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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一下关上了ipad,手还在抖。

    妈妈有点生气:“怎么叫你你不听呢?”

    我故作镇定:“刚刚没听见。”

    妈妈皱眉,“吃饭了,快点。”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的,马上。”

    点开ipad,删掉聊天记录。

    我们家的禁忌,是与这个世俗价值无关的任何事情。

    高一的时候学习雷雨,那狗血的剧情让人吐血。

    我们那不着调的语文老师让我们看完了整部《雷雨》影片。

    杨在我旁边玩手机玩到飞起,我看狗血故事看的津津有味,直到周朴园出场……

    我趴在桌子上哭完了半节课。

    周朴园让我害怕,但更让人害怕的是,我爸爸很像他。

    重男轻女、厌女、控制欲强、NPD、爹味等等线下流行的恶心词语都可以安在我爸身上。

    我对他的厌恶,从他初中不让我交朋友,只把我关在家里学习之后达到了顶峰。

    若是我爸只是那么无能就好了,可他偏偏多疑又敏锐,我的一点小举动他都能猜出端倪。

    我们家吃饭必须得全部人上桌,长辈(指我爸)先动筷,我和弟弟才能开始吃。

    餐桌是长方形的,爸爸坐在靠窗户的宽那里,那是他的座位。他总是告诉我们这叫上座,其他人没有资格坐。

    我总是在想,他总不能是逆着穿越的吧。

    而妈妈,坐在餐桌的最末位,那是次中之次。

    我是倒数第二次,弟弟是次。

    所以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活在一个极度厌女家庭;我的整个人生,都在面对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父亲的宣战。

    谁还能想到,直到我上了大学,花了十四块钱买了两个晾袜子的夹子,我和妈妈的内裤才和全家的袜子分开挂。

    之所以合着一起挂,是因为爸爸觉得,女人的内裤很脏,只有男人的内裤才能挂在晾衣架上。

    妈妈是个沉默懦弱的人,她自身难保,还是个家庭主妇,我不忍予以评价。

    这样长久的羞辱,在我的人生初期,对我的个人认知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年少时我只想成为父亲,我想成为男孩,我想成为弟弟,我想倍受宠爱。

    厌女情绪作祟,我剪去长发,故作粗鲁,厌恶跟“小女孩”有关的任何东西。

    我就这样自厌自弃地活着在十六岁里。

    “隔壁班那对真的是女同性恋吗?”

    杨难以置信地问。

    我们宿舍最好看那个女生——晓晓翻了个白眼。

    嗯,在我这里,她是一只浑身雪白,有着长长鬓毛的马,美丽又自恋。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情报吗?”

    杨狗腿着呢。

    “相信相信!”

    她马上又好奇宝宝,“所以她们真的亲了吗?”

    晓晓说,“我隔壁班的朋友说她俩天天在门口打波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杨怂了,“那还是算了吧。”

    晓晓睨了她一眼,“你不会是恐同吧?杨同学?”

    杨不吱声了。

    我感觉她傻眼了,乐了。可怜的杨,被晓晓玩弄于鼓掌之中。

    晓晓接着补刀,“我也谈过女生。”

    晓晓也谈过好几个男生,我们宿舍都知道。

    杨好像被五雷轰顶了一般,整个人都在怀疑人生,她不吭声钻进被子,缓缓地吐出一个数字……

    “6……”

    我觉得好笑,忍不住望了一眼钟云。

    只见她也在看着我,我俩心知肚明地笑了。杨还是个小孩,搞不懂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叫双性恋,晓晓就是双性恋。

    胜利者晓晓得意洋洋地拉着我和钟云去吃饭了,让杨“一个人”好好消化。

    平日里杨最爱挤兑晓晓,晓晓这次大获胜利,拉着我俩要去二楼吃“大餐”。实际上就是贵一些的套餐。

    我们三个坐在边上聊天。

    晓晓说,她最近听说三班有一对情侣。

    女生长的很好看,男的,也是个男的。

    钟云突然开口:“你说的不会是王荔吧,我认识她。”

    晓晓好奇:“你俩熟吗?”

    “不熟,但是初中是一个班的。”

    她俩聊了起来,我认真听着,听八卦比上课还用心。

    我给钟云夹了一块套餐里的肉,钟云一边说话,一边给我夹了她碗里的东西。

    “怎么了?”我看着欲言又止的晓晓。

    “有什么话就说。”

    晓晓摊手,坏笑,“你们怎么跟老夫老妻一样?”

    我和钟云都当做没有听到。

    隔着时间长河,我再回望那段时光,觉得掩耳盗铃的人倒也不算蠢,这世上总有人以为只要自己假装不在意,就可以消磨一切苦痛。

    可是人不能一辈子逃避。无法解决的问题永远会是问题。

    钟云是历史课代表,无他,历史老师找不到课代表,钟云这个乖乖巧巧的被她看中了。

    我们的历史老师,年轻、热情,像小鹿。我很喜欢找她问问题,虽然她课讲的真烂。

    钟云有时候下晚修要去给历史老师送作业,我缠着她,要和她一起走。

    她进去送作业,我就在外面蹲墙角。

    这片走廊黑漆漆的,灯也没坏,就是过于昏暗。

    不知道钟云在里面和老师呆那么就是做什么?我靠着墙,心里觉得有点毛毛的。

    “砰砰砰”急促的撞墙声。

    我瞪大眼睛,什么鬼?

    这真是令人好奇呢~

    我看钟云还没有出来,决定走到那更黑暗的楼道口看看。

    几乎没有人走那个狭窄的楼道口,那里窄的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气,摸到了边上的墙,往那更黑暗处走去。

    像鬼妈妈里面的甬道。

    我想,在这时候想起鬼片,可真是不妙。

    此时。我又听到撞墙声。

    不妙。

    我的脑子在那一刻模拟了各种情况,正常猜测是:一个学疯了的神经病学生学不下去了来这里撞墙,离谱版本是:某个无名女鬼被困在这一片黑暗甬道无法解脱,所以她哐哐撞大墙。

    一滴冷汗顺着我脸颊流下,我走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勉强看到,那里居然空无一人。

    我吃了一惊,心底一凉。

    却突然听到错杂的脚步声。

    我脑袋彻底不转了,整个人都被吓到麻木,我僵硬地看向脚步声的来处,却忍不住往后退。

    我下一步直接踩在了空中,顿时感到让肾上腺素飙升的滞空感。

    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拉住了我,我一下贴上一个预料之中的温暖的躯体。

    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我感受到那种柔软,甚至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我知道她是谁。

    她的手指向我几乎没有发现的角落,那里是这层楼道里特殊突出的平台,黑暗中,我几乎可以分辨出那是两个紧紧贴着的人。

    再仔细分辨,是两个女生。

    我松了一口气,想要立刻离开。

    钟云却紧紧地搂着我。

    我只好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吧。”

    钟云却没有反应。

    我偷看一眼那两人,似乎那个被压在墙上的女生挣脱了一下,似乎要结束这场缠绵。

    我吓的一抖,忍不住拍了钟云一下。

    钟云看了我一眼,放开我,拉起我的手。

    我立刻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一时间,四目相对。

    我和钟云连忙走上去,几乎可以说是飞一样跑出去。

    到了光亮一点的地方,我拉住钟云说:“等一下,我要累死了……”

    等我俩稍微休息了一下,从黑暗处走出两个女生。

    钟云的目光追随她们不放。其中一个女生玩味地看了我俩一眼。

    我拉了一下钟云的袖子,钟云这才收敛了好奇的神色。

    等她们走远了,钟云问我:“她们就是晓晓说的那对女生吧。”

    我点点头,“对。”

    “那个短头发的,看起来像男生。”钟云说。

    “是啊,这种很多都是女同性恋。”我说,其实我也没有足够的知识。只是听说,那些喜欢女孩子的女孩子,会把自己打扮成男生,作为男性角色去跟女生谈恋爱。

    “女同性恋,是天生就喜欢女生的吗?”钟云问。

    以我多年浸淫在耽美小说的经验来说,“是的。”

    钟云若有所思。

    我却暗自思考,我有时也想成为男人。

    但是,我不是天生就喜欢女人的,所以,我不是女同性恋。

    如果,我不是女同性恋,那我就不喜欢钟云。

    一切逻辑都说的通,我和钟云还是应该开开心心做朋友。

    可是那时的我忘了:我不懂。我不懂喜欢。

    不懂喜欢的人、第一次喜欢别人的人——

    怎么能界定自己的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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