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光景,骤雨过后的小镇带点青草的气息,淡淡的,像薄雾笼罩的雪山。踮起脚,感受远方空谷而来的风,肆意凌冽,这是一切开始的起点,奇迹的起点。
她也不知列车沿着这条路行了多久,只是一成不变的景致蓦然变得开阔,映入眼帘的绿色随风漾起波纹,似乎触手可及的巍峨的白色山峰静默着,这种无声,抚平了她心底因几日奔波升起的几丝烦闷。那种接近曝光的白色,一点点刺入她本有些空洞的眼眸,只听,昏暗的车厢隐隐约约有人喊:
“到雪山小镇了!”
她的行李不多,一下车便能入住早租好的复式小楼。房子有些小,但木质调的装饰很顺她眼,特别是那扇临街的木窗,有紫藤萝攀墙而上,与窗棂上深深浅浅的雕饰相印,带点时间的痕迹。
落笔,在那张冗杂的贴士下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座小楼变短暂的有归属了。她的笔迹遒劲,一字一顿,挺拔流利,午后的阳光透过细碎的树叶落在她棱角分明的侧脸,字如其人,在这一刻具象化。
“沈泽。”
这两字墨迹未干,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这年的春天她与她的名字便一同留在此刻了。
小镇?酒馆
“还是之前那种么?”
身着长裙的女人莞尔,待对面点头便转身拿起酒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空气中瞬间弥漫出酒香。
对面的女人咂嘴,她算是老主顾了,自从她偶然发现这家酒馆,遍一发不可收拾,老板调酒确是有一套,极对她口味,醇香浓厚,加之坐落在雪山山脚,此间景致,更是美不胜收。
看到女人满脸享受的,舒宴挑了挑眉,她本就明艳,这种小表情显得她格外娇俏。
“叮----”
是门被推开风铃发出的清鸣,抬眼,落日余晖给来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利落扎起的发丝和有些宽松的丝质衬衫,都显得来人分外修长挺拔,她与迎面吹来的有些凉意的风一起,蓦然降临。
沈泽随意的翻着酒单,扶了扶因低头有些下滑的镜框,骨节分明的手做着再寻常不过的动作,竟有说不出的好看。舒宴只那一瞬有些愣神,随即马上便绽开笑颜。
“第一次来吧,我给您介绍一下?”
眼前的人带着独属远方的自由气息,是她只第一眼,遍能感受到的,那种与静谧安稳格格不入的气息,像暴雨过后的天气,爽朗又清新。
“来杯特调吧。”
沈泽合上酒单,对上舒宴的眼睛,像小猫,心底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令沈泽不自觉的移开了视线,但那抹长裙的颜色许是因为鲜艳,却是挥之不去了。
“刚好不久前有了一款新品。”
她眉眼一弯,似乎一切没来由的在她意料之中。
沈泽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余晖将尽,天空已由原先的金色慢慢变成如今的殷红,像越酿越醇的酒,落在傍晚的天幕中,映衬着雪山,目光也随即变得很远。
“你的特调。”
裙摆带来的风将沈泽的思绪拉回,面前的酒水呈现出深深浅浅的蓝色,闻着却带着如雪杉般冷冽的气息。
“怎么样?”
看着沈泽入口,舒宴心底有着几分期待,她其实觉得有些悬,因为新推出的这款酒,并不是很符合大众的口味,它略苦又有些直接的不加掩饰的烈,本来,原计划打算过段时间就下架了。但莫名的,她觉得她,或许会不同。
良久,沈泽点了点头,嘴角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虽然入口烈,但它的后调有股木质香,很特别。”
眼前人或是因为雀跃,洁白的脸颊有些微红,蓬松微卷的头发随意的扎在一侧,如瀑布般倾泻,像极了她笔下油画里的少女又像天际下的玫瑰,就这样热烈的盛开着。
“没想到你还能品出后调,我可是用……”她笑的好看,声音与风铃声一起,落在已经完全变深的天幕里,窗外点起灯了,星星点点的,与酒馆暖色的壁灯一起,亮在山的平仄之间。
“loving strangers……”音响里放着Jocelyn pook的歌,淡淡的流淌在早春的风里。
“跟团来的?”
此时店内酒客不多,舒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泽闲聊。
“一个人来的。”
沈泽顿了顿,继续说,灯火倒影在她的镜片上,看不清表情。
“听说这里的日照金山特别壮观,说来就来了,上个月还在临溪,上上个月在淮州。”
她简略的说起了她一路的行程,平淡的叙述口吻却令听者的脸上带了几分惊异,临溪与此地相隔甚远,更不用说千里之外的淮州,舒宴眼里的沈泽也随之带了几分仆仆的风尘。
“那你可来对了,日照金山是壮观,而且山顶的许愿树很灵验。”舒宴莞尔。
“许愿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传统了,山顶有一颗生长在悬崖之巅的大树,据说将心愿写在红绸上挂上便会实现,如今来攀登的人都会去,讨个好彩头罢了。”看着她有一瞬失神的脸,舒宴不禁好奇,这样一个似乎什么都不关心的人,她的心愿,会是什么……
“之后常来。”
酒馆门口舒宴笑着,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对上她的眼睛,夜晚的风带点凉意,吹起她的发丝,像老式胶片里模糊的场景,淡淡的如山间清朗的明月。
“会的。”
沈泽微笑着应下,相顾无言,却心照不宣,像是这场独行里,上天给予的小确幸,契合的舒适使得未来的日子又光亮温暖了几分。人与人的羁绊便是如此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即便是数不清分秒中的一瞬,也拥有了保留的意义。
木质的长桌笼着一层淡黄的光晕,沈泽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有些陈旧的木匣,指尖划过同样有些陈旧的信笺,上面这一摞她不知翻了多少遍,隐约夹杂着斑驳的泪渍。前些年她是有些极端,一度无法接受,但行过山水,踏遍四方,她的心态也随之平稳了不少,思念未断,偏执的执念不可再有,她一遍遍读着,似乎是被那些文字逗笑了,转瞬又是一片看不清神色停滞。良久,她细细收好了信笺,点燃了一根烟,缥缈的云雾里,指尖的那抹炙热道不尽无法言说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