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雨滴嘀嗒，碧玉桑的香气飘进屋子里，巫瑶翘着二郎腿，悠闲的赏雨，累了这么多天，总算能有个结局了，不必再四处奔波了。
待她拿了大钱，分给兔子精两成，她就去凤麟洲买一处大宅子，不，买三处，自己住一套，把别的都租出去，然后在凤麟洲给晏紫苏的红灯楼开个分店，她只管坐等收钱。
“还有……其他选择吗？”被她遗忘的某小瞎子忽然声音颤抖道。
巫瑶瞧着他，这泫然欲滴的模样不比紫苏身边那些男狐狸精勾人多了？将他卖到青楼楚馆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有啊，不过你真想听？”
巫瑶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压低声音：“我将你送去妖市那些供人玩乐的销金窟，每月赚的钱都记在我名下，哄得我开心了，就让你只侍奉我一个，怎么样？”
重羽眼眶湿润，微仰着头，虽眼睛无神，却如同浸了水的玻璃珠子，透亮澄澈，他紧闭着唇，眼泪顺着脸侧滑下来，滴在巫瑶的手心里，温热得很。
“我……能只跟着你吗？”
巫瑶勾起嘴角，强忍着笑：“行是行，但你的人头可值不少钱呢，我又不缺仆人，你有什么能耐能替我弥补这个损失呢？”
“我能酿酒，我会弹琴，我还会吹笛子，我不会的，我可以学，别把我送走……”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用近乎祈求的哽咽语气说，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路边的流浪小狗。
“看你表现咯，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不把你送去楚馆，你要是不听话……”
“巫瑶……”他略带哭腔。
真是受不了，巫瑶反握住他的手：“行了行了，把眼泪擦擦吧。”
重羽草率的用袖子抹了两下，完全忍不住，一心只在意她要将他送去楚馆供人玩弄，越擦哭的越凶，没多久脸侧就擦红了一片。
巫瑶噗嗤笑出来，抬手替他轻轻拂去泪水：“都说女子是水做的，三公子也是吗？”
“巫瑶……你别丢下我，否则，你还是杀了我！”他实在有些被吓到了，对这些话反应这么大。
巫瑶也觉得惊讶，她嘴上没个把门的，随便逗逗他罢了，谁承想这么当真，哭的都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比兔子还肿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该睡觉了，睡前要不要吃些蜜饯呀小公子？”
她自食其果，竟搞到要低声下气来哄人，吃了许多梅子，重羽才冷静下来，却仍旧攥着她手不肯放开。
“已经快亥时了，再不睡觉明天要起不来了。”巫瑶欲走，他死活不撒手，哀求道，“你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我打地铺啊？”
“我打，我打！”
巫瑶看着他半晌，道：“往里去去。”
重羽茫然抬头。
“给我腾个地儿出来啊！”
重羽忙往里挪了挪，巫瑶躺在她身侧，碧玉桑的味道扑鼻而来，她身上总是有一股娇娇软软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却十分容易令人着迷。
重羽躺在她身侧，两人之间只有一臂之隔。
“我睡觉不老实，夜里踹人你可别叫。”
重羽道：“好，我不叫。”
巫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眼神落在他耳畔，即便没有点烛火也能猜到那儿必然又是红彤彤的。
她很快就有了睡意，朦胧间她感觉重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不敢用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
第二天早晨，一只鸟儿停在二楼窗台前，歪着头望着那些奇异的花。
巫瑶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重羽了，她一个人独享大床，睡得很舒服。
这一整天，重羽都格外殷勤，巫瑶只抬个手就有茶水递过来，往椅子一坐就有按摩送上来，兔子默默的看着他们，趴在桌子上抱着萝卜不言语。
下午巫瑶带兔子精回妖市，她打算退掉大荒“报仇雪恨”排行榜上的单子，幽都山下有一处十分隐蔽的地下溶洞，溶洞如蛛网般延伸，四通八达，若要有人想聘请杀手，就来这个地方写好委托单，把放酬金的地点标注好，杀手若是接了单子，会自觉取一部分定金，完成任务后再拿走所有酬劳，还有一些对自己极其自信或者极其不自信的，会选择完成委托后再一口气取走酬金。
那些委托单都贴在溶洞中心一块巨大的石柱上，接了委托的杀手会将委托单揭下来贴在自己选定的石头上，下单者要想联系杀手，就去寻对应的石头，但是这里石头太多了，往往没人找得着……
巫瑶选的石头是一块很小很破败的石头，她时常担心会不会有人不长眼一脚给她踢走，所以搬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此刻那上面除了贴着重羽的单子，还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纸条。
竟然有人能找得到她这小破石头？！
巫瑶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委托有误，速来白河沟河神庙一见。
落款时间是……一个月前。
巫瑶沉默片刻，心情复杂的拿着单子去了上面指定的地方。
白河沟是九寰山上那条河下游的山谷，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少有神族和妖族出没，那什么河神庙也不是很有名，巫瑶一路打听，才在山谷里某个蜿蜒小路的尽头看见了那座破败的庙宇。
这地方不像有人住的。
何况都一个月了，她此时过来，对方不可能还在这里等的，她本意是打算直接取走大笔酬金，那样对方发现上当受骗自然会想办法联系到她。
巫瑶四处看了看，这庙屋顶漏雨，窗户漏风，四周围墙塌了一半多，院子里杂草丛生，唯那河神的石像周围还算干净，像是有人偶尔打理的样子。
她没找到酬金，打算离开再想办法，却在草丛里看见一个人影，她悄悄走过去，拨开草堆，那人原本翘着二郎腿，见了她有些愣住。
“你……”巫瑶哑然，大哥你在这儿乘凉？
“报仇雪恨，天理昭然？”对方喊出了刻在溶洞里的暗号。
巫瑶惊：“你是委托我杀奚容重羽的人？”都一个月来这人还在这儿等啊……
对方很是激动：“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许久！”
是挺久的……
“你说这委托有错，哪里错了？”
对方看了眼单子，道：“实在抱歉，你找到奚容重羽了？”
“我找到了。”
“你没杀了他吧？”
“我没有……”
“我家主人本意就是想寻人的，没杀就好没杀就好，你这单我算你完成了！你告诉我奚容重羽在哪，如今境况如何？”
巫瑶倒吸一口气，唰得收回单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对方郑重的点点头：“对！我们没想杀他，就是想找到他！”
“你们想亲手杀他？”
“不是！就是想找到他！”大哥有些急了。
巫瑶退后一步：“你家主人是谁？”
“这道上的规矩，没有双方自报家门的啊！”
“你不让你家主人来见我，我就不告诉你他在哪。”
大哥有些傻眼，挠了挠头，似乎是做了很强烈的心理挣扎：“成！你跟我来！”
巫瑶虽然早就知道来这里下委托单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但这次委实遇见邪门的了，她百思不得其解，问带路的大哥：“你既然不想杀他，为何要下杀他的指令，我但凡要是下手快点，如今人头都递到你手上了。”
大哥解释说：“此事说来话长啊，我家主人以前也托人找过，但都没有消息，只能另辟蹊径高价找找你们幽都山的杀手，又怕你们下手太快，所以单子被你接了的第二日我就去溶洞找你了，谁承想你那么久没消息……你再不来河神庙，我就要在那安家了。”
大哥语气变得很委屈，巫瑶默然，道：“那河神像不会是你在收拾吧？”
“对对，我天天等你等的闲得慌。”
从未觉得她这么值的人惦记……
一路到了九寰山下的城镇，大哥带她进了一间布匹店，让她在这里稍等片刻。
巫瑶来过这个镇子，据说是某个神族旁支亲戚的故乡，受神族照拂，发展的比周边镇子都要富庶一些。
大概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店外飞来一架通体黝黑的天马，天马拉着精致考究的轿辇，一个人披着兜帽从辇上下来，看气度应当是个神族。
来人见了巫瑶，站住脚，一掀兜帽：“小五！”
巫瑶回过头，看见赤水灼云那张兴奋的脸，她无奈，如果是他的话，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忽然容易接受多了。
“是你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太棒了是你的话我就放心多了！”他十分激动，巫瑶不明白为何是她就放心了，他们不过才见过两三次面啊大哥……
“来来来，我跟你讲讲情况！”
原来这镇子就是赤水氏的地盘，赤水灼云自小与奚容重羽在凤麟洲伏氏一起受教，是同窗情意，后来奚容重羽出事，他不信奚容氏说的到海外仙岛去修行，便一直私下查探他的踪迹。
“重羽说过，他此生一身修为都应用于大荒百姓，长不长生他根本不在乎，自他遭难回来，奚容赫禁止所有人对重羽的探视，我就怀疑这里头不对劲！这些年我主动与奚容赫做交易，也是为了方便行事。”
原来他还说过这种话……
巫瑶心情复杂，她道：“你猜的对，是奚容赫将他藏起来了。”若非接此单的是她，换旁人怕是看不破那竹屋外的强大结界。
“他如今……怎样了？”赤水灼云问的有些犹豫。