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是个不爱把情绪放在脸上的人,所以哪怕这人是前一天晚上亲眼目睹了他喝酒抽烟并且搭讪了自己的同班新同学,他也必不能先露出马脚。
班里人不多,老师给他安排了位置,并嘱咐班长照顾一下新同学,拿着资料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好巧不巧,那个叫宋京墨的就做在他斜后方。
更巧的是,就是那位班长。
扶桑是个相信命运缘分的人,所以回过头,朝这人笑了下,主动道:“老师让你带我去拿校服,现在去吗?我看了课表,马上是自习课,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熟悉一下学校?班、长。”
最后那两个字他声音放的很低,一字一顿,像小学生念课文那样。可脸又长得十分好看,这个角度看过去,对上一双湿漉漉但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鲜粉的唇一张一合宋京墨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说话。
宋京墨也朝他笑,故意学他:“没问题,现在去吧。扶、桑、同、学。”
两人一起出了教室,一前一后的走着,走到楼下的一排小树底下时,扶桑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笑盈盈地道:“班长,你真可爱,还学人讲话呢。”
活了十七年,头一回有人敢这么夸他,宋京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新同学,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
扶桑勾唇笑笑:“宋京墨,我认识你。你很有名。”
扶桑路过展览处看见这人的证件照贴在上面,突然想起来自己从前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张耀耀从小参加各种竞赛,只要能叫得上名字的、只要有这个叫宋京墨参加的,他从来都是以微小的差距屈居第二。初二有段时间,张耀耀念叨过几次这人的名字。
于是,他就这么提了,至于到底是不是他?谁管呢。
但很明显的,扶桑猜对了。
“是吗?”
宋大少爷当然有名,校里校外,不知道多少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来跟他搭话,即使是说不上话的人,宋家在江城谁能不知道。
太多人第一次见面用这样的话来试图靠近他了,宋京墨没有过多的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这事放在昨天酒吧里,如果有人用这样的话来跟他搭讪,恐怕脸一个眼神都得不到吧。
可扶桑拥有最好的搭讪单品——脸。
而且是非常漂亮而且具有欺骗性的脸,没人能看着那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扶桑收回那种语气转而正色道:“是的,我在联赛的宣传册上见过你。”
哦,在联赛的传宣手册上见过他也不稀奇,很多人都见过。
宋京墨从初中到高中年年联赛第一,其他各种竞赛也是常年霸榜第一名,稍微关注过的都知道。认识他、知道他的名字、在宣传册上见过他的照片 ,这太正常了。或者说,宋家在江城几乎是一手遮天,不知道的才有点不正常。
扶桑笑了笑:“连续这么多年呢,真厉害。我就很羡慕你们这种书读的好的。”
宋京墨落后他一步,许久没说话,扶桑也没回头,他夸赞的话就停到那,也不在乎突然安静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九月份的江城天气已经稍微转凉,接连几天的大雨让温度也降到一个舒适的区间,今天刚刚放晴,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扶桑的幸福感来源总是出奇的低,他心情不错,而且远远地就能看见保育处几个大字,索性也就没管后面的人。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扶桑没问他为什么不讲话,也不是很在意他不接自己的话,进保育处时他还好脾气地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并且贴心地帮他挡住要关上的门。
宋少爷别人伺候惯了,无比自然地走了进去,擦身而过时一股清香飘了过来。
扶桑把门轻轻关上,见他看着自己,奇怪道:“怎么了吗?”
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宋京墨摇摇头,走在前面带路。
七中跟一中的校服其实差不多,大部分人穿的都是里面那件白衬衫,加上休闲的西服裤。扶桑没来一中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当他去保育处抱着一堆衣服回来时,脑子里只剩下这校服费得收多少钱……
学校很大方,校服是每人三套,包括但不仅限于,衬衫、马甲、毛衣、开衫、外套,再分两个季度……
扶桑恍惚间才想起来,是了,一中不是公立学校……
宋京墨这会儿倒是绅士起来,主动帮他拿了一大部分。
“谢谢你陪我来,要是我自己肯定拿不完的。”扶桑道。
宋京墨嗯了一声,没说话。
扶桑想了想又问道:“校服费要另外交吗?感觉很贵的样子。”
宋京墨撇了他一眼:“不用。”
扶桑像一个家里砸锅卖铁供他上学的贫苦高中生一样语气悠悠道:“那学费一定很贵。”
宋京墨又看了他一眼,他手腕上那个智能手表就要好几万。
但扶桑忧愁的样子不像作假,叹了口气一脸不开心地往教室走去。
谁也没提昨天那个加上的微信好友。
当天晚上放学之后,宋京墨又碰见了扶桑一个人做公交车,那一堆校服他只带了裤子跟衬衫回家,剩下的塞进储物柜里整整齐齐地摆好,还是宋京墨看着他摆的。
站台上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偷看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扶桑带上耳机默不作声地走出去几步,靠在站台的显示屏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高冷。
上车时有个女生让了扶桑,他那副高冷面孔好像顷刻间又不存在了,对着这人露出微笑,表情里看不出一丝作假。
他盯着扶桑的背影,若有所思。
扶桑来学校的第三天就要月考,那个姓王的班主任还特意过来问他能不能跟得上进度,又跟班里的学委交代学习上帮助一下新同学。
那个学委是个男生Omega,叫夏升,带着一副眼镜说话很慢,那天之后时不时地就会问扶桑需不需要帮忙,还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看。
扶桑不需要帮忙,因为有个大学霸会给他补课。张耀耀隔了两条街,无比关心他的新生活,听说他马上要考试,更是时不时就要微信骚扰他一番。但扶桑还是给夏升带了奶茶和零食,说谢谢他帮忙。
宋京墨那会儿就在座位上,盯着他俩讲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柠跟他同桌,自然也看到了,他凑过去道:“你觉不觉得他受欢迎的有点太夸张?那边几个Alpha到现在跟他讲话还会脸红,别的班的女生基本上每节课都要接水然后路过看他一眼……”
宋京墨收回视线:“没感觉。”
“没感觉?”沈柠惊讶,“是没感觉他受欢迎,还是没感觉夸张?”
沈柠压根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就能跟自己聊起来:“Alpha喜欢他也就算了,我怎么觉得Omega也挺喜欢他的,隔壁班的那个班花,还问我有没有他的微信。他才来几天啊……”
扶桑对此毫不知情,他回到座位上时沈柠还冲他笑了笑。
周三的考试如期而至,扶桑跟一众高三生的画风都有点不太一样。他悠闲的要死,考试是哼着小调去的,回来是哼着小曲回来的,在最后一个考场,堪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甚至,在考试时,察觉到隔壁那人抓耳挠腮想不出答案,主动把自己的答题卷亮出来,露出一个天使般的微笑。
就这么一个举动,让扶桑在众同学之中的形象又伟岸了些。
那个新来的、顶着张要漂亮死人脸的Omega,除了爱笑,人居然十分的不错。
扶桑考试结束又挥挥衣袖,施施然离去,没留下姓名,也没带走一片云彩,殊不知,自己的名字早已在校内外传遍了。
王姓教师这两天密切关注着扶桑的状态,在高出公立学校老师基本工资好几倍的动力下,他对学生显然更为上心,见扶桑这个状态心下了然。
周五下午考完试还有半天自习课,扶桑回到教室一秒都没等扭过头问宋京墨:“班长,我下午有点事,能早退吗?”
闻言,宋京墨停下笔抬头问他:“你有什么事?”
“勤工俭学。”扶桑道,软下语气,“如果有人来查,帮帮我好吗?”
他垂下眼眸,明亮的眼睛认真注视着宋京墨,带着祈求和那么一点撒娇的意味。
再说一遍,没有哪个Alpha能拒绝的了,换做是别人只怕是他想要星星月亮也马上想办法去给他摘。
但宋京墨不是一般的Alpha——他等了三秒钟才点头同意。
扶桑又笑起来,看上去很开心,道了谢大摇大摆地从后门出去了。
沈柠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坚定一点,你的不近人情呢?你的铁面无私呢!”
宋京墨面无表情:“那你刚刚怎么不拒绝他?”
沈柠一时卡壳,顿了一下才道:“他问的是你!”
“你不是学生会的吗,是你查班。”宋京墨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待会把他的名字记上去,周一告诉他你是个铁面无私的人。”
沈柠:“……”
谁都知道那句勤工俭学是句借口罢了。
但扶桑果真去勤工俭学了,不过俭到了地下拳场里。
他靠在在二楼的栏杆上,给陆执发了信息问投谁赢得概率大,然后高高兴兴地拿着自己攒的零花钱投了九号,又高高兴兴地带着赢的钱回了家。
而且是打车回的,斥巨资一百块。
然后发了条朋友圈:人生的意义。
配图,是昏暗环境下的一盏路灯。
宋京墨看着他的朋友圈,想起扶桑那天说学费很贵的神情,又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