洒岩阿。泫丛珠缔叶,起溜镜图波。濛柳添丝密,含吹织空罗。。。羽哥哥!你不觉得这春雨很美吗?!”回过头来望着他,眼中全是满满的欣喜。
“这是前朝太宗皇帝的《咏雨》。。。没想到楚妹妹竟能一字不差,烂熟于心?!看来你的诗文是大有长进了。。。”萧清羽由衷的赞美道。春雨再美,也比不上你在我心中所占的分毫。。。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知晓。。。
“羽哥哥谬赞了。。。我不过是突发奇想,搬文弄斧而已!羽哥哥不要笑话我就好了!”牟楚楚莞尔一笑,眼神忽又转入落寞。“只是。。。母亲从小便教导我说女子当以《女诫》为训,严守妇德,妇言,妇容,妇工。这诗文读的再多,又有何用呢?。。。”意识到自己语出唐突,牟楚楚急忙调转了话头,“前几日我听父亲跟母亲提到你即将赴试。。。真羡慕你呀!羽哥哥!”
“楚妹妹你何出此言呢?!。。。”看到牟楚楚眼中的失落感,萧清羽疼惜不已,差点就将此行的来意和盘托出了。
“羽哥哥!一会雨停了!我想再去看看神树。。。”牟楚楚打断了萧清羽的话,看看自己刚才又口不择言的说了些什么?!以后真得注意了,毕竟他们早已不是孩提时的年纪,有些话即使烂在心里,也不能说出来。
萧清羽憋在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咽了下去。。。也罢!回头寻个好时机,再细细与她慢慢说好了。“一会雨停了!我替你去看看吧!。。。毕竟。。。说起爬树!楚楚你也知道!我可是轻车熟路的老手了!”
牟楚楚会心一笑,萧清羽的一句话将她带入了前尘往事之中。。。她与他最初的相识,就源自这棵被她称作神树的樟树。。。。。。
记忆中,她和萧清羽初见的那一年,江南桃红柳绿,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那年她六岁,萧清羽九岁。。。。。。她爹牟天阔和萧清羽的爹萧睿书是至交好友,她娘蓝以柔和萧清羽的娘虞紫嫣又是自小就相好的闺中密友。说起他们牟家和萧家的交情,三言两语真说不完,总之就是世交加故交,好上加好就是了。牟楚楚第一次见到萧清羽,就是在这小花园里,当时萧清羽正在努力爬上一棵参天大树,这棵樟树是牟家先祖种下的,根深叶茂,高耸入云的枝丫,重重叠叠的绿叶遮住了花园半块阳光,树下有一个秋千,那是爹爹亲手为她做的,以供她玩乐嬉戏。此刻,她一蹦一跳的跑到树下准备荡秋千玩,却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在树杈中间努力向上蠕动,像极了一只笨拙的毛毛虫!
“你小心啊!小心掉下来!”牟楚楚圈住手掌,大声的朝树上的“毛毛虫”喊道。
“你是谁?为什么管我?”树上的“毛毛虫”很不满自己的计划被打断,朝树下望望,只看到一个淡蓝色衣裳的小丫头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叫牟楚楚!你呢?你叫什么?”阳光太刺眼,牟楚楚用手掌在头顶上挡着光,稚嫩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的名字?!你猜猜!”萧清羽漫不经心的随便应着,手扶着枝干,左脚在下,右脚在上,想找到一个更高的攀爬位置。他此刻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如何快速登顶上,那树杈顶部的鸟巢才是他的最终目的。用袖子擦擦额头冒出的汗珠,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成功了。
“毛毛虫!”牟楚楚见萧清羽还是我行我素的往上爬,忍不住叫出声来。
“什么?毛毛虫!!!在哪里?哪有毛毛虫?”萧清羽惊恐的问,站定了看看前后左右,好像没看到什么虫子呀!这个小丫头乱叫什么?!
“你呀!你不是要我猜你的名字吗?我就叫你毛毛虫好了!”牟楚楚说完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笑的小脸红扑扑的,仿佛她真的看到了毛毛虫似的。
“什么?你是说。。。你居然敢叫我。。。毛毛虫?!。。。。。。看我不。。。哎呀。。。”萧清羽眉头紧皱,小手捏起了拳头,气急败坏的站在树干上跺了一脚,这一脚跺下去,不偏不斜的脚底一踩空,眼看就要摔下树来。。。。。。牟楚楚止住了笑,眼见着“毛毛虫”就快落地了,满脸惊恐。。。。。。
萧清羽感觉一阵清风掠过,整个人已经被牟天阔稳稳的接住。吓死宝宝了。。。。。。萧清羽明显感觉自己魂不附体,浑身都湿漉漉的,直吓得一身冷汗。
“羽儿!羽儿你怎么样了?没事吧?!”虞紫嫣三步做两步跑,这襦裙穿的太束缚人了,害的她都不能及时施展轻功,还好牟大哥接住了羽儿。她这颗心呀,刚才都不在自己身上了,此刻看到牟天阔怀里的萧清羽,用双手遮住了大半个脸,她急急的扒开她儿子的手掌,仔仔细细的瞅了一遍,发现并无大碍,方才平静下来。
“臭小子!你又顽皮了是吧?!”萧睿书慈爱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萧清羽听的头皮直发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溜!想着就准备跑了,可是发现自己的衣服一角被人给拽住了,回头一看,又是那个小丫头。
“毛毛虫!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牟楚楚微笑着,眼睛里面满满的戏谑,等等。。。。。。他没看错吧?!小丫头片子一个!难道还是个鬼灵精?!
“楚楚!这是萧伯伯家里的小公子,萧清羽!”蓝以柔姗姗来迟,身后跟着管家福伯,“怪叔叔”和一大堆的婢女仆从。
“娘!”牟楚楚望向蓝以柔叫了一声,可衣角还是拽着没松手。
“楚楚!松手!你老拽着羽儿的衣服做什么?”牟天阔示意要牟楚楚放开,可是牟楚楚反而拽的更紧了。仿佛抓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爹!娘!萧伯伯!紫姨!他偷偷爬我们家的神树!神树好痛!不信你们看!神树都哭了!我要带他去跟神树道歉!”牟楚楚振振有词的说道。
什么?我没听错吧?!跟树道歉?!萧清羽哭笑不得,完全懵了。
“没错!“毛毛虫”!走了!跟我去跟神树道歉!他很聪明的!你诚心道歉!他一定会听到!还有树上的小动物们!。。。。。。”牟楚楚拽着萧清羽的衣角,把他往树下拖。
“好了!楚楚!你先松开羽儿的衣服!神树那,娘去帮他解释一下。。。。。。”蓝以柔上前把牟楚楚的小手松开,但蓝采薇就是不放。
“荀师弟!你快给羽儿看看!看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虞紫嫣对站在福伯旁边的一位道风仙骨的男子说道,言语中全是掩不住的担心和焦虑。
“小丫头!你先松开!我随你去就是了!”萧清羽眼见逃跑不成,只有先跟牟楚楚妥协了。他很好奇,个子还没到他肩膀高的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再说了那棵树跟这小丫头又有什么深刻情感,居然能让她寸步不让?!
“羽儿!不得无礼!爹是怎么教你的?这是你楚楚妹妹!还不给牟伯伯,蓝姨和楚楚妹妹行礼?!”萧睿书箭一般的目光直射入萧清羽的眼中,好吧!看来他要是不乖乖听他这个“老古板”爹爹的话,他今天一定要挨罚了。萧清羽想想,觉得今天自己策划的这个“掏鸟窝行动”是大错特错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想到这,萧清羽立马堆满了笑,对着一众长辈们行礼。
“好了!好了!小孩子贪玩!打打闹闹都是寻常事!睿书兄莫要见怪!”牟天阔拍了拍萧睿书的肩,示意他到前边的凉亭小坐,牟楚楚远远就瞥见凉亭里已经备好了各类瓜果点心,显然,她爹是想在凉亭用午膳,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了。
“天阔贤弟!你莫要劝我!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毛小子不可!”萧睿书说完正欲上前揪住萧清羽的耳朵,就被虞紫嫣生生的给拦住了。
“就算你要教训儿子!也要等我师弟看过羽儿的身子再说!”虞紫嫣杏眼圆瞪,一副没得商量,要教育儿子就得过她这关的架势,萧睿书没辙了。
“走吧!睿书兄!我带你去见见我娘!她老人家可是很记挂你呢!。。。。。。”牟天阔说完就不由分说的拉走了萧睿书,蓝以柔会意的也上前拉着虞紫嫣说:“走吧!紫嫣!我们也去给老夫人请个安!你不知道!老夫人可喜欢羽儿了!。。。。。。”
眼见着大人们都走了,萧清羽看着荀崖子,又恢复了原先的顽皮模样,“荀叔叔!不如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小丫头!你也来一起玩,如何?”
“好呀!不过。。。你先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荀崖子不动声色的笑着,神速般封住了萧清羽的穴道,一把扛起他就往住处走去。
“小丫头!。。。不!楚楚妹妹!你等等我!”萧清羽一副苦瓜脸,好像即将经历什么天灾人祸一般,全没了刚才的神气。
结果,整整一整个下午,足足三个时辰,萧清羽就被他那个“怪叔叔”扔在了一个所谓的药缸里面泡着,直到日落黄昏,牟楚楚才又见到了萧清羽,他正垂头丧气的坐在凉亭里。
“你怎么了?”牟楚楚不解的问,她瞥见了远处的牟家大厅灯火辉煌。
“没什么!。。。你为什么要我跟那棵树道歉?”萧清羽指着树问。
“因为神树是我的朋友!你知道吗?!神树上面还住着好多好多的小伙伴们!”牟楚楚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朋友?”萧清羽第一次听说,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很可爱。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朋友们!”牟楚楚拉着萧清羽的手说走就走。
那夜,萧清羽认识了牟楚楚所有的神树朋友,他也给蓝采薇讲述了很多他经历过的很有趣的见闻,两颗稚嫩的心不知不觉就靠近了许多。
三天后,萧睿书辞别了牟家众人,就带着家人启程回京赴任了,后来,牟天阔进京办事和蓝以柔来京访友期间,牟楚楚又见了萧清羽几次。转眼间,十二年过去了,当年的稚嫩幼子都已长成翩翩公子和窈窕淑女。而故事,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许多变化,任谁也不可预知的变化。。。。。。
“楚妹妹!。。。”萧清羽一声温柔的呼唤将牟楚楚从回忆中给拉了回来。她转过身,只见萧清羽用手将系在腰间的那枚双鱼玉佩给解了下来,轻柔而不失风度的放在了她的手心之中。见她有些不知所措,便将自己的手覆于她的手心之上,只见牟楚楚的手有如触电一般迅速抽回,又惊又羞的望着自己,更觉有趣。
“此乃我们萧家祖传的玉佩,一脉单传,只传萧家女主。”萧清羽目光灼灼,言辞恳切。“这次我来牟府,就是为了将此玉佩交给你!”说完便拿起别在腰间的碧玉萧,用手指摸了摸垂挂在萧边的另一只双鱼玉佩,“但愿双鱼成对,人亦能成双!。。。”
“羽哥哥!。。。这玉佩太贵重了!。。。我不敢收!”牟楚楚脸上微微有些红晕,出于闺中少女的矜持,她低着头欲将玉佩递还给萧清羽。
“收下吧!此物非你莫属!”萧清羽不以为然的笑着,目光柔和而又坚定。
“羽哥哥!。。。这。。。我。。。”牟楚楚有些局促的捏着玉佩,左右为难。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清羽的萧声给生生截断,只能先静下心来听他吹箫。
桑采青隐匿于九曲桥边的一棵大柳树后,望着莲心亭中说说笑笑的二人,紧咬着下嘴唇,手上的丝帕缠缠绕绕的绞在手掌中,已将手指勒白了都浑然不知。。。她已经这样张望了许久。。。从萧清羽踏入牟府的大门开始,她就一直偷偷的跟随在他身后,本想从后面‘偷袭’来个意外惊喜,可谁知萧清羽他一见到牟楚楚险些跌下树就飞身而去,只留下她一人躲在树后生闷气。
绿萍站在她身后,后背淋了个半湿,撑着伞的胳膊有些酸痛了,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小姐!我们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奴婢怕您淋坏了身子!”
“要回去你自个回去!”桑采青回过头狠狠的瞪了绿萍一眼,方才崔妈,刘妈,宁夏从她面前经过时,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便行色匆匆的走了,那眼神分明就没把她当回事,她已经受够了!看来在这牟府想要‘翻身’,还得靠她自己!靠她身边这个傻乎乎的笨丫鬟是靠不住的!“把伞给我!”说完便一手抓住伞柄,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故意向后退了两步,当脚后跟碰触到地上裸露的树根时,作势就要来个仰面摔,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芒。
“小姐!!!”绿萍不疑有他,下意识的赶紧伸手去扶桑采青,却反被桑采青拽住胳膊用力向下拉扯,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溅了一身泥土草屑,伞也掉进了池塘。
“绿萍!绿萍你怎么了?”桑采青佯装惊吓过度的大声呼喊着,方才她故意拉住绿萍就是为了给她当垫背,做戏要做的真,只能牺牲她身边这个傻丫头了。
“小。。。姐!我没事!小姐。。。你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摔伤了?”绿萍被桑采青这么一拉一摔再一压,感觉自己浑身都快要散架了,可是出于忠仆意识,她还是强忍着痛,脸上拼命的挤出一点笑,“小姐!我扶你起来。。。”刚准备站起身来,浑身的痛楚又促使她腰膝酸软,再次倒在了泥地上。
“绿萍!!!”桑采青用尽最大的力气故意大喊一声。
那不是青儿吗?!青儿怎么了?牟楚楚被她的叫喊声震得心中一惊,赶紧冒着雨急匆匆的从亭中小跑了过来,差点又滑倒在地。
“楚妹妹!当心啊!”萧清羽跟在她身后,及时上前扶住了她,好险啊!还好他出手快!不然。。。心中一紧,差点冒出一身冷汗。
“羽哥哥!我没事!”牟楚楚报以感激的笑容,豆大的雨点很快就淋湿了她大半个身子,雨水顺着她的额头,脸颊滴落下来,显得她更加的楚楚动人。
“羽哥哥!你快看看。。。绿萍。。。”桑采青仰着头,雨中的她,眼神中满是焦虑和期望,柔柔弱弱的手拉了拉萧清羽的衣袖。
“青儿!你先起来。。。”萧清羽正要俯身去搀扶桑采青,她却顺势一头倒在了他怀中,昏死了过去。
“青儿。。。”萧清羽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怀中尚显青涩的少女。
“羽哥哥!快!抱着青儿!这离我闺阁最近,先去我那吧!”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了。。。牟楚楚当机立断的说了一句,便一边用衣袖给桑采青挡着雨,一边配合着萧清羽的脚步,两人快速向千里烟波阁走去。
“小姐。。。”宁夏打着伞朝她跑过来,看到这场景很是意外。
“你快去把绿萍扶到房中找个大夫看看!”牟楚楚用手指了指桥边。
“小姐!你的伞。。。”宁夏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背影走远了,心想小姐这样子可千万不要被夫人和老爷瞧见了才好。。。不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可就惨了。不过。。。雨下得这么大,二小姐和绿萍为什么会在这?又为何会双双晕倒?。。。宁夏边走心里边泛着嘀咕,刚走到桥边,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宁夏!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在小姐身边伺候,在这里做什么?”蓝以柔的声音柔和又不失威严,身边左右分别站着为她执伞的崔妈和刘妈。
“回。。。回夫人!小姐。。。小姐她要我来扶绿萍回房。。。还说要我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宁夏怯生生的跪着回话,头皮一阵发麻。
“。。。你且随我先回房去找小姐!这里。。。就交给刘妈吧!”说完转身便走了,刘妈在旁边低着头,应了一声便叫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上去把绿萍一把拉起,一左一右粗暴的架着她,一路就这么拖着走远了。
宁夏不敢抬眼看,只敢偷偷朝绿萍那边瞄了几眼。。。不远处,崔妈回过头不耐烦的朝她唤了一声,她便赶紧收回眼神,把头低得更下了,起身跟在她身后往千里烟波阁而去,心里越发七上八下的没个底了。
“娘!你怎么来了?”牟楚楚听见房门口的动静,出门一看,正好对上蓝以柔柔和关切的目光。
“楚楚!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却一个人跑到花园里又是挪鸟窝,又是淋雨的。。。成何体统?!也不怕你萧哥哥和下人们看着笑话?!”蓝以柔无视牟楚楚惊异的目光,嘴里虽有些责怪的念叨着,却从衣袖中拿出一条丝帕,细心而又不失爱护的为她轻轻擦拭着额头和脸颊上的水珠。
“蓝姨!。。。是我照顾不周,让楚妹妹跟着受累了!。。。您若是要责怪楚妹妹,就怪我好了!”萧清羽深施一礼,斯斯文文的脸上挂满了歉疚。
“你倒是挺护着她。。。”蓝以柔柔和的目光转而看向萧清羽,淡淡一笑。“也罢!羽儿!你牟伯伯在前厅等你,你先过去吧!”
“是!蓝姨!”萧清羽恭顺的应了一声,抬头不放心的看了看牟楚楚,又回过头来,转而看了看床榻上依旧昏沉沉躺着的桑采青。
“去吧!羽儿!别让你牟伯伯等的着急!。。。这里有我!”蓝以柔给了他一记安心的微笑,“你忘了我也略懂些医术的。。。”
萧清羽能听得出蓝以柔言语中的不容拒绝,点了点头,又施了一礼便走了。
“宁夏!赶紧伺候小姐去内室沐浴更衣,这湿漉漉的衣服。。。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得了?!”蓝以柔面色一改,一道凌厉的目光朝身后的宁夏扫射过去。
“喏!夫人!”宁夏赶紧战战兢兢的走到牟楚楚跟前。
“娘!青儿她。。。”牟楚楚也看了看床榻上双目紧闭的桑采青,心中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放心的望了几眼。
“去吧!楚楚!听娘的话!这里有我照看着!”蓝以柔也给了牟楚楚一记安心的微笑,说完便步态优雅的走过床榻跟前坐下来,开始给桑采青把脉。
牟楚楚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见蓝以柔这个样子,也就乖顺的去内室了。
“采青!你身子已无大碍!可以睁开眼睛了吗?”蓝以柔眼见牟楚楚步入内室,宁夏也合上了内室门之后,在床榻边静静的观望了桑采青一会,这才整了整衣袖,用不快不慢,不徐不疾的语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娘亲!。。。青儿知道。。。错了!”桑采青心中暗暗叫苦,却也不得不速速下床,跪下抓着蓝以柔的裙角,苦苦哀求,眼眶中很快就积满了泪水。
“你不是错了!。。。你是大错特错!”蓝以柔的眼中没有一丝的仁慈,“身为牟府待字闺中的二小姐,就应谨守本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自己的闺阁之中,而不是胆大妄为的偷窥男子,逢场作戏!这是其一!”接过崔妈恭恭敬敬端上来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之后,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桑采青,继续正色的说着:“其二,牟府与萧府两家之间早就订好了姻亲,羽儿这孩子与楚楚打小就相识,两人青梅竹马,志趣相同,又格外投缘!这是牟府和萧府上下皆知的事情!采青你也是心知肚明,何苦还要庸人自扰,自讨没趣呢?!若是坏了自个的名节,不但牟府颜面扫地,一旦传扬出去。。。你日后还如何嫁人?。。。若是你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
“娘亲。。。”桑采青眼泪弯弯,有些恍惚的瘫坐在地,蓝以柔的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如同针扎骨刺一般,直挺挺的戳在她心尖上,生生的痛。
“好了!折腾了这么半天,你也累了!我叫崔妈送你回房休息吧!”蓝以柔又喝了几口茶,润了润嗓子,而后给立在一旁的崔妈递了个眼神。
“起来吧!二小姐!夫人一向待人宽厚,对你更是疼爱有加!你可莫要辜负了夫人对你的一番谆谆教诲啊!。。。”崔妈上前扶起了桑采青,骨碌碌的眼珠子极其灵活的转动着,两片薄薄的嘴唇还不忘在她耳边絮叨着。
“好了!崔妈!我们走吧!不要让老爷他们久等了!”蓝以柔站起身来,朝前厅的方向走去,桑采青一脸哀伤被崔妈‘押’着,迫不得已跟在后面。
“采青!你身子骨不舒坦,就回房好好歇着吧!今晚的家宴你就不必来参加了!一会我会让崔妈把晚膳送到你房中来!”蓝以柔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在前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悉数飘到桑采青的耳朵里。
“是!娘亲!”桑采青手中的帕子攥的紧紧的,手指关节又是根根泛白。
“崔妈!你送二小姐回房之后,就去大小姐那候着,待小姐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好了!就传我的话,请大小姐到前厅来!”
“诺!夫人!”崔妈毕恭毕敬的应着,“小少爷那边,奴婢已经差人。。。”
“娘!我听下人们说羽哥来了?!”忽然迎面跑来一位青葱少年,看着大概十一二岁的光景,皮肤光泽细腻如同白璧无瑕,一身儒装稍显文气,但眉宇之间尚有未完全褪尽的稚气,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差点就跟蓝以柔撞了个满怀。
蓝以柔本有些惊异的脸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在看到这个冒冒失失‘撞’到她怀中的这个少年的脸孔后,瞬间就变得柔美无比起来。
“轩儿!。。。你突然跑过来吓了娘一跳!。。。你这莽莽撞撞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呢?!。。。有空啊!多向你姐姐学学!”边说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眼中全是满满的溺爱之情。
“姐姐呢?!”牟逸轩东张西望的看了看,不假思索的问道。
“你阿姐稍后就来!。。。来!轩儿!你随娘先去见见你羽哥哥!”蓝以柔从袖中又拿出帕子,细细的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瞧你这一头的汗。。。”
“娘!我出点汗没事的!羽哥教我剑术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了,想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就要习得一身好武艺,写得一手好文章!这样才能保护好娘亲和阿姐!还有替爹爹守好这份家业!”牟逸轩信誓旦旦的眼中闪着光。
“轩儿乖!我的轩儿长大了!懂事了!”蓝以柔慈爱的目光中泛着点点泪花。
“娘!羽哥他什么时候来迎娶阿姐啊?”牟逸轩扯了扯蓝以柔的衣袖,好奇的问道,殊不知在他身后不远处听闻此话的桑采青,脸色显得更加惨白。
“怎么?你这个做弟弟的也等不及看着你阿姐出嫁了?!”蓝以柔宠溺的摸了摸牟逸轩的头,“等你阿姐嫁到萧家,娘就该张罗你的婚事了!”
“娘!你又在拿孩儿打趣了!”牟逸轩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跺了跺脚,“阿姐和羽哥从小青梅竹马,我看就是公认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在我眼里就没把羽哥当过外人,这么多年,我早把羽哥看成是我的姐夫了!娘!你和爹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蓝以柔笑而不答,算是默认了,牟逸轩继续兴致勃勃的跟蓝以柔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桑采青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母子一路欢声笑语的聊着,心如刀割,面上自然也好看不到哪去,就算是她想极度掩饰眼底的不悦,可听到牟逸轩也提到那四个字——“青梅竹马”时,她脸上的阴霾就无论如何都隐藏不住了。。。。。。为什么?!为什么牟府人人都说这四个字?为什么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听人说着这四个字?为什么她要一直忍受这些看似对她体贴入微,实则对她处处压制的言行呢?!就因为她并非是牟府大小姐吗?!不!她不甘心!绝不甘心!
“二小姐!青青阁到了!需要奴婢扶您进去吗?”崔妈面上恭敬,言语中却显出不少轻慢的语调,瞧她这一脸黑的,还真当自个是大小姐了不成?!白日做梦吧!若不是夫人一直‘照拂’你,你还能在牟府享受得到这种好日子?!
“不必了!崔妈!你辛苦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了!”桑采青手中的丝绢将手指绞的煞白,强忍着愤怒,嘴里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来,便急匆匆的进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后背重重的倚靠在了门上。
崔妈措不及防的在她身后吃了个‘闭门羹’,差点被骤然紧闭的房门给打到了鼻梁,不禁用手摸了摸鼻子,对着桑采青的房门一声‘呸’,指桑骂槐的囔了一声:“这人啊。。。各有各的命,这是上天注定的!奉劝啊。。。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还是不要痴心妄想的好!。。。哼!走吧!跟我去请大-小-姐!”崔妈仿佛是为了让桑采青更加气恼,说到最后的时候,还故意拖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直说的铿锵有力,说完转过身,朝青青阁白了一眼,就慢悠悠的走了。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而后眼带讥讽的瞟了几眼青青阁,紧跟着崔妈的脚步,一众人往千里烟波阁而去。
桑采青不是聋子,她一直都背靠在房门上默默的听着,这些讥讽的话语就像一记记鞭子狠冽又不留一丝余地的直接抽打在她心上,直打的她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她背靠在门上,直到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了,她才终于不再用手帕捂着半张脸,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命运的不公,娘亲的早逝,奴才们的轻慢;她恨蓝以柔的惺惺作态,牟逸轩的口无遮拦,牟楚楚的虚伪做作。。。是的!牟楚楚她惯会在萧清羽面前故作矜持,假装柔婉,也好显得她这位牟府的大小姐如何如何的好品貌,好教养!而她呢?!永远都只是她身边的一个陪衬!!!
“凭什么?!”桑采青气不打一出来,顺手抓起一个瓷瓶就朝地上狠狠的砸了下去,瓷瓶落地瞬间就碎成若干片,她还嫌不解恨,直接上脚跺了又跺。
“我让你嚣张!我让你得意!我让你勾搭羽哥哥!。。。”那片片碎片仿佛映衬出牟楚楚的种种脸孔,那一张张不同神态的脸孔躺在地上,仿佛都在无声的嘲笑着她。。。桑采青仿若着了魔障一般,拼命的用双脚跺了又跺,踩了又踩。。。。。。连瓷片穿透了她的绣鞋底,扎伤了她的脚掌心都浑然不觉。。。
“小姐!。。。小姐!。。。小姐!。。。”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她踩累了,也许是她脚板心的疼痛‘唤醒’了她。。。桑采青好像听到有人一直在叫她,低下头一看,绿萍浑身是伤,用带血的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腿,语带颤抖:
“小。。。姐!。。。不要再踩了!算我。。。求你了!。。。求求你。。。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小姐!。。。停下吧!。。。”
“呵呵。。。呵呵呵。。。”桑采青昂着头,自我解嘲的从鼻子中哼哼了几声,在带血的瓷片上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瘫坐在地上。
“绿萍!你过来!”桑采青用手示意绿萍将头凑到她嘴边,窃窃私语了几句。
“小。。。小姐!这。。。这样做不好吧?!万一让夫人。。。知道了。。。”绿萍听完脸吓的刷的一下就煞白了,连连摇头,语带惊恐和迟疑。
“没有万一!你小心点行事不就好了?!”桑采青目光坚定,见绿萍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由的恼道:“你若不去!以后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不要啊!小姐!。。。我去!我去。。。就是了!”绿萍眼中裹着泪,万分小心的将桑采青的绣鞋脱去,给她上药。
小姐对她有救命之恩,就算要她豁出性命,她也万死不辞。更何况,只是去偷偷传个话而已。。。遥想到小姐在牟家的种种处境,绿萍咬咬牙,答应了。
入夜,绿萍悄悄将青青阁的后门打开,待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又轻手轻脚的关上了后门,然后就守在门口,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了一番过后,这才静静的站在原地,十分警惕的竖着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黑影的身形无比轻巧而又娴熟的围着青青阁的屋檐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悄无声息的掠进了青青阁的卧房之中,刚关上了房门,鼻尖就闻到一股熟悉而又绵长的软玉温香之气。。。。。。
“羽哥哥!。。。你可来了!。。。”满屋的黑暗之中,身后的少女燃起一盏烛火,将黑衣人自后紧紧抱住,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你。。。受伤了?”晦暗不明的烛火下,萧清羽关切的眼光也变得迷离起来。
“。。。不信?!你看。。。”桑采青身上的衣裙尽数掉落,背对着萧清羽,鲜亮光洁的身子仅剩一件肚兜蔽体。
萧清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还清晰的记得,那日他二人一起出游踏青,途中遭遇大雨倾盆,他们在一处穷乡僻壤的茅草棚内避雨时,桑采青在他面前含羞带娇的情境——风髻露鬓,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他们之间仅隔着一层‘衣墙’和篝火堆,桑采青褪下一身湿漉漉的淡绿长裙,露出柔光若腻的皮肤,细润如温玉。在星星点点的火光映衬下,就算只是不经意间看到‘衣墙’另一边那曼妙的胴体轮廓,也足够让他意马心猿的了。。。。。。
“羽哥哥!。。。我这里离火堆近,你也来烤烤火吧。。。”桑采青从‘衣墙’中探出半个头过来,淡扫娥眉眼含春,娇艳若滴的樱桃小嘴不点而赤。
萧清羽不知自个的眼神怎么就一下子瞟到了她的半露□□之上。。。顿感脸红心跳,于是乎他极不自然的转过身,背对着桑采青。
“哦。。。不了!采青!。。。我不冷!。。。你一个人暖着就好了!”
“羽哥哥!。。。没事的!”羞怯的小脸突然一声惊呼:“啊~!”
萧清羽闻听尖叫声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许多了,拨开‘衣墙’一看,只见桑采青吓的花容失色,拼命抱着他,浑身轻微的颤抖着。。。
“有。。。有老鼠!。。。羽哥哥!。。。我好怕。。。”
萧清羽环顾四周,哪有老鼠?!。。。只有娇喘声声。。。他的双手碰触到肌肤的一瞬间,有如触电一般的酥麻感袭来,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他怀中的软玉温香。。。没想到,采青的腰竟如此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满脑子只定格于此,他居然想到了之前赵禹程偷偷塞给他看的一卷画本子里面的香艳图画。。。。。。
不!他这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呢?!萧清羽猛的摆摆头,闭上眼快速将自己的外袍罩在了桑采青的身上,然后快速起身,扭头就走。
“我再去找些柴来添把火,这样能更暖和些。。。”
“羽哥哥!。。。你说。。。我们可算是。。。青梅竹马?”桑采青含羞带娇,转过身来就是一记大大的拥抱,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揉到萧清羽的怀中。
“嗯。。。”萧清羽还沉浸在回忆中,对她的这招故技重施的反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羽哥哥!这坠子好别致。。。可以送给我吗?!”桑采青一眼就看到他别在腰间的碧玉萧上垂挂着的双鱼玉佩,爱不释手的抚摸着。
“这。。。”闻言,萧清羽在暖玉温香之中恢复了一些理智,面露难色。
“人家只是借来。。。把玩几日就还给你!。。。难道在羽哥哥心里,青儿还比不上这玉佩吗?”桑采青哀怨的眼中闪着泪花,满脸的酸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清羽见她快要哭了,心有不忍的揶揄着。
“我就知道。。。羽哥哥一向最疼惜我了!”桑采青将双鱼玉佩攥在手中,破涕为笑。满心欢喜的再次将萧清羽抱了个满怀,还不忘送上一记香吻。
“你我之事。。。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萧清羽面对忽如其来的‘艳遇’,有些恍惚,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在提醒他,要小心谨慎才好。
“放心吧!羽哥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桑采青娇美的脸凑到萧清羽的眼前,甜笑着一面对他轻柔耳语,一面将他按倒在自己的床榻上。
床边的轻纱幔帐放下,帐中人翻龙覆雨,共赴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