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川第一次见到沈砚,是在南国的地牢里。
铁链锁着他的腕骨,血从鞭痕蜿蜒而下,在青石砖上凝成暗红的冰。北境的风雪养不出这样的囚笼——这里的冷是潮湿的,渗进骨缝,像毒蛇的牙,一点点啃噬人的意志。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先一步淌进来,而后是一角霜白的衣袍。
那人执一盏琉璃灯,灯火映着半边清隽的侧脸,另一侧隐在阴影里,像半面玉像半面鬼。他走得很慢,鞋底碾过血污时,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厉将军。”他开口,嗓音温润,却让厉寒川猛地绷紧了脊背。
——是沈砚。
那个仅凭三封密信,就让他三万铁骑葬身雪谷的南国谋士。
沈砚蹲下身,琉璃灯搁在一旁。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一坐一立,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他问。
厉寒川冷笑,铁链哗啦作响:“要杀就杀。”
沈砚忽然伸手,指尖沾了他下颌的血,在掌心慢条斯理地画了道符似的红痕。
“因为我要你活着。”他轻声道,“活着看北境怎么亡在你手里。”
牢外忽起喧嚣,火光冲天。厉寒川瞳孔骤缩——那是粮仓的方向。
沈砚起身,衣摆扫过血泊,像鹤掠过死水。
“对了,”他在门口回头,灯火映着唇角一点笑,“你们那位小皇帝,刚刚下了道旨……”
“——说你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