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猎别闹!”
许颜迷迷糊糊的举起那只猞猁,举了一阵才将它放在一旁,许颜调整了一下睡姿,继续睡下。
昨夜除夕为了守岁,许颜可是熬鹰似的熬了一夜,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好容易摆脱了它,可那只猞猁又跳上许颜的床铺,拿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上她的脸,一个激灵,方才还在犯迷糊的脑袋彻底醒了。
那猞猁也是机敏,未等许颜爬起来,它就先一步跳走了。
许颜拽出一截袖子对着自己脸猛擦!想要找阿猎算账,可它早就逃之夭夭了。
“小姐你醒了!”
晴儿见许颜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就起身,急忙拿了件蜜合色的罩衣披在她身上。
晴儿倒了杯水递到许颜跟前,“口渴了吗?”许颜摇摇头,扑进晴儿怀里,脸轻轻贴上温热的脖颈,安心的闭上眼睛。
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姐,晴儿轻轻叹了口气,她发觉小姐是不是太黏自己了。
不一会儿,许颜传来均匀的呼吸,秀挺的鼻子轻轻的翕动着。晴儿轻巧的抱起她,慢慢的放在床榻上,替她把锦被小心翼翼的掖严实。
清早,许颜打了哈欠,却十分配合地平展双臂,晴儿轻轻松松的将榴红的小夹袄替她套了上去。
晴儿不疾不徐的扣着盘扣,扣完盘扣晴儿转身又从枕头下取了一方帕子,拆开露出金灿灿的色彩。
她把长命锁挂在许颜的脖子上,一把将黑绸般的发丝捞起来,把长命锁塞进衣衫里。
晴儿留意到许颜脖子上有一颗小痣。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凝了一滴墨点。不算是瑕疵却恰到好处,就和许颜左眼角下的泪痣一样,抓人的眼。
洗漱完后,许颜跑到床边取出她的压岁钱。
整整一锭马蹄金!
看到这晴儿嘴角不禁扯了扯,老太太还真是大手笔。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跃动着火光,炮仗一节节蹿了上去,噼啪炸开,红色的纸屑肆意纷飞,新春热闹的气息愈发的浓了。
晴儿站在许颜的身边,伸手替她捂住耳朵。
空气中溢散着浓烈的硫磺硝烟的气息,让人闻了直皱眉。
“咳咳咳……”许颜曾落水伤过肺,经不起这些熏燎。
浓烟呛得许颜咳嗽不已,晴儿连忙拿帕子捂着她的口鼻,抱着她匆匆逃离这尘烟滚滚的地方。
晴儿慌着手脚替许颜拍拍背,替她顺着气,可咳了一路也没消停。
不光是脸,就连脖子都涨得红红的。
要是被老太太知道这可怎么办,早知如此就算借十个胆也不敢答应许颜了。
许颜扯着晴儿的衣角,眼巴巴的望着晴儿,对着那明亮动人的眼神晴儿也是没辙,脑袋一热就带着她去看放炮仗了。
“这是怎么了?”
晴儿一转头就看见夏荷扶着老太太进门,刚进门就走到许颜身边。看着弯着腰,咳嗽不停的孙女老太太的心像是被一根通红的针扎了似的。
棠老太太看向晴儿冷冷问道:“怎么回事!”
晴儿愣在原处,磕磕巴巴说了半天了没说明白。
许颜抬起头,替晴儿辩解,“不过是一阵风吹来,呛到了!”
闻到许颜身上沾到股硫磺味,棠老太太直皱眉,她心底有谱了。
“带下去!”棠老太太扫了一眼晴儿,然后吩咐身边的夏荷“好好教训一下,免得把小姐给带坏了!”
噗通一声,晴儿跪倒在地上,“老太太饶命呀!”
“是我……是我祖母,”许颜扯着棠老太太的衣袖,努力的要解释,“是我求着晴儿陪着去的,是我的过错,您……不要罚她。”
棠老太太依旧不改口,“带下去!”一挥袖上来两个精壮的仆从,容不得晴儿辩解半句,就被生硬的拖走了。
许颜感觉一股冷意泛上心头,面前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手腕又是如此硬。哪怕她宠自己,可调教起下人却一点也不含糊!
“怎么,你觉得祖母做的不对?”
“没,没有!”
许颜终究是个藏不住事的年纪,看到那张脸老太太就知道她满是不甘与怨怼。
“许颜,你让祖母很失望!”
老太太说完就走了,只留下许颜一个人。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攥紧拳,回味着祖母说的一番话。
“失望?她倒是很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过了很久,一道声音从许颜的脑袋顶传来,“二小姐,真的变了呢?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对老太太说过话。”
许颜抬头一看原来是夏荷,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老太太身边跑过来了。
夏荷找了块地方挨在许颜的身边坐下,语重心长的说,“我们做下人的就是照顾主子,主人照顾不好就要被罚,这就是规矩!”
她一个下人,没资格评判什么,不过好歹也算是旁观者。正所谓旁观者清,或许能提点几句,所以夏荷就来了。
夏荷问,“二小姐你想想这月是第几次请大夫?”
“您一病,老太太可愁得饭也没好好吃!”
“二小姐少折腾些,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人!”
许颜缓缓抬起头,眼里闪过几抹异样的光。她想起床榻边祖母清瘦的手指摸着自己滚烫的脸,目光柔柔的满是关切。
老人家的身子骨依旧硬朗,只不过这些天看下来颧骨更加明显了,整个人瘦了不少。
到如今,许颜认了,就是自己的过错。
话说完了夏荷拍了拍衣裳,起身打算走了。
跨过门槛,又转过头对屋内的许颜说,“对了,二小姐有时间把那日的残局收拾一下,老太太可一直等着呢!毕竟这个府上也就有二小姐能陪老太太下棋了。”
夏荷毕竟伺候老太太这么久,也知道她老人家也是气傲之人,有些话抹不开面子也拉不下脸。
夏荷看着外面的枣树,现在这个季节早已成了光秃秃的树杈子。顺着往下就看到一个秋千,有一只鸟蹦蹦哒哒地踩了上去,“哗啦”一阵风吹过,秋千荡起来,那鸟也振翅而飞!
那是许颜搬过来时,老太太特意找人绑的秋千。她对许颜的宠爱,可真的羡煞旁人!
——
夏荷又盛了一碗酸笋鸡皮汤,递到老太太跟前。她不禁笑了笑。果然,她方才的一通话说下去没有白费。
老太太高兴,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
棠老太太指了指,夏荷立马会意也盛了碗汤递到许颜身边。别说晴儿今日上不了宴席,只怕是没有三五天下不来床。
夏荷小心托着汤品,细细嘱托道:“小心烫,二小姐!”
许颜却有些心不在焉,还在为自己丫鬟的事自责,顺手舀了勺汤,就往嘴里送。漂浮的油脂隔绝了热意,分明吹过,喂到嘴边还是火辣辣的疼。
好烫!
许颜差点咬了舌头,悬在半空的脚趾都蜷了起来,但她还是费尽心力忍了下来。
“咦!颜儿妹妹你怎么了?”
那是许颐的声音,那是许颜的亲哥哥。不过那声音没有多少关切,反而是玩味,颇有几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不安好心。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齐刷刷的看向许颜。许颜竭力保持镇定自若,她淡淡的说,“喝汤喝得太急,不小心烫到了。”
许颛听到颜儿妹妹被烫到了,推开椅背就要站起来。许颖却伸出手按住自家哥哥,不动声色的说,“坐下!”
“唉!那你的婢女呢?怎么不知道把汤给妹妹吹一吹,该不会是在偷懒吧!”许颐突然一笑,“都忘记了,明明刚刚才遇到的。好像是叫晴儿对吧,她叫得可惨了!妹妹你说她犯了什么错?要……”
周夫人厉声呵斥道:“住嘴!”
见母亲这般训斥自己,许颐不满的嘟嚷着,“本来就是嘛!”
周夫人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立马许颐不敢再说什么。
三夫人出来打圆场,许府虽大,可老太太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她说,“老太太这般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府上的规矩可不是这么容易坏的!”
三夫人笑着看向周夫人,“二嫂你也多该教导教导颐儿,若是再这么口不遮拦的话,别说老太太要管,就连我这个做伯母的都要说上两句了。”
拿老太太来压人,这招确实确实高明。
此时棠老太太缓缓放下手里的汤,沉声开口道:“看来大家都吃好了。我看把茶上上来,大家再慢慢的聊一聊。”
“这就来!”三夫人脸上挂着喜色,连忙起身吩咐丫鬟们把东西从厨房拿过来。
许颜端着自己最爱的酥酪,今日吃起来却没什么滋味。
“颜儿妹妹你没事吧?”
筵席一散,许颛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想起刚刚许颐说的话,许颛都想一拳揍到他脸上。平日里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许颛看不起的就是他。
许颜拿白玉勺搅了搅,捧着玉碗她笑着说“没事!”
虽然听着许颛讲话,可许颜的心神却在棠老太太那边。老太太围坐在三位夫人之间,有说有笑。
她远远的望过去,勉强分辨出说的是“和睦”。
许颜不禁在心底想,这个家该如何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