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的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腥甜，苏念和林宇并肩坐在警车后座，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晕透过车窗，在他们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苏念的手指还紧攥着林宇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他。林宇轻轻覆上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潮湿的布料渗进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警局里，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宇对着笔录本逐条讲述工地的黑幕，从钢筋水泥的偷梁换柱，到施工方与监管部门的利益勾连。苏念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在纸面上来回比划，忽然注意到他虎口处结痂的伤痕——那是被绑住时挣扎留下的印记。

    “林先生，您提供的证据我们会尽快核查。”警员合上记录本，“不过近期可能还需要您配合调查，这段时间最好减少外出。”林宇点头应下，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却莫名让他脊背发凉。

    当晚，苏念执意要林宇住在自己家。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堆满杂物，声控灯忽明忽暗，苏念摸索着掏出钥匙时，林宇突然将她拽到身后。楼道尽头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别怕，是张奶奶。”苏念轻轻拍了拍林宇紧绷的手臂。老太太闻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干瘪的嘴唇翕动：“小苏啊，你这朋友看着面生......”话里带着几分试探，林宇礼貌地颔首致意，掌心却悄然沁出冷汗。

    进了家门，苏念翻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又煮了碗姜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林宇捧着碗，看她蹲在茶几前整理笔记本里的证据，垂落的发丝在脸颊边晃悠。“你说，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苏念突然开口，睫毛上还沾着水汽，“那些人既然敢用劣质材料，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窗外传来汽车碾过积水的声响，林宇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陌生面包车。车灯熄灭的瞬间，他隐约看见车内有个烟头明明灭灭。“可能是我多心。”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明天我陪你去趟建筑协会，当面提交证据。”

    深夜，苏念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客厅的月光里，林宇正蹲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屏幕幽蓝的光映得他脸色苍白。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他在搜索“XX建筑公司股东名单”，页面上跳出的人名里，有个熟悉的姓氏让她呼吸一滞——那是她现任领导的姓氏。

    “你怎么醒了？”林宇慌忙合上电脑，却被苏念按住手腕。“告诉我，还有什么瞒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仿佛一场新的暴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