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灵魂伴侣的十条:一,你们彼此支持……
“四,你们会有独特的交流方式,你接的住对方的情绪,对方也是……
“六,你们曾经彼此命运交织过……”
我一边洗衣服,一边回忆。
钟云忍不住看我,“你还真去查了?”
“对啊!”我很兴奋,“这个心理学视频很好,我回去给你发□□。”
钟云停下洗衣服的手,“马上要分班考了,你还要玩这么多电脑吗?”
我愣了一下,“我觉得我成绩还不错,应该没关系吧。”
“但离考进重点班还有点距离吧。”钟云断论。
我抿了一下嘴,其实我觉得在普通班不是也挺好,我喜欢班上的同学,也喜欢我的舍友……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钟云。
而我是我们班上成绩最好的,钟云当时也非常努力,我却并不觉得她会离开我去重点班,想想我也是过于自信。我一直觉得我们还可以这样一直黏着三年,直到毕业。
见我没有说完,钟云把衣服晾好,转过头来,突然说了一句:“阿粤,要是你的灵魂伴侣理论有效的话。那我的灵魂伴侣可能是女生……”
她最后那句话声音小到我几乎听不见。
风一吹,校服在空中一飘,她的话就散了。
我几乎来不及捕捉到那个瞬间。
但我仍然听见了,这个瞬间,我几乎失语,不知该接些什么话,接什么话都显得我这个胆小鬼做贼心虚。
她说的是我吗?
我要是问了,她说不是怎么办?
要是她说是怎么办?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
太不负责了吧,周白粤。我暗暗骂我自己。
钟云转身走了,似乎不在乎我的内心是否慌张,但她又何必管我作何举动呢?我不敢言,不敢动,不敢承认,从未坦言我的心。
日子燥热地过着,那时候学校还没有装空调,南方小岛的夏天过于难捱,夏天窒息的搜刮着我们的汗水。
我闲来无事,又一次在下午的政治课睡着后又醒来。
往窗外看去,突然发现天空中有一只风筝,长长的线不知道连向哪里。
我推醒杨,要她往窗外看。
她莫名其妙,发现只是一个风筝,嘟囔着:“不就是一只风筝吗?”
“好看嘛,让你看看。”
杨扭过头不想理我。
风筝晃来晃去,晃花了我的眼,突然勾我心念一动。
我忍不住在草稿纸上写下碎片一样的诗句,拼凑起来,趁下课的时候递给杨看。
我得意洋洋地问她:“怎么样!”
“寂静之中
我看着你的眼睛
你向我遥望
你笑我知你心中喜悦
你泪我知你口苦难言
我凝望着你的眼睛
你不必知我心中所想
远远将我看 就好
只需一眼
风筝便挣脱了线
瑶琴就断了弦
我会展出笑颜
求你目光长久地
长久地
停留在我身上
可好?
我也会远远将你望永不将你忘”
杨小声的念出来。
我觉得我自己耳朵发烫,忍不住说:“你别念出声,看就好了。”
杨不和我争辩,反而沉默着。
这个时间长的让我觉得诡异。
杨突然开口:“这个作者,应该很喜欢这个女孩吧。”
我一僵,“这是我写的。”
杨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喜欢谁了吗?!”
我立刻后悔给杨看了,我发现班上好多人看向我们。
连钟云都从书里抬起眼睛,奇怪地看向我。
“不是,你不要乱说!”我把杨拖到走廊上没人的地方。
“你!不准乱说!”我警告她。
杨捏着我那张草稿纸,笑得格外得意,“那你先告诉我,你这首诗写的谁?”
我说不出话来。
我承认那一浮一沉的风筝暗合了我纷乱的思绪,可是我在写这首诗时,想的确实是一双敏感又闪烁的眼睛。
我不愿撒谎,又不愿吐露实情,怕杨吓死。
于是吞吞吐吐说:“我之后会告诉你的。别问了。”
杨贼兮兮地笑,“好嘛,周白粤,你有了男神还不告诉我!哼哼,我总有一天会找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我没有。求你,别胡说了。”我从她手中抽出那张草稿纸。
“你害羞什么啊……真是的。”杨在我背后好大声说话,想刺激我。
“跟你没关系!哼!”我不上她的钩。
我拿着那片草稿纸做回我的座位上,飞快地收进我的桌肚里,并且决定不会再让任何人看到。
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抬起头,是钟云。
她笑意盈盈地问:“你们刚刚去哪儿了?”
我很紧张,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刚刚那首诗……
“没去哪。”
钟云的笑意渐渐散了,她望向我,沉默半响,突然说:“没事,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我突然捕捉不到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如黑夜混沌的眼睛。
她站在我面前,我伸出手就能拉住她,可是我却莫名觉得她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消失在一片雾中,如同掉帧的电视一块一块地熄灭的色素块。
我觉得惶恐,“钟云,我……”
上课铃打响了,钟云没来得及听我狡辩,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又该说什么呢?说我写了一首诗,是关于你的,让你看看?然后钟云从此之后处处避着我,我俩再也不说话吗?
太闲了,我实在是太闲了,还抽得出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我应该好好学习的。我就是太缺爱了,才会喜欢女人,没错。我小学的时候还暗恋过男生,我应该是喜欢男生的,没错,我应该去喜欢一个男生。
在那之后不久,我正式地告诉杨,我有了一个喜欢的男生。
他长的俊秀,干净,高高瘦瘦,校服白衬衫穿的舒舒展展,像一颗挺拔的树,而且他给我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感觉就像……
杨冷笑一声,嘲笑我的审美:“就像一个女人。姐,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娘炮吗?”
“喂!你不准这么说!他可是我男神!”我大叫。
杨才不管我的意见,她指给钟云看,恨铁不成钢道:“你看她喜欢的那个,实在是太……唉……算了,女儿大了,喜欢什么货色为娘也管不了。”
钟云看我,我躲避着她的目光,眼睛却逡巡到她胸口,钟云手长腿长,甚至脖子也长,白衬衫领子衬在脖子两边,露出隐约的锁骨窝。
我不禁把目光放的更低,直接盯到脚尖。
“是吗?我觉得长的还行。”钟云的话平淡像白开水。
我抬起头看向她,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想,我已经读不出她快乐还是悲伤了。
我的心突然不满地尖叫起来,我攥着我衬衫上藏青色校徽的位置,那里最靠近人的心脏。我恶狠狠警告这个恬不知耻的东西,你自己说了喜欢旁人,怎么敢奢望别人还有回应呢?你这个胆小鬼,你这贪心鬼,你这个……坏东西……
那些时日,我总是忍不住避开钟云,殊不知,这让我的渴望越烧越烈,我常常失眠,在学校里,听MP3到天明;在家里,我就拿出日记疯狂诉说,却也不敢拿给钟云看。
高一的最后日子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过着。
钟云仍然是我的朋友,我还是那个胆小鬼。
谁都以为年少很长,日子总是拖着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过,殊不知“欲卖桂花同载酒,终不似……”
“阿粤。”钟云小跑着过来,一下冲散了我心底那一点幼稚的惆怅。
她鼻尖上还沾着点汗珠,对了,这是盛夏,热的发慌。好吧,H城什么时候不是盛夏,阳光一杀,谁心里头那点春花秋月都被考的干巴巴,到头来还嫌自己矫情。
我朝钟云一笑,把手背在了身后。
钟云的目光何其敏锐,她问:“你拿了什么?”
我递给她看,“鸡蛋花,很香。”
钟云突然笑起来了,我察觉到这一份笑和她平日的笑似乎有所不同,可能是因为考完了期末,摆脱了糟糕的高一学习生活,钟云的肩膀也不再紧绷着了。
她近乎促狭地一笑,“辣手摧花啊?”
我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只听钟云慢慢说:“喜欢一朵花,最好的方式——不是把它摘下来,而是自任它在枝头开。那才长久……”
我仿佛听到命运轻柔地撕开了一个口子,让我窥见,自我地摘下一朵花的后果。它给我看那白肉下血肉模糊的口子,无比温柔地说:“千万别把我掀开。”要任它尤是块欲情故纵的纱,不要不知好赖。
我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我听见我说:“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