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墨感觉到扶桑在躲着他。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因为原本他们就不算熟悉,也没有过多的交流。所以扶桑不理他,不看他,不和他讲话,也实在是不能归结为躲着。
更何况,扶桑很少主动跟一班的人交流。
只是,很多次他们对视时,扶桑没有对他微笑,他就心想,他也许是生气。
这想法与猜测来的没头没脑,也许是扶桑给人的印象就是那样,什么猫猫狗狗花花草草都能得到他一份好脸色,所以当他冷下脸面无表情就会让人不自觉地去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来想去,宋京墨把错误归结在那两枚抑制器上。
或许扶桑是个边界干特别强的人,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情呢?
想来想去想得太多,宋京墨的注意力开始不受自己影响,总能在一群里一眼就看到扶桑。
他听课时总是坐的笔直,很喜欢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写题,课间会一只拿着手机霹雳巴拉地打字……
他的作业本几乎是全班传阅,虽然人不爱讲话,但这些方面大方的让人想哭,每天早上各科作业本就从他那个Omega同桌手里向四周普渡众生
他成绩不错,级部一千多人他能排到一二百名,所以他的作业正确率也高。高三的各种考试各种卷子习题堆的小山一样,不少人写的苦不堪言,因为这个,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对他印象十分不错。
当一个人去关注另一个人时意味着什么这实在是不好讲。
很多只和扶桑见过面的人都会觉得这样的Omega肯定是很娇气的,甚至是需要Alpha保护的。但扶桑意外的,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类型。
比如轮到他们组值日时,他总是不声不响地把绝大部分活都干完;比如会在他的Omega同桌感冒时,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带了某种据说很有用的喷剂;再比如班里有个Omega因为发烧课间操趴在桌子上昏过去了,扶桑就把人抱到了医务室并且照顾了一节课。
是的,公主抱。而且做好事不留名,人刚醒他就走了。
那个Omega再提及这件事羞红了脸,极力解释当时扶桑喊了他很久,他是因为发烧烧的没力气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班主任也特意抽出一节课来开了班会,告诉大家在高三也要注意身体。
扶桑?扶桑那天不在,周五了,他又早退去了地下拳馆。
理由还是要勤工俭学。
班主任私下联系过他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一中在这方面是有补贴的,扶桑接受的毫无心理负担,他没卖惨也没表现出任何不好意思,可周五晚上依旧照旧早退。
但至此,扶桑坚强不屈百折不挠的小天使形象已深入人心,他们不知脑补了什么故事,给扶桑加了什么戏。
总之,学校里很多Omega再看见扶桑,直接抛弃了人伦,什么oo恋没结果根本不管不顾了,她们恨不得大喊——扶桑!我愿意给你一个家!
可惜的是,扶桑对这些事情恍若未闻,就像网速比大家慢了两个G。他每天总有自己的事情在做,但又好像很悠闲,上课下课,上学放学。不少人都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哪见过扶桑,后来甚至于很多人也假装去等公交车为了和他近距离呆上一小会儿。
但扶桑不知是迟钝还是什么别的,两眼空空,装不进去任何东西。
宋京墨是在放学时堵住了扶桑的去路。
见他不说话,扶桑先笑起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宋京墨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这一句话让扶桑稍微愣了一下,他不解地道:“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上体育课、交作业、在走廊上碰见我你都会绕个路。为什么别人跟你打招呼你就会对别人笑,到了我这里就视而不见。”宋京墨道。
“……”扶桑沉默了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回这听上去有些不对劲的话,“我又不是卖笑的,你这话好奇怪,我什么时候想笑什么时候不想笑这还需要跟谁解释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京墨也沉默了一会才道,“你看见沈柠都会对他笑一下,为什么看见我就是那种眼神?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惹到他?没有、真的没有。他只是觉得不要跟有钱人走的太近会比较好,扶桑不由得思考这像小学鸡找朋友一样的对话是怎么会展开的。
这位宋大少爷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但很巧的是,在扶桑这十几年的岁月里,恰好有那么一位在心理学上叫做讨好型人格的同学。又刚好,他看见面前Alpha不知是怎么回事低垂着的眼眸就莫名想起了这个。
这人又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是不是上次我不该问你抑制剂的事情,对不起。”宋京墨面上一片真诚,低头着看他。
就在这时宋京墨突然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很淡的草木香气,混在别的香味里一起。
他们之间距离不过一米,这味道,是从扶桑身上传来的。不算浓,风吹过来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味道,再去闻,又好像只是错觉。
扶桑好像叹了口气:“做你的朋友真是没门槛。”
“……”
扶桑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又吃硬,他又道:“我没想到你还是个讨好型人格。”
“……”
想到了宋京墨的家庭情况。他虽然不是富二代但他从小就跟陆执在一起玩,陆执身边的牛鬼蛇神可真是太多了,所以陆执脾气就不怎么好,而且从小到大也没什么太多朋友,这种家庭的小孩总是格外容易有心理问题。
不管他拦下扶桑打的是什么算盘,还真让他给算对了,扶桑见不得别人这样可怜兮兮。
Alpha垂着眼眸抿着唇,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望着你,扶桑投降投的很快,他主动问宋京墨想不想跟自己去门口喂猫。
于是,宋家的司机眼睁睁看着他们少爷跟一个Omega双双蹲在校外的巷子口那儿喂起了猫,又递给他一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了。
两人蹲在小巷口借着路灯的光看那只黑白的小猫。
扶桑从口袋里拿出猫条一点一点地挤着喂,宋京墨戳了戳他的屁股,小猫晃了晃尾巴嘴一刻也没停过。
“可爱吧?”扶桑满脸笑意。
宋京墨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撇到嘴唇又看向他的脸,就是没看那只小猫,还煞有其事地回道:“嗯,可爱。”
扶桑就絮絮叨叨地小声跟它讲话,像在叮嘱一个下雨不知道躲雨的傻子,什么在外面不要乱吃垃圾,碰到别的小猫打你打不过要赶紧跑,别跑的太远,每天还要在巷子口见面……
说着说着,宋京墨突然道:“你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是不是该补阻隔剂了。”
“什么?”扶桑惊讶道,“你闻到了?”
宋京墨点点头:“不过很淡。”
他发情期是在这两天不错,但他用了抑制剂,而且还有阻隔器呢。扶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奇怪了,我怎么闻不到……”
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匹配度足够高,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确实是要更加敏感。
扶桑显然是生理课学的不够好,他把抑制器的挡位往上调,十分真诚地道:“谢谢提醒了。”
宋京墨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道:“你没有阻隔剂吗?”
听他这样说,扶桑以为是自己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味道,于是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疑惑道:“你还能闻得到?”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扶桑想了想笑了一下说:“我还真没有。”
“……”宋京墨愕然,“这种东西还是要有的吧?”
“为什么?”扶桑理所当然地,“我带着阻隔器要是还需要喷那个,才不正常吧。哦,我知道了。不是我信息素的问题,是你嗅觉太敏感了吧,跟你脆弱的心灵一样。”
“……”
“我没有敏感。”
扶桑回的很快:“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信息素没问题,很正常,你可以放心了,谢谢关心。”
扶桑看了看时间,打算开口告别,突然间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不会每天凌晨还发微博说自己不需要很多钱,只想要很多爱吧?”
这是什么意思?宋京墨愣住,摇了摇头:“我不发微博。”
扶桑想起他那个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眼神有点不信,但为了对方的面子体贴地点点头。
扶桑这人说话很有意思,不说他那种特别的调调,至少,很少有人跟宋京墨告别的时候说“明天再一起玩吧。”
然后又像个绅士一样道:“回家注意安全,明天见。”这样好像约会之后男生对女生、Alpha对Omega说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自然。
宋京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上了车拿出手机搜了搜扶桑说的什么要钱要爱的。
好半天,他才从手机里抬起头,脸上是少见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